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秋 十几年前，在古都西安玉祥门的街头，一把自行车U型锁在爱国的旗号下高高举起，精准凿穿了一个同胞的头颅。可悲的是，施害者与受害者都是这一片土地上生活的普通人，原因竟是因为恨日本而袭击开日本车的受害者。这把锁的阴影并未随时间消散，而是演绎成了一个荒诞却顽固的符号，标记着某种偏离了本质的伪「爱国主义」。 它的意义可能还昭示着一种扭曲的「极端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一些人用最「纯粹」的动机和暴力完成了对「爱国」的畸形诠释。时至今日，这个「伪爱国主义」的文化符号已然蔓延到某些所谓的「教育」场域。这时人们才惊觉，这类的「爱国教育」正在搭建着一座座仇恨的精神兵工厂。 如果把这种洗脑称之为「教育」，它的危害是显而易见的，一些「夹头、张公公们」别有用心，用各种话术将这把锁装扮得花枝招展。而他们就如一群成年人围着傻子，用刷子乱涂墙面一般，在傻子的脑海里强行涂抹所谓的人生底色。 这刷子画出来的，既不是唤醒好奇心的嫩绿，也不是滋养同理心的柔蓝，更不是点燃想象力的金黄，而是黢黑粗陋的「犯我者虽远必诛」野蛮线条，还美其名曰「为人生打上爱国的底色」。 这个所谓的「爱国」底色，本质上就是酿造仇恨的墨汁，换种高级点的说法叫「站稳立场」，再通俗点拆解，就成了「别问为啥，恨就是了！」 在这个为所欲为的网络世界里，仇恨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民主化。你不必证明自己有理，只要证明自己「很生气」就够了。生气就是正义，生气还能带来「终于有人挺我」的虚拟拥抱。 仇恨是一种极具排他性的情感。当心灵美好的空间被仇恨长期占据，那些细腻复杂比如同理心、悲悯和对美的欣赏，就会被严重挫败和异化，真正的敌人就在这种仇恨中被隐形了。 而这把爱国的锁最厉害的地方不在它的硬度，而在它后来学会了「自己长腿」。它从街头游行爬上了讲台，钻进了教材。一开始这锁也就是个摆设样子，提在一些人的手上吓唬人，让自己显得多不好惹似的。 拿着这把锁的人，架不住天天有人在耳边念叨「外面全是坏人」。于是乎，这锁不但砸了别人的脑袋，居然还跟自己的灵魂慢慢焊死到了一起！焊得那么牢，以至于如今要解开它，反倒成了「被洗脑」的不肖之子了。 脑袋里焊上这把锁，人基本就废一半了。耳朵成了筛子，除了听着顺耳的捷报和吓人的阴谋论，啥客观话都被过滤听不进去；眼睛成了探照灯，专门找「敌人」和「叛徒」。至于事情真相是啥，不重要，小小的锁孔眼里是看不见那么多东西的。 从此以后，这个人的世界观就被简化成了一幅二元对立的黑白画片，除了圈里的「自己人」，剩下的全是圈外图谋不轨的坏人。他们心里那道看不见的篱笆，被无数个「坏人想害我们」的念头编织得密不透风，连阳光都挤不进来。 他們就像没头的苍蝇似的转圈，看谁都像潜伏的敌人，有时甚至会冲着空气吼「打倒一切敌对势力」。他们觉得自己是挺身而出的英雄，浑然不顾旁观者脸上的惊讶表情。 他们将那些极端的言论当作思想的精华，还得意洋洋地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思想的巅峰，正在俯瞰着那些「不识大体」的凡夫俗子呢！ 至于谈话交流就别扯了！谈话得讲事实、认可事情有两面性，甚至可能被人说服。但这对他们来说比杀了他还难。他们要的是一边倒的绝对判断，你听着跟着喊就行。 在「背负着神圣宏大叙事」的自我感动里，这群「战狼」共享着同一个脑袋，还觉得自己多清醒。你要是好心劝一句「外面的世界或许有不一样的好风景，不妨看看再下结论」，他会立马红着眼睛怼你：「汉奸！你怕不是被敌对势力收买了？」那语气里的愤怒与警惕，彷佛你下一秒就要把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世间所有费脑子的问题，都需要逻辑思辨的过程，而被这把锁死死锁住的人，对世界的判断，就只剩两个简单粗暴的选项：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敌人。这熟悉的场景，是不是像极了小时候看黑白电影，我们总是拽着大人的衣角追问：「爸爸，哪个是坏蛋呀？」 