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萬維讀者網 -- 全球華人的精神家園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首  頁 新  聞 視  頻 博  客 論  壇 分類廣告 購  物
搜索>> 發表日誌 控制面板 個人相冊 給我留言
幫助 退出
     
  遊子國
  天涯浪跡,四海漂泊,多少故事
網絡日誌正文
《約翰王與格里絲》 2026-02-08 08:40:24

從紐約市區乘坐列車到安巴尼大概需要三小時。那天坐在我對面的是一位歐裔老人。我們聊起各自老家在哪,什麼原因讓我們跨越大洋來到美國。我的故事很簡單,不到一分鐘就講完了。老人的故事就長了,可以追溯到美國獨立戰爭前後,那段發生在約翰·王和格里絲·奧斯洛之間的愛情故事。

 

初夏的一天,約翰帶上那本他學生時代曾經翻過很多遍的小冊子《共和論》離開波士頓。臨行前接到好友弗蘭克的來信:

親愛的約翰,非常感謝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決定前往新劍橋組建民兵。很         抱歉因為第二次大陸會議的事不能親自為你送行。你知道的,成立大陸軍的事將成為此次會議的重要議題。

    提到因為即將召開的大陸會議,他不能親自為他送行。到了新劍橋之後可以找一位叫布朗的朋友。他人很好,熱心為大陸軍徵兵出力。聽說他的新婚妻子就要生產,希望約翰能代為轉達他的問候。

距離約翰乘坐的馬車不遠,跟着一輛小巧的私家馬車,車上坐着年輕漂亮的格里絲。她是新劍橋駐軍奧斯洛上校的女兒,剛剛從英國乘船到達波士頓。即將見到父親的喜悅心情讓她覺得美洲大陸遼闊的草原是那麼可愛。奧斯洛上校的副官伍德沃德上尉和兩個英軍士兵信馬由韁跟在馬車後面。

經過一處驛站,馬車停下來讓乘客們小息。約翰走到一處高崗,舉起望遠鏡觀察周圍地形。也許不久的將來他會帶着民兵們從這裡經過,加入美洲大陸軍。他神情專注,沒有察覺格里絲已經站他的身後,饒有興致的問他在看什麼。約翰回過身,對面前突然出現的這位美貌姑娘感到驚訝。他有禮貌的把望遠鏡遞給她,指着遠方的山丘,無邊的草地,和泛着浪花的白河。

突然,格里絲仰身向後,如果不是約翰將她攬住幾乎跌倒。她略帶驚懼的說,野牛!一頭野牛朝我撲過來!說着,兩眼快速地左右尋找。約翰從她手裡接過望遠鏡,笑着安慰她,不用怕,野牛在一里地之外。格里絲不好意思地笑笑。約翰不失時機地自我價紹。這時,站在馬車旁遠遠觀望的伍德沃德上尉咬咬牙,狠狠拽了一下韁繩,弄得轅馬一聲嘶鳴。那動靜吸引了格里絲的注意力。她要走了,約翰望着她的背影,低聲重複着她留下的動聽的聲音,格里絲!

伍德沃德看約翰的眼神有些不屑。他騎馬在車前引路,速度比早先快了許多。約翰乘坐的馬車被遠遠甩在後面。

終於傳來車把式山姆的聲音,新劍橋到了。來的早不如來的巧,正好趕上處決犯人。

新劍橋是個不小的鎮子,有一條市場大道。沿街商鋪生意都不錯,幾家餐館在門前街道上擺設桌椅招待客人。

約翰剛剛坐下,就有服務生過來招呼。

行刑的廣場和約翰之間隔着市場大道。這時,廣場上已經圍了幾百人,大家都盯着中間那個高高的平台。一個留着長發的中年男子被押上台,站在絞索下面。那人看上去有些疲憊,但眼神中沒有絲毫恐懼。他細細的看過圍觀的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一個懷孕的年輕婦人身上。

約翰想知道將要服刑的人犯了什麼罪。服務生欲言又止的樣子引起老闆史密斯的注意。他接過服務生手裡的咖啡壺,邊倒咖啡邊說,“他叫布朗,是條漢子。他主張廢除茶稅完全是替大家說話。可憐布朗夫人,她快生了。先生剛到本地?”

