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香港金融保衛戰
文:佚名, 一九九八年九月三日 八月,令世界震驚的八月,國際金融市場劇烈動盪。香港政府無法容忍國際炒家三番五次地狙擊港元,動用外匯基金合法地干預香港股市,與國際炒家在金融市場上進行殊死拼殺。這是一場戰爭,正如一些人說的,雖然看不見硝煙迷漫刀光劍影,聽不見炮聲隆隆喊聲悽厲。可是這場戰爭中,儘管沒有血肉橫飛,其慘烈程度絲毫也不亞於一場真槍實彈令所有關心的人驚心動魄。港府與炒家的搏殺,標誌着人類的戰爭已經開始了一種全新的形式:金融戰。 一、索羅斯得隴望蜀,垂涎香港聯繫匯率 今年68歲的索羅斯是以貨幣和股票投機發跡的,這位出生於匈牙利卻在美國成就大業的猶太人,幾乎已成為“國際炒家”的代名詞。80年代末發生世界股災時,他預言東京市場跌幅將比紐約跌幅更大,結果因言中而在國際金融界聲譽鵲起。從此之後,幾乎是所向披靡,指哪打哪,絕少輸場。也成了國際間極有權勢之人,只要索羅斯不看好哪個國家,那個國家就得提心弔膽,防備他襲擊本國的金融市場和金融制度。他轄下的量子基金,從1969年成立到1994年的26年間,增值了1300倍,總值已達200多億美元之巨。 97年,以索羅斯為首的國際金融投機商掀起一股拋售泰銖風潮,這被認為直接引發了東南亞金融危機。馬來西亞總理馬哈蒂爾稱其為“潛伏在金融市場中的狠毒的野獸”。但不管怎麼講,索羅斯一開口,世界金融市場總是在洗耳恭聽。索羅斯在東亞轉了一圈,轉到哪,哪裡就跟着遭殃,泰國、韓國、馬來西亞、印尼,一個接一個陷入金融危機而導致經濟危機從而進入經濟衰退。 東南亞轉完了,這些國家的貨幣,除了新元稍好些,也都跌得鼻青臉腫。孤獨挺立的港元成了曠野里的一隻兔子,隨時都是盤旋在頭頂上的老鷹的美食。挾着東南亞大勝的餘威,以索羅斯為首的國際炒家在去年10月23日,他們首次衝擊香港市場,造成香港銀行同業拆息率一度狂升至300%,恒生指數和期貨指數下瀉1000多點,大獲而歸。10月風暴過後,多次小規模狙擊港元,利用匯率、股市和期市之間的互動規律大肆投機,狂妄地將香港戲稱為他們的“超級提款機”。港府雖然在今年初和年中擊退了炒家們狙擊港元,守住了匯市,股市卻一路狂瀉,經濟也跟著陷入衰退。在這種互相搏擊之中,圈外人可能覺得百思莫解:既然香港政府一再申明決心維護聯繫匯率,而且政府持有大量的外匯儲備,有能力對付炒家的進襲,為什麼炒家明知是一無所獲,甚至還會燒痛手指,他們卻還是一而再的進場拋售港幣?原來這裡頭還有另一層原因,炒家是“項莊舞劍,志在沛公”,這個沛公就是股票市場。因為每一次港幣受到衝擊,利率就上升,這勢必打擊到原已非常低沉的香港經濟,股票市場就應聲而跌。因此,這一年多以來,每當港幣受到衝擊時,香港股市也跟着暴跌。洞悉此中奧秘的炒家食髓知味,往往兩面下手,既拋售股票、指數期貨和期權,同時也拋售港幣。雖然他們在港幣的投機活動可能會有所折損,可是,在股票市場上卻是袋袋平安,大有斬獲。因此,與美元固定聯繫的港元匯率卻始終是炒家們的目標,香港也就成為索羅斯寄以重望之地。 通過精心策劃,索羅斯等炒家在七月底八月初開始大規模狙擊港元的行動。他們採取“雙管齊下”的方式,一方面利用日元疲軟大肆散布人民幣要貶值的謠言,動搖投資者對港元的信心;另一方面在外匯市場大手拋出投機性的港元沽盤,同時在股市拋售來壓低恒生指數,以及在恆指期貨市場累積大量淡倉,指望在匯市、股市和期市相關連的市場上大獲其利。在八月份,量子基金已累積40億美元的遠期港元沽盤,占未來遠期合約的六成。在特區政府入市干預之前的19個交易日內,恒生指數急挫2000多點。 二、香港政府義無返顧,巨資入市激戰炒家 香港素稱世界最自由的經濟體,港府對市場的原則一向是“積極不干預”,但面對這種情況,不干預等於坐以待斃,眼睜睜地看人從口袋裡拿錢也不能動彈。