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讓別人懷疑他的特異功能,鮑薄不敢當場揭穿胖子的秘密。想到繼續呆下去沒有取勝的可能,鮑薄起身準備換個台子繼續贏錢。忽然感覺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回頭一看,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站在旁邊正衝着他微笑。這男人帶副金邊眼睛,穿着名牌衣褲,一張嘴露出兩顆金牙。“老哥,下一把你准贏!” 他邊說邊在鮑薄身旁加了個座,順手扔給發牌員一捆現鈔,看起來足有十萬。 鮑薄看他一眼,知道來了個賭棍。只有天天在賭場混的人才會把錢用橡皮筋勒成一捆。“真的?借你吉言。” “您別謙虛了。您這水平,要是壓的大一點今晚上肯定讓您賺足了,下半年都不用干別的。”他伸出一隻手,“兄弟阿金,往後多關照。”兩個人握握手,阿金把話引入正題。“我一向看牌看的很準,剛才幾手牌已成游龍之勢。眼看龍頭就要轉向,說明莊家走背字,賭客的運氣又回來了。您跟我壓把大的,保證不後悔。” 本來鮑薄打算換個台子,卻被阿金纏住不放,顛來倒去非要勸鮑薄壓五萬。鮑薄說他沒有那麼多錢。阿金當時就把面前一半籌碼推給鮑薄,說算是借給他的賭資。鮑薄心想不好,快手還有一張大牌,壓下去輸定了。一旦胖子用上他那張方片9,鮑薄不僅會丟掉血本,還將欠下一屁股債。眼看阿金要把借給鮑薄的五萬籌碼壓在玩家門前,胖發牌員兩隻眼睛盯着一堆籌碼,就等着阿金推到位後開始發牌。他一急,伸手摟住阿金推籌碼的兩隻手,想把籌碼摟回來,五萬籌碼不是小數!一個往前推,一個往回摟,把胖子和其他賭客看呆了。本來阿金以為鮑薄瘦削沒有力氣,哪裡知道“活貔貅”急了時候的厲害!他只覺得自己好像在和機器手抗衡,眼睜睜看着推出去的籌碼又被摟了回來。 再看發牌的胖子,一臉失望表情,因為那張方片9已經從腋下滑到袖口,想不發都不行。但見鮑薄從容地推出一百籌碼,然後不無得意地看着胖子。雖然莊家贏了,卻很不值得。本來算計贏鮑薄五萬的,最後只贏回一百。這時,胖子身上已經再也變不出8或9。鮑薄看好玩家,借着阿金的五萬籌碼連贏兩手,面前已經收穫十幾萬。阿金看呆了,一時竟顧不上吹噓他的看牌之道。 鮑薄換過籌碼起身要走,又被阿金攔住。忽聽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大聲說,“好你個鮑薄,聽說住院了?什麼時候出來的?也不打個招呼!只顧一個人發財,連朋友都忘了!” 這聲音聽起來很熟悉。尋聲望去,原來講話的人是報攤老闆吉米。鮑薄心想不好,他再喊下去,非把貔貅的秘密公布於眾不可!只見吉米擠到身邊,拉起鮑薄就走。來到一個粗大的柱子旁邊,吉米停住腳步。他回頭看看沒人跟過來,才神秘地說,“剛才好險!” 鮑薄不明白險從何來,以為他在給自己扯着嗓子瞎喊找藉口。吉米繼續說,“你知道坐在你旁邊那個阿金是誰?他有雙重身份。一般人只知道是賭場僱傭的“托”,專門勸賭客下大注。凡是賭客輸了大錢的,阿金都有一份提成。除此之外,他還是龍哥的大跟班!龍哥是誰?龍哥那可是當地赫赫有名的地頭蛇,專門在賭場放高利貸的金主。一旦被龍哥的人盯上,十個有九個經不住誘惑從他們手裡借錢。凡是借了龍哥錢的,離傾家蕩產也就不遠了。你知道他們的利息怎麼算嗎?按小時算!” “我初到澳門,還沒有建立信譽,怎麼會有人肯借給我錢?輸了算誰的?” 吉米顯得很激動。“你以為他們怕你不還錢?這些人有的是辦法,讓你連本帶息一分錢都別想少付!