可电影终究是艺术的简化，而真实的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而是充满了灰色地带与多种可能。可那些脑袋里焊了那把锁的人，永远学不会接受这种复杂，他们只愿意活在自己构建的简单世界里。因为那样不用动脑筋，也不用面对困惑，只用跟着喊口号、发泄愤怒就足够了。 若将这种非黑即白的逻辑蔓延开来，连学习都成了一件高危之事。学外语那叫「崇洋媚外」，是对本民族的背叛；研究他国何以强盛、何以崛起，那是「胳膊肘往外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数典忘祖；读国外的经典名著、看国外的优秀影片，那是「被外国文化势力渗透」。 如此自囚于认知的牢笼，却还幻想自己正在向着真理与进步冲刺。这无异于蒙着眼睛、捆着双腿的国足踢球，除了原地打转、徒增笑料，又能有什么作为？ 更荒谬的是，很多人泡在自己构建的认知下水道里，把那些充满偏执与仇恨的谬论当作真理。尽管这个下水道臭氣熏天，但在他们的认知里却是一片芬芳。 更逗的是那群人的集体活动。一群脑袋上挂着那把锁的人在社交平台凑到一块，就跟磕了药似的兴奋。他们围在一起，互相敲着脑袋上的锁，听着那「哐啷哐啷」的金属撞击声，居然将这种背离人性温度的噪音当成了进步的号角和团结的象征。 他们翻来覆去说的，永远是那么几句陈词滥调的骂人话，就是那么几个被歪曲的案例，通过「不爱国」——「可以不受道德约束地进行攻击」的链条，将复杂的讨论简化为站队。 他们自我感觉极好，在攻击不同意见时觉得自己思想爆棚，彷佛愤怒的音量就是真理的份量，谩骂的激烈程度就是爱国的深沉程度。在那种集体狂热的氛围里，没有人愿意冷静下来思考，所有人都被卷入情绪的旋涡，在互相滋养的仇恨中越陷越深。 说到这，准有人跳出来骂我：「照你这意思，那八国联军的仇就得忘了？近代血海深仇就这么算了？」我听了这话真有点纳闷，合著世界上就不能在仇恨之外还有正常的看法存在，难道不能好好想想，我们被他们欺负的自身原因是什么？ 记历史是为了长见识，不是老是舔着伤口就饭吃，天天掏出来给人看，跟祥林嫂似的到处絮叨博同情。一个正常的人，不是记仇记得牢，而是让下一代在文明的大道上奔跑，让自己再也不用遭受经历过的各种苦难。 与其天天守护住那把锁，幻想砸烂这个世界，消灭一切敌人，不如自己盖间亮堂的思想房子——敞亮到根本不用上锁。别天天靠骂人找存在感。如果有点脑子，就想想怎么把日子过得更好。 真正的爱国，是既有文化自信，又有世界眼光；既懂得守护自己的传统，也懂得欣赏人类的文明，在具体的岗位上做具体的事。他们不需要举着U型锁或旗子证明什么，因为他们就是旗帜本身。 现在的「爱国主义」教育链条设计得太精妙，刚会说话就给孩子塞进「民族英雄睡前故事」；地理课变成「自古以来神圣不可侵犯」大合唱；历史课则直接改编成拓疆扩土的荣光和近代屈辱连续剧。这叙事一环扣一环，从小把仇恨的种子种得密密实实，孩子们又怎么可能真正学会爱？ 这里所说的爱不是抒情诗里的山盟海誓，卿卿我我，也不是热血剧里的同仇敌忾，而是更朴素的那种待人接物的方式：听到不同意见时先不急着骂，看到复杂问题时也不急着简化。 这里的爱也不是要你跟谁掏心掏肺两肋插刀，而是别那么狭隘，别一看见跟自己不一样的东西就想骂街想消灭，学会看见世界的复杂性与紧密联系的现实，对真、善、美生出真心的敬仰与珍惜。 请各位就行行好，别再从小就往孩子脑子里灌那些非黑即白的仇恨逻辑了。孩子是我们的明天，如果从小到大只教记仇，只教「我们受了欺负」「他们最坏」，孩子的心里除了恨和恐惧，还能剩下多少爱和正常思考的空间？ 一个满脑子装满那把鎖和仇恨的孩子，能有啥出息？将来顶多是个心理阴暗的小人胚子。世界就那么点大，真正牛逼的不是干掉了多少敌人，而是化解了多少没用的恩怨，和更多正常人一起干正事？而这一切还得从孩子爱的教育开始。 我敢打赌，让孩子在草原上和海岸沙滩上跑着笑的声音，绝比那把锁碰撞的「哐啷哐啷」噪音，好听十倍一百倍！ 202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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