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林頓遠去的身影 姜維平 林頓走了,但他的可愛的形象還留在加拿大人的心中:尖尖的微微翹起的下巴,專注凝思的神情,銀灰色的小鬍子,燦爛美麗的笑容,和演講時揮動的手臂,這位加拿大新民主黨的領導人,才年僅61歲,英年早逝,令人痛心,根據以前的業績,他再活一段時間,再努力一把,就完全可能顛覆執政的保守黨,取代現任總理的角色:哈珀,說實在的,我不太了解林頓,對他也沒有太深的感情,作為一個外鄉人,使我震驚的不僅僅是六十一隻白鴿的飛翔,不僅僅是民眾在市政廳廣場上親筆寫下的悼詞,也不僅僅是他的遺孀優雅的舉止和兒女恬淡的笑容,而是加拿大保守黨領袖哈珀對政敵的尊敬和包容:破例為他舉行了國葬,並親自送他最後一程,這才叫“政治文明”。 對此,我的兩位英語老師各執一辭,對林頓有不同的評價:蘇珊說他有無與倫比的人格魅力,為其進行國葬理所當然;而湯姆則指責他是機會主義者,認為只有現任主要領導人才能享受如此哀榮,甚至有人還公開發表文章稱這是浪費納稅人的錢,我想,這可能和他們所處的社會階層和經濟地位有關,蘇珊是處在加國低收入群體的公民,算是草根;而湯姆一輩子都是公務員,衣食無憂,把他們組合起來,就完整地代表了加拿大人對林頓的評價,不論如何,有這麼多的人因為他的離去而悲泣,爭議,惋惜,懷念,足以說明他遠去的背影已寫進了歷史。無疑地,他是一個偉大的人物。 我沒有親臨現場,只是坐在梅西學院裡讀報上網,看電視,已足夠條件審視他的背影,中國人應當向加拿大學習什麼?當哈珀為政敵而宣布舉辦國葬的時候,中南海的領導人還在一如既往地打壓異議人士,最嚴厲的是對待中國民主黨人,不僅老牌的民運人士王炳章還監禁在獄中,剛出獄的秦詠敏還掙扎在軟禁里,而且沒有組黨,只是發表了《零八憲章》一紙空文的劉曉波,也關在大牢裡,即使是對一黨執政持溫情批判態度的很多書生,也是承受着抓捕的壓力和強勢的封殺,這是多麼大的差距啊!這種政治文明的差距如同洪荒遠古與現代文明,如同鳥魚相遇而萬世不語,這究竟是為什麼? 坦率地講,君子群而不黨,文革的苦難經歷使我對所有的黨派都不感興趣,我也沒有見過上述民運人士,我也未必贊同他們的理念,但我認為,政黨既然是有人群組成的,必有優點和缺點,所以一定都應當尊重對手,展開競爭,互相揭老底,以取悅於老百姓,而選票是最好的試金石,反對黨是最好的鏡子,中共建政以來,有成績也有問題,屢次犯錯,屢教不改,就是因為思維保守,對反對派鐵腕壓制所致,它扼殺和限制了反對黨,聽不進批評的聲音,怎麼能進步呢?所以,老百姓怨聲載道,群體性抗爭事件頻發,現在,中共有八千萬黨員,國力又強盛無比,經濟上成績世人矚目,沒有理由害怕反對黨,我看開放黨禁和報禁,中共未必倒台,反之,像利比亞這樣的暴力轉型事件,極有可能發生。 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講,哈珀是與林頓並駕齊驅的最大的勝利者,人們會說,看,他多麼有胸懷啊,而且問題不僅於此,執政的保守黨注意到了林頓的着眼點,即關心流浪漢等弱勢草根群體,這正是反對黨的可愛之處,他給了掌權的保守黨一面鏡子,看出了急需改進的問題,正因為及時糾正了它,才能再一次獲得選民的支持;而中國呢?根本就沒有這面鏡子,有了也被專制所打碎,沒有對中共制約和監督的獨立的公開政黨存在,連黨內的派別公開化和合法化,都只是在羞羞答答的萌芽中,這怎麼能行呢?如果讓薄熙來和汪洋公開在電視上辯論有關蛋糕的問題,有何不好呢?讓王軍濤和李克強競選有何不好?他們原本就是同學和朋友嘛!讓習近平和馬英九競選中國領導人,有何問題呢?我不相信一搞海選,中國社會就亂了!我也不相信,加拿大人是人,中國人就不是人?為什麼哈珀能做到的,胡錦濤,溫家寶做不到呢?保守黨能做到的,共產黨為何做不到? 現在,像吳邦國這樣的所謂“五不搞”宣誓者,很具有代表性,其主要依據就是國情論,說中國人的素質低,人口多,地盤大,地區不平衡,等等,這都是老生常談,欺世騙人,2004年,我在獄中認真讀過社科院出版社出版的題為《中國選舉狀況的報告》一書,作者用大量的真實數據,證實了中國人完全可以公平公正公開地選出自己的領導人,它的論據和論點天衣無縫,非常有說服力,但卻連李鐵映都不能打動,他當時剛從政治局委員的寶座上退下,他的兒子李力踐曾在大連利用他的權勢大肆圈錢,而他恰是社科院的最高領導。