“說起來我們是鄰居。我叫約翰,來接管旁邊的報館。”

“原來是太陽報的新老闆,太好了!我叫史密斯,有什麼事儘管招呼我。”

教堂的鐘聲響了,那聲音顯得悲切。刑場那邊有人喊一嗓子,接着便是一陣騷亂。史密斯說,時間到了。約翰站起身,摘下帽子。他想最後看一眼布朗,在心裡為他祈禱。他看見布朗夫人正奮力向台上爬,一隻手就要摸到布朗的腳。兩個士兵從後面把她拉了下來。就在這時,布朗腳下的木板被撤掉,他的整個身體下墜幾公分。全場頓時一片死寂。布朗夫人倒在距離丈夫不遠的地方。兩個修女趕到布朗夫人身邊,本想扶她起來。看到她裙子上新鮮的血跡,突然高聲喊叫幫忙,幾個女人趕緊圍了上去。

當第一縷陽光從閣樓小窗投射到床頭的時候,約翰醒了。從閣樓臨街的小窗可以看到那天絞死布朗的木架和那個在晨風中擺動的絞索。

一陣敲門聲把約翰從想象中喚醒。站在門外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他叫路易斯,從前在報館幫過忙。聽史密斯說報館又要正式營業,特來請約翰分配工作。約翰心想,布朗的葬禮應該是下期小報的第一條消息。他給路易斯開出一個單子,讓他把出刊的一應必需品備齊。

按照史密斯指的路,約翰向東走過幾條街。馬路對面有一家棺材店,老闆洛克的臉出現在兩個棺材之間的空隙里。約翰正猶豫是不是該過去打個招呼,回頭再看,那張臉已經消失了。

再走不遠,面前便出現了史密斯描述的那座帶涼台的小房子。據說那是布朗兩年前結婚時新蓋的,油漆的味道還沒有散盡。也許因為房子的主人剛剛遭遇不幸,白色的牆壁顯得肅穆凝重。房門緊閉,只有一把搖椅孤零零地立在涼台上。

等了好一會兒,房門才被打開。布朗夫人出現了,失去丈夫和胎兒的痛苦使她和第一次出現在廣場時候相比判若兩人。布朗夫人身後昏暗陰森,直到走近前廳,約翰才看清楚裡面的陳設。他們在沙發上坐下,布朗夫人兩眼盯着茶几上的一雙小鞋發呆。

“布朗夫人,對您的遭遇我深表遺憾!”

“放心,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從她呆滯的眼神里,約翰隱隱看到仇恨。

布朗先生葬禮那天下着毛毛雨。透過帽檐上垂下的黑紗,約翰發現布朗夫人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洛克站在不遠處一塊墓碑後面,他的帽檐壓得很低,臉色陰沉,目光中多少有些幸災樂禍。這時,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他嚇了一跳。回頭看見站在身後的伍德沃德上尉,臉色更加冷峻。

伍德沃德上尉遞過來一個錢袋子,“我說過,別打布朗夫人的主意,否則布朗的朋友們饒不了你。”

“布朗夫人已經沒有了。她現在是瑪麗,她是我的。”

“也許是吧。我知道布朗的死讓你成了受益人。不過在你獲益之前,必須無私的對國王陛下盡一份力。”

來到父親身邊,格里絲表面高興,背地裡好像心事重重。她常走到窗前,看着街上過往行人。她希望看到約翰一路打聽找到這裡。她關照新來的傭人瑪麗,如果有名叫約翰的年輕男人來訪一定要馬上通知她。不想她的話被悄悄走近的伍德沃德上尉聽到了。

“小姐說的約翰就是半路上被我們甩掉的大陸人吧?我想他一定迷路了。”