香港政府從8月14日起,連續在現貨和期貨市場同時與炒家搏殺,動用港幣近千億,目的在托升恒生指數,不僅要讓炒家在拋空八月期指的作業中無利可圖,更要使他們蝕本,知難而退。與過往僅推高隔夜拆息加大國際炒家沽貨成本的手法不同,在此次連續10個交易日的干預行動中,港府在股市、期市、匯市同時介入,力圖構成一個立體的防衛網絡,令國際炒家無法施展其擅長的“聲東擊西”或“敲山震虎”的手段。具體而言,港府方面針對大部分炒家持有8000點以下期指沽盤的現狀,冀望把恒生股指推高至接近8000點的水平,同時做高8月期指結算價,而放9月期指回落,拉開兩者之間空檔。即便一些炒家想把倉單從8月轉至9月,也要為此付出幾百點的入場費,使成本大幅增高。在具體操作上,香港政府與國際炒家將主要戰場放在大藍籌股上,主要包括滙豐、香港電訊、長實等股票。這些股票股本大、市值高,對恒生指數漲落舉足輕重。以滙豐為例,該股占恒生股指的權重達到30%,故成為多空必爭之股。 8月初,美國股市回落,日元匯率持續下跌,炒家們對香港發動新一輪大規模狙擊,恒生指數一路跌到6600多點。眼看國際炒家如意算盤再次告捷,港府卻突然出手,予以回擊。 8月5日,炒家們一天內拋售了200多億元港幣。香港金管局一反過去被動的做法,運用政府財政儲備如數吸納,將匯市穩定在7.75港元兌1美元的水平上,銀行同業拆息率只上升了2%至3%,令炒家們大失所望。 6日,炒家又拋售港幣200多億元,金管局再出新招,不僅如數吸納,還將美元購進的港幣存放回銀行體系內,使銀行銀根寬鬆,維持穩定同業拆息率。 7日,港元狙擊戰與保衛戰進入第3天。國際炒家繼續拋售,金管局照例買進。港股維持在7000點以上大關。香港特區行政長官董建華當天表示:“我們絕對有能力與決心維持聯繫匯率,我們一定做得到。” 10—13日四天,炒家們繼續拋售港元,在期貨市場的投機活動仍大量存在,但氣氛較上一星期有所緩和。港府按兵不同,正在秘密部署反擊計劃。
14日一開市,香港金管局首次動用外匯基金進入股市、期市,大量收進藍籌股票和期票,同時提高銀行隔夜拆息率,夾攻國際炒家,使其知難而退。市場估計當日約動用40億入市,恒生指數收盤於7224點,勁升564點,升幅達8.47%。當天特區政府財政司司長曾蔭權發表聲明說:“為打擊炒家操控市場的行為,我已經行使外匯基金條例給予我的權力,指示金管局動用外匯基金,在股票和期貨市場採取適當的相應行動。”特區行政長官董建華隨即發表的聲明中重申,“政府會一如以往,堅守不干預股票市場和期貨市場活動的政策,但在必要的情況下,即是當炒賣股票和期貨有明顯的關連的時候,政府有責任採取果斷措施減少市場混亂,我們的經濟是需要一個健康的環境,才可快速完成調整。”香港政府長期以來堅持“積極不干預”的自由港政策,因此當特區行政長官董建華通過當地電視媒介宣布該項舉措後,立即引起國際經濟界廣泛關注。 18日假後首個交易日,港府保留實力,指數窄幅波動,大市終微跌14點,以7210報收。 19日外匯基金繼續入市,大挾淡倉,指數攀升412點,以7622報收。 20日大市於高位7900點遇到初步阻力,而港府買盤亦稍為收斂,指數於7742報收,升120點。 21日外匯基金入市未見積極,八大外資亦於尾市聯手,使期指尾市狂瀉200點,指數當日回軟,以7527報收,跌215點。 8月24日,為了打破炒家壓迫恒生指數下降套利的計劃,港府重組實力,主動出擊,動用50億港元入市干預。午市時分買盤突然瞬間中斷,結果股指迅即暴跌300點,兩分鐘後才被大手買盤重新拉回到7900點水平。當日恒生指數急升318點,收盤於7845點。 27日,8月份期貨結算前夕,特區政府擺出決戰姿態。