這真是咄咄怪事!而且,更為重要的是,現在的中南海領導人,幾乎每個人都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沒有一個不知道上述西方政治文明代表了人類歷史發展方向的,否則為什麼都把子女送到英美讀書?但是,他們大都不想身體力行,為什麼呢? 關鍵的癥結在於自私和貪婪,再加上鼠目寸光,由於傳統和制度,也由於人性的弱點和軟肋,官員們很容易迷失,把最不值得珍惜的東西,當成最重要的,我很難理解,人生不過百年,眼下的領導人大都進入花甲之年,或古稀之年,離死亡不過一厘米,甚至一毫米,還要錢有什麼用呢?留給兒子孫子,也是留下了無窮的災難,它像一把吸引着窮苦老百姓的刀子啊!刀子總是尋找那些明顯的目標刺去呀!突尼斯,埃及,利比亞等國家的前領導人及其家屬,不都是這樣嗎? 別以為把錢存在美國和加拿大就安全,中國如果發生了政治動盪,他們不會凍結這些海外資產嗎?因此,我認為,中國領導人,如果利用手中的權力大膽改革,像胡耀邦和趙紫陽那樣,留下一世的英名,也像林頓這樣名傳後人,多麼榮耀啊,留下股票和錢幣等費紙有何用呢?難道卡扎菲家族的下場不是前車之鑑嗎?我也很難理解,我們的領導人一代一代地,願意過着這樣沒有尊嚴的身處籠中之鳥的生活:當權時把別的同僚關在裡面,失去權力時再調過來:不能出國旅遊,不能出版回憶錄,不能發出不同的聲音,等等,這種不文明的很落後的“政治怪圈”,把國人困在“敵對思維”里不能自拔:仿佛反對黨就是推翻社會主義制度,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敵,官員是這樣想的,老百姓之間自然很難相處和諧,這正是中國社會矛盾尖銳的原因之一。 望着林頓遠去的身影,我回頭想一下真汗顏:我來加拿大快三年了,也走過不少地方,但至今沒看到一起打架和吵架事件,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太融洽了,是什麼原因呢?我看主要是政客榜樣的力量,哈珀和林頓等幾個反對黨的領導人,可以在媒體上,在國會上唇槍舌劍地辯論,形同敵人,但一切都是透明的,公開的,誰正確,誰當權,最終由老百姓用選票評判,選錯了也無所謂,就讓你玩幾年,下回不投你票就行了!其實,他們代表着社會上不同利益群體的意見,既然大家都有宣泄的渠道,都可以自由表達訴求,何必私下敵對和吵架呢?所以,加拿大沒有連年上訪的群體事件,沒有警察敢把訪民關到“黑監獄”里,也不用唱什麼紅歌,更不會把異議人士判刑,如果我想辦一張報紙專罵哈珀,我明天就可以辦,關鍵是我沒有印刷費,而不是政府不給執照,這就是“政治文明”,如果在中國,你辦家報刊,能像買棵大白菜那麼容易,那麼,中國會像今天這樣兩極分化嗎?社會矛盾早在以前就被輿論消解了。 如今,林頓的背影走遠了,但他的最好的同僚和助手鄒至惠還健在,也就是說他是中國人的女婿,但願這一點具有象徵和啟迪作用,成千上萬的中國人近年來湧入了加拿大,搶名車,買豪宅,把大筆的票子存在銀行里,並享受這裡的社會福利和沒有污染的河流,空氣和水,但卻不太關心我上述的強烈對比:中國政治體制的落後已達到了社會裂變一觸即發的危險程度,每個人都身在其中,如果中共能大膽地奮力政改,向加拿大學習,該有多好啊!一個政黨被選下了台,另一個政黨銳意進取,國家發展就注入了新的活力,如同經濟領域有家樂福,邁凱樂,又有華聯超市一樣,有對手,有比較,有競爭,才有希望,有中國的哈珀和林頓,有習近平和馬英九,有李克強和王軍濤,我看不妨讓他們都試試,何必要像卡扎菲那麼傻呢?! 總之,望着林頓遠去的身影,作為異鄉客,我別有一種情懷:希望我們的祖國進步,執政黨能開明和覺醒,不要一聽到批評之音,就動輒指責人家是海外敵對勢力,是別有用心的,如果說穆巴拉克的故事還不太有波瀾的話,卡扎菲的倒台真的驚心動魄,想一想他存在美國的那些巨款吧,想一想他的豪宅和美女保鏢,聽一聽那摧枯拉朽的炮聲和人民的歡呼聲,中南海的領導人應當明白:光有經濟奇蹟和貌似強大的軍事實力還不行,一個國家要永立世界之林,必得政治文明啊!為什麼總讓人家說事,自己不爭氣呢?! 2011年8月29日於多倫多梅西學院。 {自由亞洲電台8月30日首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