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XY會走到那麼遠，完全在預料之外。真要分析，也許首先是源於對Y夫婦的好感和一種說不清的感恩情緒。結果是, 我在最初的幾次見面中始終在找機會好委婉地說“我們不合適”，而始終沒有找到機會。事實上是，在一點一點看到XY身上的優點後，我換了一個想法-為什麼不再交往一段時間，看看如何再說呢？這個一念之差徹底改變了我今後的生活。
那時候, 天時，地利，人和,都在XY那一邊。我已經結束了研究生的全部課程，正在寫論文，時間上很靈活；他剛畢業，沒有急着參與分配，在等美國一家研究機構博士後的申請結果，更是可以全天候地投入到交往中。Y家離我的學校只有幾站路。到最後，為了能多見面，他給我當了義務打字員。我前一個晚上寫好的東西，第二天他就幫我打到電腦里去。雖然不同行，他對我的論文課題卻極感興趣，我讀的專業書他有時也借過去讀一讀，有時候還會問出幾個好問題，給我的論文提供一些參考意見。那是一段愉快的相處。我甚至開始主動聯繫他了。
然後是一天他帶來了博士後申請錄取的通知書。我說：“恭喜。什麼時候請客？”他不笑，直看到我眼睛裡去：“荼靡，我們怎麼辦？”我心裡有點亂，有點失落，這個人要走了, 將來在哪裡? 我一會兒說從來沒有想過要去美國，一會兒又說出國留學也不錯啊。他就任我來回反覆，不作評價。
不知不覺走到街心花園的一張石椅邊，他說坐一下吧。我坐下來，他扶着我的膝蓋半蹲半跪：“荼靡，嫁給我，好不好？你答應了，我就可以放心地走了，在那邊等你。”我頭腦里繼續亂着，想搞笑一下緩和氣氛，就問他：“同學，你是誰啊？”他聽懂了我的意思，一本正經地給我分析：“我們認識的時間是不算長，但我們見面的時間抵得上有些談戀愛的人一年的相處。所以從實際效果上，我們已經相處了一年了。有一年的時間，談婚論嫁不過分啊。”
人是感情動物，有感情了，很多事情就好說了。下面的一段時間裡，XY開始着手各種各樣的出國準備，包括說服我準備托福和GMAT。在他登機的前三天，我們舉行了一個小規模的訂婚儀式。Y主任很自豪地給親友介紹：“這個準兒媳是我一眼相中的。”這一天距離我們第一次見面只有四個月的時間。
端起酒杯的時候，我的腦海里一閃而過匯峰的臉。這會兒他在哪裡？在做什麼？心情突然有點低落。但是XY用一雙溫暖的手把我拉回到他身邊，他摟着我的肩頭挨個給親友們敬酒。我看着他，我從來沒有熱烈地愛過他，但是在他身邊我覺得踏實有靠。我想安定下來了，找一個可以愛的人，一起過溫馨的日子。我想，就是他了。
跟XY訂了婚，為迴避公私雙重的關係，我也就不能再去原定的單位上班了。沒有二想，我一邊繼續寫論文，一邊開始準備出國需要的語言考試。夏天結束的時候我也該走了。
離開中國前，我抽了半天時間專程去看匯峰的父母。他們搬了家，我費了好半天功夫才終於找到。匯峰媽媽看到我時很意外，我要出國的消息也傳到她耳朵里了。她一上來就問：“荼靡，聽說你要出國留學去了？”我點頭。她又問：“聽說你有男朋友了？”我還是點頭。她的眼淚突然地就奪眶而出，說上次小峰探親返校她看着心裡很難受的話。我靠過去拉住她的手，那一刻她在我心裡是跟自己的媽媽一樣親，我很想擁抱她，而終於沒有。我知道這個時間匯峰遠在另一個城市，我知道這一別也許今生不能再相見，那麼，我見着了他最親的人，就算我跟他辭行了一樣的吧。
周潤發說過，結婚的一定不是最愛的人；真的愛情是會死人的。也許太極端了一點，修正一下的話，我想說，結婚的不一定是最愛的人；真正的愛情是永遠不會遺忘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