雖然當天全球金融消息極壞,美國道瓊斯股指下挫217點,歐洲、拉美股市下跌3%-8%,香港股市面臨嚴峻考驗。據市場人士說,港府一天注入約200億港元,將恒生指數穩托上升88點。為最後決戰打下基礎。 同日,國際炒家量子基金宣稱:港府必敗。投機香港市場的國際大炒家索羅斯量子基金首席投資策略師德魯肯米勒在接受CNBC電視台的訪談中,他首先承認量子基金一直在沽空港元和恒生期指。並說,由於香港經濟衰退,所以港府在匯市與股市對國際投資人發起的“戰爭”中,將以失敗告終。索羅斯雖然每次的動作都是大手筆,但從來不公開承認自己在攻擊某個貨幣,這種以某個公司或部分人的名義公開與一個政府下戰書,揚言要擊敗某個政府的事件聞所未聞、史無前例。 28日是期貨結算期限,炒家們手裡有大批期貨單子到期必須出手。若當天股市、匯市能穩定在高位或繼續突破,炒家們將損失數億甚至十多億美元的老本,反之港府前些日子投入的數百億港元就扔進大海。當天雙方交戰場面之激烈遠比前一天驚心動魄。全天成交額達到創歷史紀錄的790億元港幣。港府全力頂住了國際投機者空前的拋售壓力,最後閉市時恒生指數為7829點,比金管局入市前的8月13日上揚了1169點,增幅達17.55%。 香港財政司司長曾蔭權立即宣布:在打擊國際炒家、保衛香港股市和貨幣的戰鬥中,香港政府已經獲勝。港府還沒宣布到底在此役中賺了多少,香港報章的估計是16億港元。香港市場人士估計,港府在這兩星期托市行動中,投入資金超過1000億港元,集中收購了香港幾大藍籌股公司的股票,預計港府目前持有相當於香港股市2100億美元總市值的4%股票,成為多家香港藍籌股公司的大股東。 29日為確保恒生指數期貨及期權在公平及有秩序的情況下進行交易,減少市場受到操控的機會,香港期貨交易所於29日推出三項新措施。即是:由8月31日開市起,對於持有一萬張以上恆指期貨合約的客戶,徵收150%的特別按金,即每張恆指期貨合約按金由8萬港元調整為12萬港元;將大量持倉呈報要求由500張合約降至250張合約必須呈報;呈報時亦須向期交所呈報大量倉位持有人的身份。 31日,在政府終止扶盤行動後股市猛跌7.1%,但其跌幅比市場人士預期的少。恒生指數下滑554.70點,閉市報7257.04點,全場成交總值僅66億港元,不到上星期五的歷史新高記錄790億港元的十分之一。而有些投資者原本預測該指數可能大瀉15%。 9月1日,受美國股市狂瀉500多點的影響,全球股市普遍下挫。港股低開200點,早上初段下挫後逐步攀升,午市反覆偏軟。恒生指數收報7062.47點,跌212.57點,跌幅為2.92%。成交62.05億元。 9月2日,受美國股市反彈的影響,港股高開200多點,早段反覆向上後回穩,午市好淡爭持。恒生指數收報7355.67點,升293.20點,升幅為4.15%。成交58.03億港元。 三、香港政府初戰告捷,占盡地利把握勝機 香港政府雖然在金融市場取得初步勝利,但世界金融市場複雜異常。國際炒家狡猾貪婪,各種資本背景甚至政治背景交錯其間,加上全球經濟普遍不景氣,金融狀況整體趨於惡化,因此,在香港與國際炒家之間,戰鬥遠遠沒有結束。種種跡象表明,國際炒家還有一部分力量沒有撤出去。比如據傳索羅斯將有一筆400億港元的遠期美電合約明年2月8日才到期,他與一些炒家將很多8月到期的合約已經轉到9月,看來保持香港金融市場穩定還面臨相當艱巨的挑戰。 對九月份香港的匯市、股市、期市的形勢,完全有理由抱謹慎樂觀態度。雖然,國際大炒家並不善罷甘休,還在想方設法、尋暇覓隙的對各個相關連市場進行襲擊。但香港政府具備穩定市場的有利條件;相反,索羅斯等炒家將日益處於不利地位。 1、索羅斯等炒家騎虎難下 8月份港府斥巨資托市趕走不少中、小型對沖基金後,兩大炒家索羅斯及老虎基金仍死守香港戰場。