人工智能準備好迎接聚光燈了嗎？好萊塢 vs. 蒂莉宇宙
隨着電影行業就業水平持續低迷，人工智能在好萊塢的崛起對本已岌岌可危的就業市場構成了新的威脅。（© Chris Gash） 原載WSJ 保羅·孔菲諾 美國東部時間2026年1月30日上午11:06
和大多數有希望成名的新晉女演員一樣，蒂莉·諾伍德擁有甜美的笑容、一些頗具潛力的早期試鏡表現以及一個粉絲眾多的Instagram賬號。然而，諾伍德刻意缺乏的是血肉之軀。她完全是人工智能的產物。 由初創公司 Particle6 設計的 Norwood 在好萊塢的出現正值一個敏感時期。演員、編劇、製作團隊和製片公司都在努力尋找既能防止人工智能取代他們的工作，又能抓住這項新技術可能帶來的機遇的方法。 娛樂業已成為人工智能早期影響的試驗場。馬修·麥康納和邁克爾·凱恩等明星已將他們聲音的人工智能生成版本授權給初創公司Eleven Labs。斯嘉麗·約翰遜正與OpenAI公司交涉，指控該公司未經許可在其ChatGPT版本中使用了她的聲音。與此同時，紀錄片製作人也在嘗試使用人工智能生成的檔案影像來模擬歷史事件，例如溫斯頓·丘吉爾未曾錄製的演講。 好萊塢在2023年演員和編劇罷工期間開始面臨人工智能帶來的挑戰，這場罷工導致行業勞動力市場低迷。雪上加霜的是，各大製片廠紛紛削減內容預算，使得人工智能哪怕帶來微小的衝擊都可能造成嚴重後果。人工智能支持者和捍衛人類創造力的談判者所劃定的界限，為那些試圖了解人工智能如何給這個亟待變革的行業帶來翻天覆地變化的投資者 提供了一個大致的藍圖。 長達數月的罷工本身就是派拉蒙天空之舞影業（PSKY）、華納兄弟探索頻道（WBD）、奈飛（NFLX）和蘋果（AAPL）等電影公司與美國演員工會-美國電視和廣播藝術家聯合會（SAG-AFTRA）以及美國編劇工會（WGA）之間激烈談判的一部分。談判的關鍵部分圍繞着生成式人工智能的使用展開。 當時，這項技術還相對較新。OpenAI 大約六個月前才發布了其 ChatGPT-3.5 模型，正是它開啟了人工智能的蓬勃發展。人們和企業仍在適應這項新興技術，這項技術似乎在一夜之間就徹底顛覆了人們此前對計算機能力的認知。 在好萊塢，演員和編劇擔心他們的工作會被自動化取代。而製片廠則擔心，如果競爭對手更快地採用這項技術，他們會輸給競爭對手。 “美國編劇工會（WGA）最關心的是不要讓人工智能來寫劇本，而美國演員工會-美國電視和廣播藝術家聯合會（SAG-AFTRA）最關心的是不要讓虛擬角色取代演員。這是兩個主要問題，”南加州大學古爾德法學院媒體法中心主任傑夫·施耐德解釋說。“製片廠和其他製片人的回應基本上是，你們現在討論這些問題還為時過早。”
startup Particle6 於2025年7月發布了蒂莉·諾伍德（Tilly Norwood）這個角色
好萊塢就業困境罷工期間，電影製作停擺，好萊塢的就業形勢不出所料地陷入低迷。罷工最終結束，但招聘水平卻再也沒有恢復——這加劇了人們對失業問題的擔憂。據美國勞工統計局的數據顯示，在娛樂業中心洛杉磯縣，電影行業的就業人數從2022年第一季度到2025年第一季度下降了40%。聖路易斯聯邦儲備銀行的數據顯示，包括格倫代爾和長灘在內的大洛杉磯都會區，9月份電影行業的就業人數約為111,400人，比2022年2月創下的35年峰值161,100人下降了31%。 許多失去的工作崗位都集中在幕後，例如木工、燈光助理、劇務以及無數支撐洛杉磯娛樂經濟的小型創意崗位。此後，好萊塢的就業水平似乎已穩定在一個新的、較低的平均水平，約為11萬人。 值得注意的是，自2000年代初以來，影視製作就一直在向外轉移，不再以洛杉磯為中心。越來越多的州，例如佐治亞州、伊利諾伊州和紐約州，都推出了一系列優惠政策來吸引導演和製片人。非營利組織FilmLA的一項研究顯示，2024年上映的劇本電影項目中，只有18%是在洛杉磯拍攝的。 據美國勞工統計局數據顯示，2025年全美電影和電視製作行業的就業人數為330470人，比2022年初下降了21%。
