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還在，人在歌中

——懷念青年歌唱家龔爽

這兩天看到龔爽去世的消息，心裡一直有些堵得慌。37歲，實在太年輕了。我們這些喜歡唱歌的人，大概都會有這樣的感覺：一個歌手走了，真正讓人捨不得的，不只是這個人的離去，而是想到以後再也聽不到她的新歌了。她還應該有很多歌可以唱，還有很多舞台可以上，還有很多可能沒有來得及實現的藝術想法。可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誰也不知道哪一次登台、哪一次演出，會不會成為最後一次。龔爽是我們這一代聽眾比較熟悉的年輕歌手，她拿過中國音樂金鐘獎民族唱法金獎，也參加過不少電視歌唱節目，更重要的是，她一直沒有離開真正的舞台，後來還參加了《長征》《山海情》《金沙江畔》等歌劇作品。對於一個歌手來說，我覺得這些經歷比單純拿了多少獎更有意義，因為獎項是別人給的，而真正留在聽眾心裡的，還是她唱過的那些歌。

我以前聽龔爽的歌，最明顯的一個感覺就是她的聲音很“亮”。不是那種故意把聲音唱得很響、很高的亮，而是聲音裡面有一種很自然的朝氣。她的民族唱法基礎很好，但並沒有給人一種特別“端着”的感覺，聲音比較清澈，也有年輕人的活潑。她唱《青春舞曲》這樣的歌，很容易讓人感受到那種青春的勁兒；唱《我的祖國》或者歌劇作品的時候，又能夠把聲音沉下來，把人物和感情唱進去。我們在論壇里唱歌的人，其實最能體會一個歌手的不容易。唱一首歌，真正難的並不只是把音唱准、把高音唱上去，而是要讓別人覺得你是在唱這首歌，而不是在完成一道聲樂作業。專業歌手和我們業餘歌友當然有很大的距離，但喜歡唱歌的那份心情卻是一樣的。我們唱自己喜歡的歌，很多時候也不是為了比賽，更不是為了拿獎，只是因為一首歌碰到了心裡的某個地方，所以忍不住想唱出來。龔爽能夠走到那麼大的舞台上，把自己的聲音留給那麼多觀眾，我想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值得珍惜的事情。

所以現在再想起她，我覺得與其一直說“可惜她37歲就走了”，不如去聽聽她留下來的歌。音樂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一個人明明已經不在了，可是只要錄音還在，歌聲一響起來，我們馬上就能想起這個人。前奏響了，她的聲音出來了，那個站在舞台上的年輕女孩仿佛又回來了。她還是那麼年輕，聲音還是那麼清亮，還是在認真地唱她的歌。對於歌手來說，這可能就是音樂最好的地方——人會離開，聲音卻可以留下來，而且可以一直被後來的人聽見。我們這些在論壇里唱了很多年歌的人，也許比別人更應該明白這一點。能夠唱歌、能夠有人聽我們唱，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感謝的事情。年輕的時候總覺得以後還有很多時間，還有很多歌可以慢慢唱；到了後來才會發現，人生其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長。所以，聽到龔爽的消息，也讓我更加珍惜現在還能唱歌、還能和一群喜歡音樂的朋友在這裡交流的日子。龔爽已經不能再唱新的歌了，但她留下的那些歌還會繼續有人聽，也許還會有人因為聽到她的歌而喜歡上民族聲樂，喜歡上中國歌劇，甚至拿起麥克風唱起自己喜歡的歌曲。這樣想，也許離別就沒有那麼徹底。

我們不一定認識龔爽，也不一定看過她所有的演出，但我們聽過她的歌，這就夠了。對一個歌手來說，被人聽見、被人記住，也許就是她留給這個世界最好的東西。以後再聽到她的歌，我想我們可以少一點悲傷，多一點欣慰：至少她曾經來過，曾經認真唱過，而且把自己的聲音留下來了。人走了，歌還在；歌響起來的時候，她也還在。

龔爽，一路走好。

願你留下的歌聲，繼續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