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尼克在中國 作者:李吉訶德 最近有一個幽默——某地影院,《泰坦尼克號》放映完畢,觀眾散場,忽然有人大叫:“讓婦女和孩子先走!”引得全場哄堂大笑。 幽默原本無處不在,沒有人能阻止這樣的靈感突發。但這只是某地影院,若放到克拉瑪依,大概就是另一種樣子。那個聲音一直盤桓着,仿佛刻了盤一般:“學生們不要動,讓領導先走!”於是領導先走,任幾百名孩子葬身火海。 泰坦尼克沉沒百年,至今還在紀念;克拉瑪依大火不過18年,卻總是有人試圖叫大家遺忘。算我煞風景,不知為什麼,從泰坦尼克就想到了克拉瑪依。 總說中國是個健忘的民族,其實未必。倒不如說中國是個好面子的民族,從不願將恥辱罪過固化下來,仿佛臉上的疤瘌,令自己也令別人難堪。文革博物館未建,克拉瑪依火災紀念館也未建,原因不外如此。但中國人是不是忘記了呢?未必。 泰坦尼克覆沒,船長與建造師死了,許多船員與男人死了,許多女人孩子活了下來。與克拉瑪依相比,兩者的共同就是高度有效的組織力,而區別在於泰坦尼克表現了人性的尊嚴與高貴,克拉瑪依則表現了動物世界的一般形態,如同頭狼蟻后享有優先原則,而犧牲的總是狼崽工蟻。 18年後,不知那些活在孩子們骨灰里的領導是否安好,吃得可香,睡得可甜?這是我每每想起便要問詢的事情。他們會懷念那些孩子嗎?或許會,因為他們最想忘掉他們;或許不會,因為他們早已將他們忘卻,怕是連自己的作為也忘卻了。 中國從來就有“好死不如賴活”的說法,說明國人不是缺乏對生死的鑑別——否則便不會有“好死”一詞——,只是最終,這種鑑別大多選擇了賴活。 自然,又有人說:克拉瑪依只是“個案”。但在各地,最為普遍的還是每當災難臨頭,許多壯漢青年都會奪路而逃,任由腳下踏着老弱婦孺。中國這樣的“群體事件”頗多,相反則少,或近乎於無。 泰坦尼克若在中國,也不外以下幾點:一、船長銷毀航行記錄,將責任全部推給冰山;二、領導貴賓被安排先行,船長大副開道,達官貴人尾隨,二副三副斷後;三、更高領導做重要批示,救援領導“第一時間”趕赴現場;四、救援工作分工明確,及時有序;五、新聞發布會,有問救生艇為何不足,發言人答“為了方便救生”;六、死亡人數竭力控在35人以下;七、相關部門積極啟動賠付機制;八、死者家屬情緒穩定……。“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 災難能夠造就英雄,也能顯現冷血與無賴。泰坦尼克因為有了紳士,便有了比災難更為動人的人性光輝。那些船員與樂手看似平凡,卻是人性、教養、勇氣與榮譽心的凝合。紳士與勇士不同,勇士是將他人從死亡邊緣拯救回來,紳士則是將生的希望留給他人。紳士與勇士構成了一個民族至高的生死觀,他們或為民族的脊梁?但因為有了所謂“脊梁獎”,我反倒猶疑了。 中國不乏勇士,惟缺紳士,常是有紳無士,或者有士無紳的狀態——要麼是烈士,要麼就是劣紳。 紳士自然不是一天造就,卻也不是上下五千年,前後數百步的產物。如此的“深厚”與“周全”,不僅紳士難做,大概就連隱士也難做了。 容國團說:“我愛榮譽勝過生命”,於是他選擇了自殺。當中國人的這種選擇不再是被逼之下的自我毀滅,而是賦予別人以新生與活的希望,他也就成了紳士。 中國離紳士還遠,我們看到的所謂“道德憂慮”或“道德底線”還只停留在刪除羅絲裸體,以防非禮的地方。由此,我們還能要求什麼呢? http://lijihede1794.blogchina.com/1263959.html 博客中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