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忙碌,心就遲鈍了!心一遲鈍,寫博的衝動就沒了! 但剛剛過去的周末急診室,雖然緊張,忙碌,心確被輕輕地撥動了。
周六一早,剛接完班,隨身電話響了:VSA(Vital Signs Absent)生命體徵全無病人馬上要到1號搶救室!就像衝鋒號響起,人員迅速集結,5-6個護士在準備,我是唯一呼吸治療師,逐一檢查氧氣,吸痰及氣管插管。。。。不一會兒,幾個EMS用擔架推着病人進來了: 21歲,家住RichmondHill,一早開車去Bradford,7:30撞上別人家的車庫門,報警後4分鐘我們趕到現場,患者坐在駕駛室,頭後仰,呼吸、心跳停止; 馬上人工呼吸,心臟按摩 及氣管插管,1分鐘後呼吸、心跳恢復。。。。。
病人接上呼吸機,忙問醫生:需要動脈插管嗎?
醫生: 不需要,我要立即送他去Downtown醫院。他想病人是車禍重傷。
一陣忙碌,去CT掃描頭和頸,沒有發現異常;心、胸超聲,無異常;如果病人中年,會想到心梗,但怎麼年輕。。。。。。
看看病人一時半會也走不了,我還是植入了動脈導管,可以監測病人的血壓,動脈血氣分析,和化驗抽血。
全附武裝的警察一直站在病房門口,我們在討論病因時,他探頭一句:剛知道,在車裡發現藥丸。大家一付“我早知道如此”的模樣。
我對毒品概念不多,只好纏着警官: 什麼藥啊?怎麼拼啊?
先他沒拼出來,拿出手機: Viagra
什麼? 這個我知道,沒有用過,但大名鼎鼎。”可他才21歲,要這個幹嗎?“
警官聳聳肩,不置可否。
孩子的父親來了,說孩子在滑鐵盧大學上學;接着,毒品檢查報告回來了,證實了我們的猜測。
回到辦公室,我感嘆: 滑鐵盧的大學生也吸毒?
同事說,很多聰明、高智、,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吸毒!
這邊剛消停,電話又響了:呼吸衰竭的病人需要BIPAP(雙水平呼吸機),跑進搶救室,EMS正介紹病情: 26歲,女病人,肺纖維化(C.F),這個月第四次來就診,上次使用BIPAP。現在呼吸極度困難,無法說話。
醫生立刻下醫囑:支氣管擴張劑,Back to back, 連給三次,霧化吸入。
病人非常年輕,漂亮,身材很美,這讓我有些吃驚。一般 CF的病人壽命就20多年,她的生命已經快到了盡頭。她安詳,微笑,因為極度的呼吸困難,只能說很簡短的話。治療結束了,我問她感覺如何: no different, 仍然微笑。
的確,我還能聽到哮喘聲,怎麼辦呢?突然,我靈機一動:你上次用過BIPAP,你覺得怎麼樣?
她點頭:很好! 那再試試好嗎?我問。 她微笑。
電話醫生,同意,我把BIPAP用上了。 奇怪,一般病人都不喜歡BIPAP,但她一用上,呼吸頻率就正常了,很快,疲倦的她睡着了!
剛想坐下休息一會兒,又來了一個搶救病人: Kevin,28歲,氣管切開,突然呼吸、心跳停止,媽媽發現後打911,在電話中媽媽被指導給兒子做心臟按摩。送來時病人情況還穩定,媽媽有點失魂落魄,爸爸還算鎮靜。奇怪的是,這個氣管切開的管子我從沒有見過。接上氧氣和濕化器,生命體徵正常,簡單詢問了媽媽一下:原來這孩子有先天性脊柱裂,上呼吸道非常狹窄,只好在一歲時,氣管切開;病人不能動,但完成了大學教育;因為無法說話,沒有合適的工作,現在在家,有時去做義工,最喜歡的是做寵物狗的義工。
周日早上一上班, Kevin還在急診室,一臉的燦爛笑容。”早上好?Kevin“,我也不由的高興起來。
Kevin指一指離他不遠的早餐盤,再指指自己,我明白了,護士們太忙,餓壞了的Kevin 看着近在咫尺的早餐,卻吃不着。
我笑了,把早餐放在醫院的移動桌子上,放到他面前,一邊問一邊打開食物包裝。每打開一個,Kevin都有一點興奮地點點頭,眼睛放光,我再把勺子放在他手上,他吃起來了。
我心一動: 這只是一些讓人看了沒胃口的醫院早餐,Kevin卻是那麼享受。 而且,好像什麼食物都不可能引起我的食慾了!
到了下午,可憐的Kevin還在急診室,在等待病房的床位。媽媽來了,比昨天精神了,估計從驚嚇中緩過來了。媽媽說Kevin總覺得熱,我帶她去拿一些冰,做成幾個冰袋,這樣,我們聊了起來。
她告訴我,Kevin非常可愛,老師、同學、朋友都喜歡他,他的笑容激勵了很多人。 我心裡非常贊同,忙忙碌碌的急診室,Kevin的笑容像清風,一掃我的疲憊。
回到搶救室,發現Kevin多了一個寶貝:像手提電腦的談話器,他可以飛快地打入,然後發出聲音。
他談話的興致很高: 昨天,教會來了二個人看我,我可高興了!
“你去哪個教會啊?”我問。
“Valley View Alliance”, 啊,我每天上班都會路過的。
Kevin好像生怕我走似的,打字飛快,我趕緊說:別急,慢慢來!
每次打完,他總是自豪地一按,聲音就出來了,然後笑嘻嘻地看着我。
爸爸也過來,說政府免費提供的這個談話器,一萬四,但他自己動手,在邊上裝了一個IPhone。
媽媽告訴我,只有Kevin這一個孩子,他是那麼可愛,善良,很感恩。
我眼睛不由地濕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