格里絲對偷聽別人說話的人一向反感,對伍德沃德帶着嫉妒的強笑更沒有好印象。當她知道伍德沃德上尉來找她是父親交代的任務時,只好勉強隨他走出官邸。

洛克的棺材店窗戶不小,卻被兩幅棺材擋住大半,搞得屋子裡昏昏暗暗。

店門被推開,瑪麗一身素裝站在門口。自從做了格里絲的傭人,她的眼神變得像出嫁前一樣清純。只有在沒人注意的時候,才能感覺到她內心的痛苦和仇恨。她趁格里絲外出的機會來到棺材店。店裡牆上掛着的三把槍吸引了她。

洛克咽過口水,站在距離瑪麗很近的地方,近到可以聞到她的胭脂味。“瑪麗小姐需要幫忙嗎?”

瑪麗討厭洛克,因為結婚前他是那個最不知趣的追求者。“殺人,你敢嗎?”

洛克一激靈。“你要我殺人?”

瑪麗轉身盯着洛克,“我知道你槍法好,我還知道為什麼鎮上只有你這一家棺材店。放心,不會讓你白干。”

“殺誰?”

“到時候我會通知你。”

這時,格里絲和伍德沃德上尉正騎馬走出小鎮。

約翰將一本小冊子放進一家的郵箱,回頭發現騎馬走過的姑娘像格里絲,正想上前看個仔細,不料被幾個蒙面人截住,不由分說便給他戴上頭罩、推上一輛馬車。這些人是布朗生前的朋友。用這種方式和約翰見面也是出於無奈。畢竟沒有人知道是誰出賣了布朗。

遠處,格里絲和伍德沃德上尉騎馬來到山丘上。他們瞭望四周,遙遙可見載着約翰的那輛馬車。格里絲問伍德沃德上尉帶沒帶望遠鏡。他的回答讓她非常失望。眼看着那輛馬車消失在一片樹林後面。伍德沃德上尉上前兩步,他說奧司洛小姐的美貌在美洲大陸就是用放大倍數最高的望遠鏡也是找不到的。

就算伍德沃德上尉說的不錯,格里絲還是感到他在刻意恭維。所以她的反應也僅限於帶着生分的客套,這讓伍德沃德上尉顯得有些尷尬。格里絲若有所思地望了一陣,便調轉馬頭往回走去。

認識許多布朗的朋友讓約翰興奮。他請求大家分散開,通知願意參加大陸軍的人隨時準備集結。約翰回到鎮上後又累又渴,他坐在史密斯餐廳門前翻看菜單的當口,聽到一個熟悉的女人的聲音跟他打招呼,一抬頭看見格里絲!約翰趕緊站起身有禮貌地向她致意,然後請格里絲坐在自己對面。兩個人互相看着,用沉默的方式表達彼此這些天的眷戀和牽掛。

一小隊騎兵在餐館附近停下來。為首的伍德沃德上尉冷冷地盯着坐在格里絲對面的約翰。他下馬走到約翰的餐桌旁,命令約翰交出手裡的菜單。

格里絲跟伍德沃德上尉打招呼的語氣顯得很生硬。伍德沃德上尉向她道歉,因為街上出現抗英手冊,他不得不履行他搜查可疑人的職責。說完轉向約翰,等他交出菜單。

約翰從容地笑笑,喊服務員給這位軍官拿菜單。然後故作無奈地看着伍德沃德上尉說,“非常抱歉,餐館忙的時候就是達官顯貴光臨也要等候服務,從其他客人手裡要菜單很不禮貌。”

伍德沃德上尉乾脆無禮到底。他毫不理會招待遞過來的菜單,一把搶過約翰手裡那份。正面反面查看幾遍之後,伍德沃德上尉顯得懊惱。他憤憤地將菜單丟在餐桌上。

約翰盯着伍德沃德上尉的眼睛。“怎麼,菜單上的美味佳餚沒有一樣對閣下的胃口,還是字裡行間沒有發現什麼開胃的線索?”

