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與佳人
回國忙碌之餘,偶然翻到了書櫥里的《亂世佳人》。那段時間晚上陪着母親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於是,就重讀起這本書。
不讀不要緊,一讀嚇一跳,不禁自問:我真的讀過這本書嗎?
我當然自詡讀過。十九歲時我為此寫了一篇讀後感,甚至我還為自己十九歲寫過讀後感而沾沾自喜......
那時年輕,只喜歡讀愛情的年紀,把這麼厚重的一本小說讀偏成愛情小說,也算正常,斯嘉麗那麼性感迷人,而瑞特那種霸道總裁式的寵愛,哪個女孩不嚮往?
然而時至今日重讀這部舉世聞名的小說,才意識到我曾經怎樣低估了它。這不是普通的愛情小說,戰爭的陰影幾乎從小說的第一頁就開始出現,這種炮火紛飛的戰爭的背景板和戰爭中呈現出的複雜人性,都格外觸動如今的我。
瑪格麗特·米切爾顯然對戰爭災難性的一面有着非常深刻的認識,她不厭其煩用鋒利的筆尖細緻入微地將這些災難場面呈現給世人,小說里寫到戰爭的部分無處不是警示:戰爭是世界上最無意義的事,是人類自作自受的苦難,別妄想用戰爭解決人類的爭端,假如衝動盲目地發起戰爭,迎面而來將只會是無謂的死亡、傷殘、飢餓、貧窮、恐懼、永恆的分離和長久的痛苦......
一旦戰爭開始,它就像一個巨大的自動旋轉的齒輪,會把無數無辜的人席捲進去,即使那時人們意識到戰爭是個錯誤,停止戰爭卻是個極為緩慢的過程——直到結束戰爭的最後一刻來臨之前,它只有一個動作,就是吞噬。
目睹過這些巨大災難的人,靈魂不發生蛻變都難——你所無法理解的那些抽象的概念,生活用最真實可觸的一面給你最直觀的感受最猛烈的衝擊,所以小說中斯嘉麗的成長除了自身的頑強堅韌之外,時代也給了她一種水到渠成的推動。
小說讀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我才意識到,經歷了那麼多轟轟烈烈的人生故事之後的斯嘉麗,才只有二十八歲——二十八歲的我還矇昧無知呢。人生的差距,不言而喻。
重讀了小說,自然要再看一遍電影。雖然相比較而言,電影畫面沒有文字那麼細膩周詳,但這部拍攝於1939年,由克拉克·蓋博和費雯麗主演的長達近四個小時的電影,無論布景、攝影、音樂......都給人波瀾壯闊的震撼感受,不能不說是電影史上經典中的經典。
雖然電影裡涉及戰爭的畫面和情節並不少,但是任何時候只要費雯麗一出場,我就忘記戰爭了,她是如此明艷端莊風華絕代......而她跟瑞特的情感較量,無論是口頭上的,還是心力上的,都看得我津津有味,也就怪不得我即使已經看過三五遍,都咀嚼愛情去了——
可以說,張愛玲用傾一座城成全了流蘇的愛情,瑪格麗特·米切爾用一場美國歷史上最慘痛的南北戰爭成全了斯嘉麗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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