作家們繞過人工智能 對於編劇而言，生成式人工智能帶來的威脅似乎尤為嚴峻。許多最流行的AI聊天機器人，例如OpenAI的ChatGPT、谷歌的Gemini和Anthropic的Claude，主要功能是寫作。它們只需幾秒鐘就能生成一篇高質量的大學論文。2023年的罷工談判主要圍繞編劇和製片廠在多大程度上可以使用AI來創作劇本，以及如果使用AI，誰應該獲得署名權展開。最終，據施耐德稱，美國編劇工會（WGA）和製片廠達成了一項協議，規定即使在寫作過程中使用了生成式AI，製片廠也必須署名“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類編劇”。 “所以這意味着人工智能不能成為底層知識產權的來源，”他說。“它不能成為任何文學作品的來源。” 在人工智能和演員領域，根據美國演員工會-美國電視和廣播藝術家聯合會（SAG-AFTRA）的規定，知識產權問題同樣至關重要。現行的工會合同規定，製片公司可以使用人工智能技術複製演員的形象和聲音，但必須事先告知演員並提供合理的報酬。雖然人工智能技術是新興技術，但相關的法律原則並非如此。演員仍然擁有對其形象的控制權。任何想要使用演員形象的製片公司都必須支付相應的費用——無論這個價格是多少。 一個相對較近的例子是，演員理查德·卡特在2015年電影《瘋狂的麥克斯：狂暴之路》和2024年續集《瘋狂的麥克斯：弗瑞奧薩》之間去世。電影製片方與卡特的遺產管理人達成協議，使用人工智能技術為續集重塑卡特的形象。其他製片方也曾使用人工智能技術對電影進行一些細微的調整，但這些調整同樣引起了媒體的關注。例如，2024年電影《野蠻人》的剪輯師就使用人工智能工具來修正演員阿德里安·布羅迪在匈牙利語台詞中的美國口音。布羅迪憑藉在該片中的出色表演榮獲2025年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這也引發了更多爭議。
生產泡沫破裂 罷工後的兩年裡，大多數大型製片公司要麼削減了內容預算，要麼維持預算不變。2025年，華特迪士尼（DIS）和派拉蒙都削減了開支。NBC環球和華納兄弟探索頻道的預算則基本保持不變。 與此同時，以 Netflix 和蘋果為首的好萊塢新興科技公司增加了在內容方面的投入。 這遏制了此前大量資金湧入製作預算的局面。在流媒體大戰最激烈的時候，各大製片廠投入數十億美元製作內容，試圖吸引用戶註冊他們的服務。 “這導致了一種利益輸送的局面，從頂級創作者（他們獲得數百萬美元來製作新節目）到劇組人員（他們收到的工作邀請太多，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所有內容製作者都從中受益，”南加州大學古爾德法學院的施耐德說。 當投資者不再關注用戶增長，轉而追求盈利時，一切都發生了改變。不可避免地，各大工作室紛紛削減成本，試圖在多年大手筆支出後，擠出足夠的利潤空間，使流媒體業務扭虧為盈。 “合成角色”的興起 但隨着人工智能的發展，美國演員工會-美國電視和廣播藝術家聯合會（SAG-AFTRA）發現自己面臨着一個更加棘手的問題：完全人工智能演員的崛起。這些在業內被稱為“合成角色”的人物形象和角色，完全由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創造。 