伍德沃德上尉好像沒聽見約翰的譏諷。他命令約翰報出姓名和職業。格里絲再也按耐不住。她聲明約翰是她的朋友。伍德沃德上尉這才再次向她道歉,行個禮,轉身帶人上馬離去。

傍晚,約翰送格里絲回府。走到門口,她沒有立刻進門。約翰知道,他應該上前吻她。看得出來,她有這樣的期待。於是,他很有分寸地抱住她,在她的臉上輕輕的吻了一下。

晚餐的時候,格里絲顯得很興奮。她談起美洲的草原,野牛和斯文的年輕人。奧斯洛上校似乎感覺到格里絲在當地認識了新朋友。果然,格里絲請求父親邀請約翰到家裡吃飯。奧斯洛上校雖然答應了,心裡卻不明白女兒為什麼會喜歡一個鄉下的美洲人。事後問伍德沃德上尉知不知道約翰這個人。伍德沃德借題發揮,說最近鎮上小冊子數量增加和約翰的出現有關係,儘管他的結論僅僅基於直覺。

格里絲在樓梯上遇見伍德沃德上尉。不出所料,伍德沃德上尉沒說美洲人一句好話。在他眼裡,約翰就是表面斯文,背地裡熱衷於野外交合,與畜生無異。

格里絲臉上一陣發燒。她說了聲“晚安”便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第二天,格里絲牽着馬到報館找約翰。兩人出了小鎮就一起騎在馬背上向草原奔去。在一處深草坡上,約翰用身體把草壓倒一片。格里絲取出麵包、牛肉和酒。他們餐後躺在草地上,藍天是頂,綠草作牆。格里絲臉上又一陣發熱,她想起美洲人野外交合的傳說。

兩個人在一起如膠似漆,太陽偏西的時候才信馬由韁往回返。站在不遠處的伍德沃德上尉看在眼裡,恨在心頭。

奧斯洛上校接到命令去見公爵殿下的一段時間,約翰和格里絲幾乎朝夕相處。以至於奧斯洛上校回到官邸接到的第一份報告就是約翰竟然膽敢煽動格里絲抗英。面對伍德沃德上尉貌似莊重卻對約翰心存嫉妒的報告,奧斯洛上校急切希望知道其中多少是沒有經過添油加醋的事實。

再三追問之後,伍德沃德上尉承認關於約翰暗中散發抗英手冊、集結民兵加入大陸軍、以及煽動格里絲抗英的部分有待核實。但是,約翰和格里絲形影不離確是板上釘釘、確鑿無疑。奧斯洛上校站在窗前沉思良久。眼看要打大仗,他不能接受女兒愛上一個敵人。他命令伍德沃德上尉馬上安排格里絲返回英國。

這天,約翰接到弗蘭克來信,要求他帶隊伍趕赴前線。為了安慰格里絲,約翰只說要出門一段時間。完事後立刻回來找她,並且鄭重向她求婚。

傍晚時分,瑪麗看見窗外約翰和格里絲站在街上,擁抱、接吻、然後拉着手,最後依依不捨的分開。直到聽見房門關閉的聲音,約翰才跳上一輛馬車向鎮外而去。瑪麗認出趕車的男人是布朗的朋友,他的農莊距新劍橋五里。

一轉身,瑪麗被不聲不響站在身後的伍德沃德上尉嚇了一跳。特別是伍德沃德上尉稱呼她“布朗太太”更加出乎意料。她本以為沒有人會認出她的身份。事到如今,再不實施她的復仇計劃就來不及了。

一夜未眠的格里絲對約翰的暫時離開心存疑慮,她想再和他見一面。經過父親辦公室的時候偶然聽到伍德沃德上尉提到約翰,指控他是抗英分子,必須馬上逮捕。這讓格里絲更加希望馬上見到約翰。

瑪麗趁着格里絲去報館找約翰的機會來到棺材店,把一張字條交給洛克。讓他晚上駕車在奧斯洛上校官邸附近等人,把人送到字條上的地點後殺掉。洛克瞪大眼睛問為什麼要殺這個人?這時瑪麗的表情和布朗葬禮上一樣,她要讓儈子手知道失去親人是什麼滋味。