沒信譽?沒關係。你有命,有胳膊有腿就行。如果你不能按時還債,就別想全須全尾兒的離開澳門……” 後面的話鮑薄沒聽進去,好像講的都是從前什麼人借了高利貸還不上錢,有的被龍哥手下剁手剁腳;有的無顏面對江東父老索性跳樓跳海。他為自己捏把汗,不知道賭場裡水有多深。縱然有“活貔貅”的特異功能,卻鬥不過賭場快手袖中藏牌,更鬥不過放高利貸的和發牌員聯手設局。只要連贏幾手牌,就可能有人過來算計。對此,吉米還是老主意,打幾槍換一個地方。不光換台子,必要的時候還必須換賭場,換城市,換國家。換個新地方接着賭。總而言之,賭場的錢不好賺。 吉米一副賭場老油條的樣子,表面談笑風生,眼睛卻非常警覺。兩個人站了不到五分鐘他便建議離開,說總站在一個地方容易引起保安注意。他用眼神示意大廳中央頂部一圈垂下的黑色玻璃窗,說“玻璃窗後面就是監控室。通過那些玻璃窗,可以觀察整個賭場大廳,就連看不見的角落都有攝像監視。如果想說什麼秘密,最好邊走邊說。這樣監視的人來不及調整監聽設備。這家賭場的總經理叫詹姆斯,喜歡坐在監控室里發號施令。他為人十分狡猾。凡是讓他盯上的人,不管贏多贏少,他都有辦法讓你在離開賭場之前把錢留下。即使離開賭場,他也有辦法讓你再回來。” “這麼說,詹姆斯是個讓董事會放心的敬業老闆了?”鮑薄這樣問,心裡卻想着如何才能不被詹姆斯注意。 “他這個人雖然敬業,卻不讓董事會放心。董事長許佩豪早就不介入管理。這些年他懷疑詹姆斯有二心,卻苦於抓不到把柄。為了暗中監視詹姆斯,去年專門把一個叫馬克的兒子從美國叫回來安排在他身邊。你不用吃驚,詹姆斯不知道馬克是他的兒子。因為馬克是許佩豪的私生子。除了當事人之外沒幾個人知道許佩豪有這個兒子。別說詹姆斯不知道,狗仔隊不知道,就是許佩豪家裡人都從來沒聽說過。這孩子在內地出生長大,悄悄回到澳門上了幾年學就被秘密送去美國讀研究生。後來又專門在美國賭城實習幾年,練了一身本事,到他生父許佩豪的賭場工作表面上完全走正常應聘渠道。馬克雖然職位低,卻總是建議要把賭場搞成美式管理。為此沒少跟詹姆斯吵。這不,前幾天剛剛被停了職。許佩豪一心要培養他,讓他歷練着自己摔倒自己爬起來。所以到今天為止,賭場裡沒人知道這個美國回來的刺兒頭就是他們董事長的親兒子。” “吉米老兄,這麼大的秘密你是怎麼知道的?”鮑薄好奇地問。 “我是幹什麼的?不過說起來也巧,這個馬克喜歡我女兒。你不知道,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她是我的命根子。所有接近她的男人我都要查他個底兒掉。別的本事沒有,社會上三教九流那點兒事我還能搞明白。不說了!我女兒不願意看見我賭博,咱們最好趁她休息抓緊時間玩兩把。也趁着你老弟財星高照好好粘粘你的光。”吉米說完慢走兩步,偷着從後面上下打量鮑薄。他想看看“活貔貅”走路跟正常人有什麼不同。 三 因為剛才光顧着贏錢,不知不覺已經好幾個鐘頭沒吃飯了。吉米聽說鮑薄肚子餓,連忙趕上來說:“活貔貅”不能吃東西,只能喝糖水。道理很簡單,因為後門封上了,不便上廁所!一旦吃東西,刺激腸子蠕動起來不僅麻煩,還有生命危險。 看着吉米臉上狡猾的笑意,鮑薄分辨不出他講的是真事還是生怕吃飯耽誤他贏錢的時間。果然,吉米提議就在前面那個僻靜的台子坐下,因為那片歸許佩豪的兒子馬克管。如今他被停職,暫時由魯濱遜代理。魯濱遜有自己的地盤,所以很少過來。許佩豪有意培養馬克,一定讓他過兩道關。這兩道關說起來有意思。第一道關是敢跟老闆“死諫”,為了表現自己才智敢於“反潮流”;第二道關是有本事讓老闆離不開你,即便互相打得頭破血流也不得不把你請回來委以重任。