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故事新編(二)“後門堵住了”
孟大牙在廠里還算一個名人,他是因牙而得名,因“名”而得以出名。他因為牙大,人未到牙先到,所以得了這麼一個綽號,此名雖不具“中國特色”,但頗有個人特點,既形象又朗朗上口,所以大牙順理成章地就成了廠里的“名人”,至於他原先的名字嗎?反而被人忘卻。當然大牙後來出了更大的名,幾乎家喻戶曉,那就不僅僅是歸因於牙大,這其中還有一個至今仍被人所津津樂道的故事。 大牙雖然整個一電影中匪兵乙的形象,但還算得上一個特有正義感之人。“文革”時期歪風邪氣泛濫,幹什麼都要托門子找關係,否則你不是事情辦不成,就是讓你等得不耐煩。就說買肉吧,雖然半年只發半斤肉票,如果你沒門子,那就由不得你挑肥揀瘦,只有買瘦肉的份。有人說,瘦肉不是很好麼?那年頭可正好相反,由於油水太少,每人每月只“供應”三兩油,所以人人都希望買點肥肉用來熬油,致使肥肉的身價倍增。 有一段時間大牙身子有點不舒服,到廠醫務室去檢查,說是有點低燒,醫務室的韓大夫在工人中賊有威信,工人們都說韓大夫太有水平了,不論你得的是什麼疑難雜症,他都能毫不含糊地給你的病起個名字。韓大夫給大牙量了血壓,測了體溫,還看了舌苔聽了心臟,而後又摸了肝脾二髒。最後斬釘截鐵地說: “給你開三天病假,拿藥去吧!” 三天以後大牙又來了: “韓大夫,吃了您給開的藥,未見好轉呀!”韓大夫好像早已成竹在胸: “你得的這個病嘛,叫做‘無名熱’,比較不好辦,這樣吧,你到廠療養所去住幾天,好好調養調養。” 聽說要自己住療養所,大牙感覺到自己的病立馬好了一半。療養所可是大夥一心嚮往的“革命聖地”呀!一旦住了進去,你就可以不上班,整天就是玩拱豬,工資還一分錢不少。最高興的是療養所食堂吃的全是細糧,那個年代雖然我們嘲笑“蘇修”只有黑麵包吃,但我們那個城市的老百姓每月只配給四斤細糧,餘下的就全是難以下咽的粗糧了。 大牙飛快地辦好了住院手續,同一病房裡共有四個病人,清一色的二三十歲的大小伙子,所得的病全有“無名”兩個字,他們是“無名痛”、“無名腫”和“無名昏”,加上大牙的“無名熱”整整四個“無名氏”。大夥都賊高興,三個人拱豬多不得勁啊,這下可好了! 四個人於是廢寢忘食地拱豬,誰輸了誰就鑽床底,直到要熄燈了,大牙還餘興未盡。 終於關了燈,不得不躺到床上之後,大牙還在回味一天的經歷。突然大牙覺得身上有點不得勁,怎麼痒痒的那麼難受,他用祖上傳下來的秘方使勁在大腿上“撓撓”,可越癢越撓,越撓越癢。最後終於不顧療養所的“所規”,把電燈重新打開。掀開被子一看,你猜怎麼着?十幾輛“坦克”在床單上面馳騁。大牙這個氣呀,立即痛下殺手,用手指頭一個個按將下去,一按一個血印,總共有那麼十來個。再看自己身上,那叫一個慘呀,疙疙瘩瘩的起了十幾個大紅包,雖然並不是那種裝錢的“紅包”,但如果在今天肯定會被認為是好彩頭。 大牙關上燈,心想這下可以睡個安穩覺了。也就一分鐘不到的功夫,大牙就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嗖地一下坐起來又把電燈打開,掀開被子一看,我的媽耶!又有十幾輛“坦克”在床單上馳騁。從此大牙就不斷地躺下,起來,起來,躺下地折騰,其戰果是消滅了敵方一百多輛“坦克”。而身上的紅包也連接成了一塊塊紅色高地。同一病房裡的牌友被他折騰得不能入睡。“無名痛”、“無名腫”和“無名昏”都一致介紹說: “你那張病床上“老臭”是比較多一點,不過以前睡過的人,也就被咬過十來個包吧,還真沒見過像你這樣招“老臭”的人。” 大牙還真整不明白自己是什麼基因,如此受“老臭”待見。沒有辦法,他是一個講道德的好青年,總不能因為自個兒影響別人休息吧。他只好穿上衣服,坐到鍋爐旁邊,以熬過那漫漫的長夜。 第二天療養所的李大夫一上班,大牙就找到他,說昨天一晚上被臭蟲咬得不能入睡,只好在鍋爐房坐了一夜,李大夫趕緊問: “你是什麼血型?” “AB型。” “難怪!AB型最招臭蟲了!” 大牙那個氣呀,她不說自己療養所臭蟲多,反而說大牙招臭蟲!臭蟲是“招”來的嗎?李大夫接着問: “你把那些臭蟲怎麼的了?” “怎麼的了?按死了唄!” “按死到哪裡了?” “按死到床單上了唄!” “你怎麼能這樣?