瑪麗剛剛離開棺材鋪,伍德沃德上尉就到了。他從洛克手裡拿過字條,看過上面的內容後笑了。他為自己的精明得意。

格里絲一整天沒有找到約翰。傍晚時分,準備再去報館。瑪麗遞過來一件帶帽子的披風,說約翰不在報館,他在做一件非常危險的事,弄不好是要被殺頭的,他是布朗的同黨。格里絲一時心急,她要知道約翰在什麼地方。瑪麗指着街上一輛馬車說,坐上那輛車,車夫會帶你找到約翰。

這時,約翰已經來到聚會的地點。那是一個沒有掛牌子的鄉村酒館,裡面坐了幾十個人。中間一個大桌子上散落着幾付撲克牌,像是剛剛玩過什麼遊戲。

格里絲下了車,向洛克所指的那所房子走過去。

洛克舉起槍,瞄準了格里絲。這時,一把雪亮的軍刀把槍管壓了下來。洛克回頭,看見身邊的伍德沃德上尉和他身後不計其數的英軍士兵。伍德沃德上尉命令他藏在附近,準備擊斃他的最後一個目標,約翰。

酒館裡,約翰鄭重其事地和坐在桌子周圍的人們握手。他們大多見過不止一次面,都是準備去前線的民兵。格里絲清楚地聽見約翰問:“稍後會有更多的戰士到這裡集結。我必須提醒各位,這次去前線很危險,大家都願意跟着我嗎?”

“願意跟着你!”,“我沒問題!”,“我願意!可是,我是主人派來替他開會的。我能跟着你嗎?”

格里絲正要敲門,手臂被伍德沃德上尉抓住。他的身後是荷槍實彈的士兵。

格里絲立刻明白,伍德沃德上尉是衝着約翰他們來的。“你們要幹什麼?我父親知道嗎?你們……”

格里絲故意提高嗓音,想讓屋裡的約翰有所準備。這時,約翰等人聽到聲音,都拿起槍分散在屋子四周的窗戶後面。

伍德沃德上尉上前一步,將左手食指豎在他那張大嘴前,右手一揮招來兩個衛兵。“你們兩個,伺候小姐回府。”

伍德沃德上尉一邊指揮士兵包圍房子,一邊目視格里絲幾步一回頭地走向停在拐角處的馬車。每次看到她回頭,他都不自覺地咬咬牙。

一聲槍響,一個冒然走近房子的士兵應聲倒地。

槍聲讓已經走遠的格里絲為約翰擔心。她知道伍德沃德上尉一直妒忌約翰,這回抓住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當她想到伍德沃德上尉可能是尾隨她找到約翰的時候,感到有些愧疚。

餐廳里,奧司洛上校坐在餐桌的一頭看報,面前放着一杯紅酒。格里絲機械地走到父親身邊,在他的臉上吻了一下,然後走到餐桌另一頭。瑪麗見到格里絲回來先是一驚,生硬地為她拉開座椅。

奧司洛上校感覺到她臉上的寒氣,他放下報紙。“親愛的,瑪麗把整個房子都找遍了,你究竟躲到了哪裡?”

“我在外面,父親。外面冷死了。”

“外面越來越不太平。還是儘早回英國為好。你說呢,親愛的?

龍蝦湯的味道比雞肉湯鮮美無數倍,可是格里絲心裡想的只有約翰。他被捕了?他被押解回來、此時正在寒冷的馬背上顫慄?

看着心不在焉的女兒,奧斯洛上校想到可恨的約翰。

突然,平靜的院子裡火把閃耀、人喊馬嘶。格里絲忍不住起身走到窗前,她看見一隊騎兵經過。難道他們抓到了約翰?