能過這兩道關的人,將來名字後面肯定帶個“總”字。這個總字跟大部分人的那個總字不同,因為是“打”出來的,所以能服眾。 鮑薄沒心思聽吉米嘮叨,更沒想到吉米說的馬克就是他在亞特蘭大認識的馬克。英文裡可供選擇的名字有限,天下叫馬克的何止千萬?這會兒他只顧東張西望找吃的。吉米見狀趕緊招呼服務生給鮑薄端來一大瓶能量飲料。為了不引起賭場懷疑,吉米沒有緊挨着鮑薄坐,而是有意讓他們之間空出幾把椅子。他看着鮑薄喝下去半瓶糖水,眼睛眨也不眨地等着跟鮑薄下注。不用說,鮑薄和吉米連續贏了幾手大牌。賭場裡贏錢的台子遠比美女招人,原本冷冷清清的賭桌一下子圍過來不少賭客。吉米滿面紅光,站起來想走卻又捨不得。 一般情況下,賭場裡某個桌子上的賭客連贏數手之後肯定引起監控台注意,接下來領班就要安排換發牌員了。按照約定,為了確保連續贏錢,他們早該換台。只見吉米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坐下,讓身後等着接替他座位的賭客直翻白眼。眼看吉米這回站起來真的要走,一抬頭,發現鮑薄身後圍觀的賭客紛紛向兩邊閃開,從夾道里走來一個穿黑色絲綢上衣的男子。早有人給他讓出一把椅子,恭敬地稱他杜哥,讓他請坐。 鮑薄給吉米投來一個“杜哥可是放高利貸的?”眼神。只見吉米非但沒有驚慌,沒有收拾籌碼撤退,反而重新坐下。目光中帶着“這回有好戲看了”的意思。 杜哥看一眼鮑薄,“老遠就聽說這邊兒有個厲害的。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鮑薄沒想到賭場裡賭客之間還有喜歡互相賭的。看着杜哥面前幾摞萬元籌碼,加起來少說也有二十萬,鮑薄心裡恨不得一口將它們都吞下去,表面上卻顯得漫不經心。“對不起,你在跟我說話嗎?” “當然。來點兒刺激的。忘了介紹一下,我叫杜哥,外號‘賭星’的便是我。敢問這位高手怎麼稱呼,從哪來?” 吉米身後另外一個同樣身穿黑色絲綢上衣的男子將一個比蘋果還薄的山寨手機舉到鮑薄面前,看架勢像是在錄音。見鮑薄猶豫,杜哥解釋說錄下來完全是為了公平。 “高手談不上,叫我鮑薄好了。我從美國亞特蘭大來。” 那隻山寨手機又移動到杜哥面前。“太好了!今天是澳門賭星對擂來自美國的高手鮑薄。請問你今年多大了,怎麼見面還叫人家‘抱抱’?哈哈,開個玩笑。下面言歸正傳,說說規矩。其實咱們規矩很簡單,不管你壓什麼,我都跟你反着來。你壓玩家,我就壓莊家。根據荷官亮牌決定輸贏。除了牌桌上輸贏之外,我們之間輸了的一方賠給對方一萬元,怎麼樣?”說完,杜哥衝着發牌員擠擠眼,“咱們還是老規矩,給大家兩分鐘時間。” 鮑薄看好下面幾張牌勢,定是玩家贏。他說一聲,“就按你的規矩辦。”心裡卻想,不知道天下還有杜哥這樣不知死活的賭星。 按照杜哥的規矩,杜哥自己輸慘了。每次鮑薄除了贏賭場的錢,還從杜哥手裡接過一萬籌碼。奇怪的是,每次賭客下注之後,總有人口中念念有詞,“鮑薄壓玩家下注五千,杜哥壓莊家下注八千。”此外,每次賭客們下注之後發牌員一定掐着表等兩分鐘一到才開始發牌。鮑薄等得不耐煩的時候便回頭看着杜哥身後那幾個穿黑綢子上衣的年輕人。只見他們一個個盯着手機使勁兒看,恨不得把眼睛瞪出來。台上杜哥連續告輸,幾個年輕人卻對着手機笑得呲牙咧嘴,顯得異常興奮。 幾手之後,杜哥面前的籌碼少了一多半,算着只剩下五萬。其他跟鮑薄下注的賭客,包括吉米在內都贏的豪氣沖天,歡呼不斷。也有被杜哥出手氣派鎮住的,跟着輸了幾把之後沒了鬥志。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