對沖基金最惹市場矚目的炒賣貨幣及股市等策略性投資,卻絕少單頭進行,對沖基金之由來便是一個市場拋售之際會買另一個市場。索羅斯的一籃子組合內用以對沖香港沽盤的好倉虧蝕,現時在港的投資已近乎單頭(沒有對沖),為向基金投資者交待,必須在短時間內在港圖利,可惜至今難以達到目的,有利對沖基金的三大條件—賺息、短時間解決及流通量,目前都不存在。外匯交易商指出,索羅斯目前持有約40億美元的遠期港元沽盤,占總沽盤約一半,另老虎基金占約30億美元,這些投資目前均是蝕息。此外,港元久攻不破,令蝕息期拉長。所以索羅斯在香港投機面臨日益嚴峻形勢。 2、香港政府在市場中已處有利地位 行政會議成員唐英年在接受《明報》訪問時非常樂觀地認為,港府已立於不敗之地,某種程度上已做了“莊”,可以承受市場慢慢回落。唐英年認為,公眾着眼於政府花了1000多億元入市,而沒有同時考慮到,政府雖則持有大批股票,但在上周五指數7800點時亦拋空了不少期指,可謂立於不敗之地,假設日後這些股票要蝕賣,但拉上補下“一來一回”還是不會虧本,絕非很多人的假想:“千多億納稅人的錢丟進大海里。” 3、特區政府有決心、有能力抗擊操控市場的炒家,完成規範市場的工作,使市場在穩定、公平的環境下運作。香港政府已制定和正在制定一系列穩定市場的措施,已作好見招拆招的準備。 4、特區政府有中央政府作堅強後盾 中國政府外交部發言人9月1日強調指出,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保障金融企業和金融市場的金融自由,並且依法進行管理和監督,是屬於特區高度自治範圍內的事情。中央人民政府一貫支持香港特區政府為維護香港金融市場的穩定和聯繫匯率制所做的努力。 5、香港有豐厚的外匯儲備 近日,香港金管局公布,截至七月底香港的外匯儲備名列世界第三,達到九百六十五億美元,僅次於日本和中國內地。香港豐厚的儲備,將為政府抗擊操控市場炒家提供了堅實的支援力量。 可以相信:有中央政府的一貫支持,有特區政府的強大儲備力量,有堅強的信心和運用得宜的各項策略,特區政府一定能夠排除萬難,克服險阻,贏得在金融市場進行穩定秩序的最後勝利。 四、國際輿論反應強烈,眾說紛紜尚未定論 香港政府為擊退國際炒家而進行的干預活動由匯市擴展到股市之後,已引起不少爭論。贊成港府行動者固然不在少數,毀譽參半者亦有之,持反對意見者也大有其人。支持港府的,主要是本地中小投資者和商界人士,他們認為港府早就應該干預。反對者的層面也相當廣泛,包括許多跨國金融機構。例如,美資的摩根史丹利就發表報告,抨擊港府這次行動是“孤注一擲”,未必能夠成功,反而可能把香港人的血汗錢送給炒家,長此下去更會危及聯繫匯率。反對者中還有一兩家素來標榜信奉自由市場原則的報章,以及一些教授學者;他們的論點無非是指香港政府入市開了干預市場的惡例,後患無窮,更將損害香港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嚇跑投資者。美國《華爾街日報》也以“香港犯大錯”為題指責港府干預自由市場原則。 1、贊成者認為:香港政府的干預行動是穩定香港金融市場的重大舉措 ——港府干預市場獲中央肯定 得悉香港特區政府近期展開對股市、期貨市場和匯市的干預行動後,中國銀行行長王雪冰8月26日在澳門表示:“香港金融市場的穩定對香港經濟的發展十分重要,香港特區政府和金管局採取一定的措施,會對香港的金融穩定帶來積極的影響。”外交部發言人9月1日在記者會上答記者問時強調,有關香港行政區的事務,中央政府始終尊重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決定。