在這些早期人工智能角色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蒂莉·諾伍德。人工智能製作工作室Particle6於7月發布了諾伍德這個角色，此舉招致了創意圈的廣泛譴責和嘲諷，他們認為諾伍德對演員構成了威脅。 “對我來說，儘量避免將蒂莉·諾伍德擬人化非常重要，因為蒂莉·諾伍德並非真人，”美國演員工會-美國電視和廣播藝術家聯合會（SAG-AFTRA）全國執行董事兼首席談判代表鄧肯·克拉布特里-愛爾蘭說道。“蒂莉·諾伍德並非人工智能演員。蒂莉·諾伍德是一個人工智能模型，它經過大量數據訓練，能夠根據算法提示輸出特定的圖像和形象。” 根據演員工會與製片公司之間的現行合同，製片方若使用人工智能角色，必須通知工會。據克拉布特里-愛爾蘭公司稱，截至去年12月，美國演員工會-美國電視和廣播藝術家聯合會（SAG-AFTRA）尚未收到任何製片公司關於使用人工智能角色的通知。 據 Particle6 和 Xicocia 的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 Eline Van der Velden 稱，Tilly Norwood 並非旨在取代電影和電視節目中的真人演員。 “Tilly和Xicoia正在開發的其他角色只會出現在人工智能生成的電影和電視節目中，”她說。“他們將存在於我們稱之為‘Tilly宇宙’的世界裡——一個全新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我們的人工智能角色將擁有自己的敘事弧線和故事情節。” 商業差異與法律差異 范德維爾登表示，Particle6目前正在進行“幾個大型項目”，其中包括Tilly Norwood，但她拒絕透露任何細節。她補充說，Particle6的程序員使用了近10種不同的AI工具來創建Tilly Norwood，包括ChatGPT、Veo3、Eleven Labs和Seedance。 Particle6 計劃在未來一年內發布大約 40 個新角色，“這些角色在年齡、性別、種族、體型、背景和性格方面各不相同，”她告訴《投資者商業日報》。 電腦生成的角色對於好萊塢影視作品來說並不新鮮。幾十年來，電影和電視劇一直都在使用特效和電腦生成的視覺效果。皮克斯、夢工廠和尼克兒童頻道製作了數十個深受喜愛的動畫角色，例如巴斯光年和史萊克，以及《超人總動員》中的彈力女超人和其他角色。 范德維爾登表示，雖然像蒂莉·諾伍德這樣的AI角色是由某種動畫師創作的，但它們與卡通角色有所不同。“蒂莉非常靈活，可以扮演各種不同故事情節中的不同角色，例如喜劇、驚悚片、科幻片、古裝劇——就像人類演員一樣，”她說。“動畫角色通常局限於它們原本的世界觀。” 至少目前來看，版權保護方面也存在關鍵差異。動畫角色受美國標準版權法保護，但法院仍在就這些法律如何適用於人工智能生成的角色進行訴訟。“從商業角度來看，我認為差別不大，但從法律角度來看，可能差別很大，”南加州大學法學院的施耐德說。 人工智能角色的人類人才經紀人 范德維爾登不僅在創作這些角色，她還在構建一個支持這些角色的商業生態系統。除了 Particle6 之外，范德維爾登還運營着 Xicocia，一家旨在管理像 Tilly Norwood 這樣的 AI 角色的經紀公司。 理論上，Xicocia 將幫助 Tilly Norwood 以及未來其他數字同行簽署合同、獲得代言協議，並像傳統經紀人為人類明星所做的那樣，管理其職業生涯的日常事務。目前，在代理合成角色方面，Xicocia 幾乎沒有競爭對手。