當伍德沃德上尉出現在門口、向奧司洛上校敬禮的時候,她從他的眼神里發現了勝利者的得意。

奧司洛上校看着欲言又止的伍德沃德上尉,他站起身說了聲,“我的辦公室”,隨後大步走了出去。

       伍德沃德上尉挺胸低頭,等奧司洛上校出了門才轉身。臨出門還回頭看了格里絲一眼。這一切讓格里絲預感到事情不妙,約翰恐怕凶多吉少。一種迫切希望知道約翰生死的心態使她忘記禮數,跟到父親辦公室門外想聽他們說些什麼。

辦公室里,伍德沃德上尉壓低聲音,報告說約翰等人藉助房屋做掩護負隅頑抗,一時難以靠近。但是格里絲小姐離開的早,她一定以為我們抓到了約翰。

格里絲貼近房門,仍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當伍德沃德開門出來的時候,臉上帶着詭異的壞笑。

“父親,伍德沃德上尉抓了約翰?”格里絲忍不住衝到父親面前。

奧斯洛上校感覺到約翰在女兒心中的位置。要想重新收回格里絲的心,他必須將他們永遠分開。

“親愛的,約翰是英國的敵人。伍德沃德這個人你也許不了解,在美州這些年變得野蠻殘忍,打起人來沒輕沒重。落到他手裡的犯人有時甚至活不到公開審判。現在每一分鐘都關繫到約翰的生命,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們兩個送到英國。”

格里絲聲音裡帶着哭腔,“我答應你!”

“親愛的,喝了這杯茶,我送你們上路。”

格里斯喝下父親遞過來的茶,不久便昏昏欲睡。奧司洛上校把格里絲交給瑪麗,對兩個士兵說聲立刻出發,便抓起戰刀匆匆離開。

農莊附近的空場成了兩軍對壘的戰場。奧斯洛上校接到伍德沃德上尉的報告,大批民兵從附近趕到,和約翰的人會合了。伍德沃德上尉還是一幅自信的神態。“上校大人,我敢擔保,只要約翰一死,這群烏合之眾就會不戰自潰。”

約翰縱馬走在陣前,看着剛剛集結在一起的民兵。“先生們,我們腳下的土地是屬於我們的!自由是屬於我們的!我們不喜歡戰爭,但如果有人要剝奪我們的自由,我們寧願和他拼到最後一個人,最後一滴血!”

藏在一堵牆後面的洛克舉槍瞄準了約翰。

隨着一聲槍響,約翰中彈倒在馬下。他用他最後的一點力氣輕聲呼喚:“格里絲”。他望着藍天白雲的雙眼慢慢的失去了光彩,變得冰冷、凝滯。

奧斯洛問伍德沃德,“剛才誰打的槍?”

伍德沃德看一眼洛克藏身的地方,“上校大人,我深信這塊土地上忠於喬治王的臣民大有人在。”

駛往英國的輪船慢慢離開碼頭。瑪麗看一眼遠去的兩個護送格里絲上船的士兵,然後回到船艙。這時,格里絲還在臥室沉睡。瑪麗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紙包,走到擺着茶具的邊台,將紙包里的粉末倒進茶杯里。她在等格里絲醒過來,同時想象着當奧斯洛得知自己心愛的女兒因為他而死於非命的時候,會不會痛不欲生?會不會對自己從前無情的殺戮追悔莫及?甚至,在絕望到無以自拔的時候會不會結束自己的生命。真是那樣,就太感謝上帝了!瑪麗這樣想着,取出藏在身上的一雙嬰兒鞋,淚水止不住奪眶而出。

格里絲好像在夢中聽到槍聲,夢然醒來。她坐起身,從船艙的小窗看到漸漸遠去的海岸。她喊瑪麗,瑪麗應聲推門進來,手裡端着杯茶:“小姐。”

“我們這是在哪?”她定定神,似乎想起什麼,“約翰呢?帶我去見約翰。”

“小姐,約翰沒有上船。伍德沃德是不會放過他的。”

格里絲猛地站起身,“我要下……”話沒說完就暈倒在地。瑪麗趕緊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上前攙扶格里絲。見格里絲昏過去了,便喊來服務生,讓他快叫醫生。

醫生很快給格里絲做過檢查,對瑪麗說:“你家小姐沒什麼病,她懷孕了。”

“懷孕”兩個字讓瑪麗吃了一驚,她趕緊用手捂嘴才讓自己沒有叫出聲。她瞬間想到自己不久前失去的胎兒,一陣悲傷湧上心頭,忍不住掉下兩滴眼淚。醫生笑着拍拍她的頭,“別激動,將來你也會做母親的。”說完,走出門去。

關門的聲音把格里絲吵醒,瑪麗扶她坐到圓桌前。“小姐,醫生說你要做母親了,以後要多多保重身體。”

“約翰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格里絲看着瑪麗,“有一天你也會理解,和你愛的人分開是多麼痛苦的事!”