他指出,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保障金融企業和金融市場的金融自由並且依法進行管理和監督,這是屬於特區高度自治範圍內的事情。中央人民政府一貫支持香港特區政府為維護香港金融市場的穩定和聯繫匯率制所做的努力。 ——長江實業主席李嘉誠表示,他本人完全支持特區政府入市的做法,但不評論這做法對或不對。李嘉誠表示,特區政府正嘗試為香港做點事,很難說這是否很好或不好,但最低限度政府非常努力地去嘗試,“我們別無選擇”。李嘉誠指出,他手頭所持的上市公司市值不低於1500億港元,如果將股票借出可賺很多錢,但他不肯借出,在目前的環境下,也不會沽貨,過去一個月也沒有沽出一股,亦不計劃沽貨。 ——香港前行政局成員陳坤耀表示,近年來炒家在香港金融市場上聲東擊西,同時對外匯及股市興風作浪,基本上擾亂了金融秩序。在這種情況下,政府不能再以傳統的不干預政策去面對問題,有必要採取特別手段進行干預。陳坤耀並認為,政府的干預行動來得太遲。不過,他指出,政府干預不是擊退炒家的長遠辦法,只能視為特別狀況下的非常手段。 ——亨達國際金融董事總經理鄧予立認為這是必須的維持市場應有秩序的做法,因為香港是一個自由經濟體系,卻不是一個讓炒家自由“提款“的地方。港府要給炒家足夠的警告,和表現出維護香港金融經濟應有的利益的決心,堅強港人對經濟的信心。鄧予立強調,港府這次高調的在公開市場採取的行動,實際是對美資炒家明目張胆地在港元期貨、港股及恆指期貨等多個市場狂妄狙擊的回應,亦不是改變它原有的金融經濟政策。反而港府在炒家狂妄的狙擊炒賣活動中一點也沒有表示,就不符合一個政府應有的要求。任何政府都有需要對不正常的炒賣採取有效的干預行動才成。港府這次的做法是適當和令人接受的。 ——香港著名評論員曹景行著文《港府大戰國際炒家勝敗未定》支持政府,他在文中指出:“環顧今日之世界,純粹以自由市場原則只存在於經濟學家的頭腦中和教科書上。任何政府在國民經濟基礎和民眾根本利益遭受威脅時,都有責任採取必要的、合理的干預行動,否則就是失職。”他指出:“政府入市干預本來就是非常措施,難免會令外界一些人對香港的金融市場運作產生疑慮,令香港的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有所失色。但港府這麼做也是‘兩害取其輕’”。他還指出:“儘管美國政府口口聲聲讚揚人民幣和港幣堅守不敗,但在香港金融市場上興風作浪的國際炒家卻有相當一部分是美資背景。誰知道關鍵時刻美國會支持香港一把,還是反過來推香港一把?” 2、反對者認為:香港政府的干預行動將動搖香港自由市場原則 ——標準普爾8月31日降低香港外匯主權評級。由於香港政府入市干預香港股市與期貨市場,改變了香港的外匯儲備結構,從而增加了保衛港元匯率的風險,削弱了港府的財政支持能力,標準普爾宣布將本港的長期外匯及短期外匯評級分別由A+和A1+降至A和A1。同時將港元長期評級由AA-降至A+,將港元短期評級由A1+降至A1。長期評級展望則轉為負面。標準普爾還表示,如果港元的聯繫匯率動搖,或者港府的行動進一步削減對港元的財政支持的話,它有可能在短期內再次調低香港的評級。 ——《亞洲華爾街日報》報導,香港政府是拿其名譽作賭注。這或許會使一些投機者知難而退,但國際投資家將會懷疑香港堅持自由市場原則的決心,這將對香港經濟造成長遠的傷害。報導指出,政府的干預在長期是行不通,尤其在香港經濟正在嚴重的衰退的當兒。港政府一向以高利率捍衛港幣與美元的匯率聯繫,干預可能打擊投機者對香港市場的信心,使高利率策略更難實行。報導也指出,刻意托高股價,阻礙了股市自由運作的能力。由於許多投資者把港幣和人民幣緊密的聯繫在一起,港幣的疲弱也可能對人民幣產生負作用。 ——諾貝爾獎得主默頓•米勒指港府入市干預股市期市是一大錯誤,完全違反人們以往引以為傲的自由經濟原則,高官中應有人下台以向市場發出清楚訊息,香港將回復以往的自由經濟。