好萊塢的頂級經紀公司對合成人工智能角色市場只是淺嘗輒止。2020 年，創新藝人經紀公司 (CAA) 簽下了虛擬網紅 Lil Miquela，但這距離 OpenAI 於 2022 年 11 月發布 GPT-3.5 模型還有數年之久，而 GPT-3.5 的發布才真正使生成式人工智能得以廣泛應用。 人工智能概念股：科技巨頭和雲計算巨頭面臨“拿出真本事”的時刻 范德維爾登表示，Xicocia目前沒有簽約第三方藝人的計劃。她補充說，公司會向潛在客戶收取費用，用於創作原創角色或授權使用其專有角色。 當然，像諾伍德這樣的角色的出現，自然成為了美國演員工會-美國電視和廣播藝術家聯合會（SAG-AFTRA）與各大電影公司之間爭論的焦點。工會的擔憂主要集中在這樣一種想法上：人造角色會取代真人演員。這種可能性雖然讓電影公司感到好奇，但他們尚未準備好全面擁抱這類角色。施耐德表示，就目前而言，任何類型的人造角色都不太可能撼動好萊塢傳統演員的地位。 “製片廠最大的希望在於能夠用數字技術替換掉大量的配角和背景角色，”他說。“這樣他們只需要支付主角的片酬。明星永遠都會存在，那些外形和演技俱佳的演員也永遠都會存在。但對於其他那些角色，他們很希望能夠用數字技術來扮演，或者用虛擬演員來代替。” 名人也涉足人工智能領域 好萊塢一些一線明星已經開始涉足人工智能領域。知名人工智能開發商渴望獲得演員的肖像和聲音授權，用於他們自己的產品中。 演員邁克爾·凱恩和馬修·麥康納都已將自己的聲音授權給人工智能初創公司Eleven Labs。根據協議，Eleven Labs將創建他們聲音的數字副本。凱恩的聲音將加入Eleven Labs的聲音庫，該聲音庫還包括瑪雅·安傑盧、詹姆斯·迪恩和羅伯特·奧本海默等人的聲音。 馬修·麥康納與Eleven Labs的協議包括授權該公司使用他的西班牙語配音。他還向該公司投資了一筆未公開金額的資金。截至9月，Eleven Labs的估值為66億美元。
迪士尼與OpenAI簽署授權協議 各大電影公司也已率先與人工智能開發商達成授權協議。去年12月，迪士尼與OpenAI簽署了一項為期三年的授權協議。該協議允許用戶使用超過200個迪士尼角色（例如米老鼠、達斯·維達和灰姑娘）製作人工智能生成的視頻。迪士尼還宣布向OpenAI投資10億美元，並保留未來增持股份的選擇權。 這意味着，只需一個簡單的提示，OpenAI 的文本轉視頻應用 Sora 的用戶就可以製作出木法沙在時代廣場奔跑，或是《冰雪奇緣》中的艾莎和雪寶伯爵在熱帶海灘上享受日光浴的短視頻。嚴格來說，這類視頻不會搶走任何人類演員的工作。然而，它們卻會竊取另一種寶貴的資源：觀眾的注意力。 人工智能生成的視頻必然會吸引觀眾。至於能吸引到什麼程度，還有待觀察。但總會有人觀看，哪怕只是短暫觀看。事實上，迪士尼計劃在Disney+上發布一些由Sora製作的、以迪士尼角色為主角的視頻。這意味着迪士尼正在同時進軍短視頻、用戶生成內容以及人工智能內容市場。 不難想象，未來這些視頻中可能會出現像蒂莉·諾伍德這樣的明星。美國演員工會-美國電視和廣播藝術家聯合會（SAG-AFTRA）的談判代表克拉布特里-愛爾蘭表示，目前這項技術還無法製作出逼真、高質量的真人復製品。但我們沒有理由認為它最終無法做到這一點。 他說：“我們不能永遠依賴合成表演技術的限制來保護我們社群的人類藝術。因此，我們確實需要確保圍繞合成技術的使用制定切實有效且可執行的保障措施。我認為，現在正是進行這些討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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