那不按得床單上都是血印子?” “我不按床單上還能按到哪裡去,它們爬得那麼快,幸虧我的反應快,才能按死一百多個,我看這個療養所我沒法住了。” “這樣吧,我給你開個轉診單。你到五醫院去看病吧。” 那年頭你不是想到哪個醫院看病就能到那個醫院看病的,有病必須先到廠醫務室看,看不好再開個轉診單到五醫院看,再看不好呢,就由五醫院開轉診單到醫大附屬醫院看。於是大牙輾轉來到五醫院,沒想到竟發生了下面的故事。 五醫院每天掛號是有限額的,大牙估計上午的號已經掛不上了,於是早早吃過中飯就到醫院排隊,他掛了一個內科第三號,耐心地坐在診室門口。誰知道那天是星期五,下午醫生兩點上班後,先要開一個小時的會,所以要三點才看病。那個年代講的是“政治掛帥”,帥沒掛好是不能看病的。終於輪到大牙進了診室,他剛剛在醫生面前的椅子上坐好,腦後突然傳來一個好聽的女聲: “林大夫,你好!”大牙回頭一看,是位漂亮姑娘在和醫生套近乎。 “你是誰呀?”顯然醫生並不認識她。 “是老萬叫我來找您看病的。” “那個老萬?” “就是萬能交呀!他說找您準保沒問題。” 這時候林大夫毫無表情的臉上突然堆滿了笑容: “是萬能交呀!”然後朝大牙努了努嘴,示意他坐到邊上去。大牙心裡這個氣呀,有什麼辦法呢?誰讓自己不認識萬能交? 林大夫給姑娘看病別提多耐心,從萬能交談起,再談到姑娘的父母都在“幹校”,姑娘一個人住一套大房子,最後才問姑娘得的什麼病,一直嘮嗑嘮了半個點才打住,而後開方子走人。可是等到大牙坐到林大夫身邊,屁股剛粘上板凳,林大夫草草問了幾句就說:先開點藥,觀察觀察你再來,前後不到一分鐘。 再後來大牙與姑娘前後走出了醫院大門。姑娘也是騎的自行車,正好與大牙同路而行,於是大牙起了好奇心,尾隨姑娘直到她家…… 第二天,大牙帶了一把尖刀,再次來到姑娘家裡,敲了一下她家的門。 “誰呀?”姑娘問。 “我是林大夫。” 門一打開,大牙立即沖了進去,並把門扣上,拿尖刀對着姑娘小聲說,“別出聲,出聲老子一刀宰了你!” 隨後大牙用一隻臭襪子把姑娘的嘴堵住,並用事先準備的繩子把姑娘捆了個結結實實。而後把姑娘渾身扒了個精光。把一個冰涼的小東西塞進姑娘的屁眼,對她說: “你不要亂動,這是一隻雷管,一動就會把你炸死。”後來大牙迅速地逃離了現場。 等到被人發現已是第二天了。派出所的民警,居委會的大媽全來了,大夥先把堵住姑娘嘴巴的臭襪子拿掉,姑娘哭着要大夥不要亂動,說他屁眼裡面塞着雷管呢! 這一下連民警都犯難了,哪有排爆專家排除過屁眼裡的雷管呢?正在大夥一籌莫展之際,有個姓曲的老頭,大夥叫他老曲頭的,他大義凜然地站出來說: “我已經60多歲了,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我願意冒着生命危險去排爆,不過要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儘管說好了。”大夥趕緊問。 “我有一個兒子,由於找不到門子,如今還在農村插隊。如果我犧牲了,你們一定要把他招工回城。” 聽老曲頭這麼一說,居委會的主任和派出所所長心裡的秤砣都下了地,他們滿口答應: “那沒問題!你要是“光榮”了,我們立即向黨委匯報,給你申報一個烈士,烈士的兒子豈不就可以回城了。” …… 後來大家都躲到屋外,老曲頭視死如歸地趴到地上排爆。再後來呢?再後來沒有那麼壯烈,老曲頭小心翼翼地把雷管從姑娘屁眼裡掏出來之後,發現其實並不是什麼“雷管”,而是一個裝青黴素用的小玻璃瓶,瓶子裡面塞着一個紙條,紙條上寫着五個大字: “後門堵住了!” 僅此而已……
一個月之後,案子終於破了,孟大牙被公安捉拿歸案,萬能交託了公檢法的門子,再加正好趕上“嚴打”,因此孟大牙以“強姦未遂罪”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而老曲頭因為事跡不夠壯烈,主要還是他沒有“光榮”,所以夠不上烈士的條件,他的兒子就繼續留在農村戰天鬥地修理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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