米勒接受記者訪問時說,港府入市干預股市期市,最終將傷害香港,而且一開始干預則不得不繼續干預,全球這麼多對沖基金,根本無從應付。 五、香港干預金融市場,自由市場理念推陳出新 香港政府素來以當地以自由市場原則運作為傲,這次出資扶持股市極不尋常,香港特區政府的行動引起人們的注意,招致強烈的批評,但也獲得不少的讚許。總之,由於在推行自由市場政策的政府當中,這是一項前所未見的行動,人們褒貶不一,引發一系列有關自由市場經濟爭論和反思在所難免,也可能因此導致一場對自由市場經濟認識的革命。 1、自由市場經濟與政府干預 自由經濟是個好東西,人人都應維護它。但是,世界上沒有絕對的事物,自由經濟也是一樣。自由經濟是在有關法規的監管下自由交易,並不等於政府放任不管,任由某些人為所欲為。當國際大炒家散布人民幣即將貶值等謠言,操控市場,把廣大投資者和市民作為掠奪對象,港府如果聽之任之,那本身就損害了自由經濟。港府這次入市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反擊國際大炒家,讓他們知難而退,干預不僅沒有違反自由經濟的原則,反而是維護了真正的自由經濟。總起來說,港府這次反擊國際大炒家有理、有效,值得支持。台灣已宣布嚴禁索羅斯旗下基金入境的消息。台灣此舉肯定會引起不少非議,但這也是迫不得已而為之。只有擊退了國際大炒家,或者不讓國際大炒家涉足,自由經濟才是不受人為操控的真正自由經濟。 完全自由市場經濟根本不存在,所有政府都要保障本國或本地區的經濟、政治和社會穩定,保障本地區市民的切身利益,這是政府的基本職責。 香港金管局總裁任志剛24日支持政府干預股票及期貨市場,他引述前財政司夏鼎基對“積極不干預政策”的闡釋,反映港府今次行動並無偏離有關政策。他表示,“積極不干預政策”的設計師夏鼎基曾指出,“即使在奉行‘積極不干預政策’的大前提下,亦必須承認有時候干預是實事求是的做法,才能保持香港經濟的穩定。”故這次經諮詢外匯基金委員會後,財政司長決定在市場力量的自由運作下進行干預。 從香港政府入市干預股市引發的關於自由市場經濟與政府干預的爭論中,人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世界上沒有所謂絕對自由放任的市場,在國家政策和利益的大前提下,在必要時政府不得不進場干預。就以美國來說,在八、九十年代美元低落的時刻,聯邦儲備局就經常在市場上扶持美元;這些年來,該局經常利用調整利率的手段來控制通貨膨脹,進而影響投資市場,這更是典型的干預例子。任志剛也指出港府興建機場、修路、提供公共房屋、醫療服務等的舉措也都是干預的例子,只是與其他地區比較,政府傾向減低參與程度。 雖然干預的行動得到肯定,政府還是應儘量減低干預行動為宜,特別在交易市場上,如果幹預行動失敗,所產生的後果是非常嚴重的。在這類市場上,即使人們同意政府的干預行動,可是,大家不免受到“勝者王侯敗者寇”的意識所左右。萬一和炒家搏擊時無法將之擊退,或是因此虧蝕慘重,則可能出現難以收拾的局面。去年中,泰國中央銀行拿出幾百億美元的儲備和炒家拼搏,結果兵敗如山倒;最近,俄羅斯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大部分援助資金拿去扶持盧布,結果有如泥牛入海,現在俄羅斯的經濟已是破產了。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例子,說明政府動用公眾的資源之後還吃敗仗,不只成為笑柄,還會遭致強烈的民意反彈。 2、市場自由化與開放市場 近年來頻頻在世界各地爆發的金融危機,已很清楚看出,這又是市場絕對自由化帶來的禍害。