瑪麗痛苦的搖搖頭。“小姐,你是個好人。”

格里絲拿起茶杯,瑪麗趕緊阻止:“小姐,茶涼了。給我吧。”

“沒關係,在美洲我常喝涼茶。”

“不,你不能。”瑪麗看格里絲已經把茶杯端到嘴邊,急了。她上前一步,幾乎是把格里絲手裡的茶杯搶了過來。

“瑪麗,你怎麼了?”

瑪麗這時心裡矛盾已經沒有辦法解決,只有解脫。她一口喝乾那杯茶,然後倒在地上。心頭一陣劇痛之後,她看着眼前的格里絲,無力地說:“小姐,我不該……”

奧斯洛上校統帥的英軍已經做好進攻準備。伍德沃德盯着奧斯洛上校,“先生,約翰已死,現在進攻是最佳時機!”

奧斯洛上校手握刀柄,一個士兵騎馬趕到,遞給他一張紙。上校看一眼,吃驚不小,忍不住念出聲來,“皇家部隊失利,命令你部退至加拿大境內集結待命!”

“什麼?”伍德沃德接住奧斯洛扔過來的一紙命令。

奧斯洛上校收起軍刀,命令:“保持警戒,有序撤退!如果有人膽敢靠近,開槍擊斃。”

幾個民兵圍在約翰身邊,看着他蒼白的,鐵一般凝重遺容。“我們真想選你做我們的王!我們要為你報仇!”

他們起身向洛克藏身的地方逼近。

英軍退了,留下警戒的士兵發現民兵打扮的洛克朝陣地跑過來,一起舉起槍。洛克大喊,“別開槍,我要見伍德沃德!”幾乎同時,士兵們的槍響了。洛克應聲倒地。他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是:“你還沒付錢呢……”

早晨,一抹深綠色的陸地出現在天海交界的遠方。乘客們湧上甲板,激動地高喊:“英國!我看見英國了!”

只有格里絲一個人逆人流走到船尾,面向英國相反的方向。那裡有她的自由,她的奇遇,她的愛。此外,還有一個即將誕生的國度。她用手摸着腹部,感覺到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難以取代的慰籍。她忍不住自語:

“約翰,最親愛的,我跟你走!”

 

老人要下車了,我突然想起還沒有請教他的名字。他回頭笑笑,竟然用國語告訴我他叫約翰,姓王,國王的王。


瀏覽(598) (2) 評論(0)
發表評論
我的名片
子鵬
來自: 北京
註冊日期: 2026-02-05
訪問總量: 27,017 次
點擊查看我的個人資料
Calendar
最新發布
· 《皮特上任》
· 《兇手,零距離》
· 《州長候選人》
· 《追趕西沉的太陽》
· 《遭遇孫公司》
· 《賭城綁匪案》
· 《夏天的故事》
分類目錄
【小說】
· 《皮特上任》
· 《兇手,零距離》
· 《州長候選人》
· 《追趕西沉的太陽》
· 《遭遇孫公司》
· 《賭城綁匪案》
· 《夏天的故事》
· 玫瑰裙
· 《新大陸》
· 抗震樓, 鑰匙
存檔目錄
2026-05-07 - 2026-05-18
2026-04-04 - 2026-04-22
2026-03-02 - 2026-03-30
2026-02-06 - 2026-02-22
 
關於本站 | 廣告服務 | 聯繫我們 | 招聘信息 | 網站導航 | 隱私保護
Copyright (C) 1998-2026. Creaders.NET.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