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疯狂的爬山看日出
回国半个多月,忙完了需要忙的事情之后,那天是周末,我给她微信:我回来了。
这次回去几乎谁都没有告诉,不过她还是要说一声,因为我们是高中同桌,还是亲戚,算起来我要喊她姐姐。
她几乎是秒回:太好了,我们一起找个好玩儿的地方吧。
一会儿又发过来:我们去泡温泉吧,就我们两个。
我直点头,好啊,我有十年没泡过温泉了。上一次还是带着尘儿他们三个一起去的。
过一会儿又发来一个:能爬山吗?山不高,五百多米。爬完山正好在山下泡温泉。
我擅长走路,爬山倒是有些年没有正经爬山了。不过我的体力没问题。我点头,好啊。只要路不滑就行,我没有带运动鞋回去。
她回复:路不滑。
这件事就愉快地定下了。不过事后她告诉我,她打出这几个字后脑袋里闪过一念: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底滑不滑,因为她没有爬过那条山路,她只是觉得应当不会滑。
她又发过来一句:我们去看日出。明天早上四点去接你。
哇,我一下兴奋了。从小到大这个姐姐一直很文静,没想到现在竟然修女也疯狂了。这是因为我们都老了的缘故吗?
事后她说,她兴奋得凌晨三点钟不到就醒了,她前一天给我的最后一个消息是夜里十点半,那时我已经睡了。
早上四点,天完全黑着(此时十月中),她如约等在楼下,不过姐夫也跟来了,他不放心我们两个,太疯狂了,在山上万一出点啥事儿怎么办。
到了山脚下时才发现,我们不认路的担心是多余的,早就有了一溜早起的车队停在那儿了。
开始爬了才知道,凌晨四点多钟上山的大门不开,只能爬野山路上去。
我们彼此看一眼,黑暗中确认了眼神:来都来了,爬吧。
不爬不知道,这野路真是很野很野啊,山根处还有几级石阶,不过又窄又高,最要命的是天太黑,根本看不见路,只能靠手机或者手电筒照明。幸好我出门时临时拿上了眼镜,不然那点微弱的光照着我的眼神儿根本看不清路。而看不清路,对爬这座山来说,太危险了。
队伍很快就分散开了,我们在黑暗中根本找不到彼此。路又窄窄的,容不得踟蹰,我只能紧紧跟着眼前看到的任何人影往前走。最窄的地方只能一个人勉强通过,最危险的地方则是沙土地,没有什么抓手,沙土路没心没肺地陡峭着,鞋子踩上去就滑下来,旁边则是黑黢黢的山崖,不小心的话就会滚下去。
而我那天听信了她的话,以为路不滑,以为这山不高,好爬......所以我脚上穿的是坡跟皮鞋,腿上穿的是紧身牛仔裤,没太有弹力的那种。有一个爬友看见了笑我:你当爬山是走亲戚呢。我有苦难言,笑不出来。
真想真想不爬了。这山我爬不起。可是我没有退路,身后一个挨一个的人,黑乎乎的,别说没空间侧身下山,就是有我自己也根本找不到下山的路。
我一边气喘吁吁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一边在心里后悔得直哭,真是把肠子能悔青了:一轻信成千古恨啊,我答应出来爬山是想风雅一把的啊,没想到这么狼狈,更没想到这么危险:我不会滚下去,死在这座山里吧?
那天我心里的确是起过这个念头的。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爬山起了这样的念头。不是常有那种爬山结果出了意外的事么。不知道他们在发生意外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已经事先有了某种感知。我只是一路不停告诉自己:不行,坚持住,我不能在这里死,太冤了,我没做好准备啊,我是被忽悠来的......
爬山真的有危险,有生以来我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那座五百多米的小山,简直能要了我半条命去。
用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终于赶在日出前我上到了最高处。
可是更大的问题来了:我恐高。
这是第一次我爬到山顶上却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恐高。这个山顶上压根儿没有一小片可以让我毫无晕眩感地站立在那里的地方。我一直起腰看向山下,腿就软了。
那天我是坐在一块石头上一动不动地观看日出的,像个非常听话的小学生,就差把双手背在身后了。我甚至不敢猛力转头,转头过猛也会晕眩。万幸的是那天出门前我吃了一块月饼,不然真有可能会爬到半路血糖一低脚一软晕倒,摔下山去。
后来,我爬到山顶将近二十分钟后他们两个也上来了,不过离我的山峰处还有好长一段距离。我们都在山顶上,却看不见彼此。
要不是知道你在前面,我就不上来了!后来她跟我说,她爬到半路就不行了,因为晚上兴奋得没睡好,早上起来也没吃东西,直犯晕。
有一阵子我喘不上气来了,感觉快死了,恰好见了路旁一块大石头比较平,我就不管不顾直接躺那里了。她说。
我们俩终于能放声笑做一团的时候,是哆哆嗦嗦下到山底了。我在山顶的时候,十分担心自己可能下不去山了——上山容易下山难啊。那一路真的是双腿哆嗦着下去的,太陡了,而我还恐高,下山时就格外多了一份痛苦。
再也不干这种事了!我们俩异口同声说。这会要命的。
后来我问她,怎么想起爬这座山看日出的。
她笑,被抖音上的那些好看的视频给忽悠的。他们只说山顶日出时风光好,没说爬起来这么危险。
的确没有人会说这些,人们喜欢说风光的一面。或许对那些常爬山的这条路可能容易,但是那天有很多人也是第一次去看日出,甚至有小孩子被大人拽着一起爬的。我都替他们捏着一把汗。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们都泡在汤池里,不过作用不大,我的大腿酸疼了整整一个星期,走路都显得瘸。
这真的会要命的。我跟爱儿说起来的时候,爱儿在电话那端大叫,妈妈,你真是太疯了!你知道不知道你都多大年纪了!
我虽然挺能疯,但是没这么疯。那时候知道自己年纪不允许自己这么疯也来不及了,骑虎难下,大概就是那种感觉。直到现在想起那天黑暗中狼狈地爬山的情形,我都会暗自替自己觉得侥幸。
可是想想那天看到的山顶景色,又觉得值了——当然要是那趟爬山我没有全身回来,就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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