與1929年之前的市場自由化不受規範導致經濟大蕭條的情況同出一轍,不同的是1929年闖禍者是工業市場者毫無規範地豪奪市場,結果受到了受害者的還擊,紛紛採用政治手段控制自己市場,於是兩敗俱傷,市場全面崩潰。現在的金融危機,闖禍者是金融市場者,他們濫用金融市場的自由開放的權利,四出遊行對那些毫無準備、毫無反抗能力(基於財力薄,或管理不完善,或因借貸太多,或是投資策略出錯等等而出現抵抗能力貧乏)的地區,進行劫掠式“買賣”。由於現代社會的金融市場把整體經濟生活牢牢緊扣在其運作體制下,國際金融市場炒家通過金融市場的自由買賣制度,可以在轉瞬間用他們巨大的資金,把對方的財富輕易套取。不管是泰國、印尼或韓國之所謂美金債務太大,或是香港、台灣或新加坡之巨大儲備,又或是馬來西亞之不接受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援助,一律都受到國際金融炒家的衝擊,即使是日本那個財力雄厚的國家也不能免疫。中國則幸虧未曾全面開放其金融市場,否則股災恐怕更重。金融崩潰後接着而來的社會與政治動盪,導致印尼、泰國與日本的政府領袖因此被逼下台,韓國的工業行動也告吃緊,馬來西亞則頻頻叮囑國人要團結對外,不要自己分裂。香港的特區政府也正為了貨幣被衝擊而與國際炒家大動干戈,經濟警訊全面響起,失業率出現4%以上,地產與股市一片低迷。我國則為了不想因為人民幣貶值而累及亞太其他國家,而付出巨大的代價。 這就不得不迫使我們思考:其一,市場自由化沒有絕對,自由化市場如何抵禦市場自由化的衝擊?如何隨着不斷變化的政治、經濟與社會發展的實際情況調整市場的自由度?其二,發展中國家到底開放市場到什麼程度?什麼程度的開放,整體社會才能承受得了?各個國家的政府應負起基本的責任與尋求基本的知識,唯求能做到適當的持續對市場作出適當的調整,尤其是對外開放的問題更是如此。 3、金融自由化與貨幣管制 自從70年代美國經濟學家愛德華•肖和羅納德•麥金農提出“金融深化和金融自由化“的學說至今,這一觀點對發展中國家的經濟改革和經濟發展產生了重大的影響。70代以來,拉美許多國家和東亞一些國家相繼進行了金融自由化的改革。金融國際化、全球化和自由化成為一段時期報章刊物上的高頻率用語。 而至今日,幾乎所有進行金融自由化改革的發展中國家都發生了金融危機。令人注意的是,許多經濟學家在論證金融自由化時都把東南亞一些國家如泰國、馬來西亞的金融開放當成成功的範例來論證。而現在金融危機在這些國家也爆發了,當我們冷靜下來深入思考時,有必要研究以下問題:金融自由化和經濟發展到底是什麽關係?金融自由化一定會帶來金融危機嗎?具備什麽樣的條件才能在發展中國家進行金融自由化改革? 貨幣—特別是紙幣—從它誕生的那一天起就“蒙上了神秘的面紗“。它可小到左右一個人的命運,大到統治一個國家甚至全世界。貨幣問題牽涉到經濟利益的再分配,20世紀的國際金融實際上是美元金融。當今的國際金融市場格局顯然有利於美國,因為美元在國際金融市場上占據壟斷地位,發展中國家的金融自由化在這種國際金融市場背景上只能是服從美元為主體的經濟。自由化的本質是逐步放棄各國政府對民族經濟和金融的各種控制手段,主要利用匯率和利率兩種手段調節經濟。而開放經濟中的匯率和利率,在現行的國際金融體系和制度下受制於美元金融或發達國家的金融。 香港的經濟有着在世界上最低程度的政府干預、最強勁的經濟基礎和沒有債務。然而,近期香港金融市場的劇烈動盪也在一定程度上說明,無論自由化程度多高的金融市場,也難以避免國際上有組織的國際炒家的損害,而如果象香港這樣具有最強勁經濟基礎、自由度最高的金融市場都可以被這些國際炒家威脅,那麼非工業化和新興市場還有什麼希望呢? 目前全球金融風暴愈來愈嚴重,只有中國的外匯管制政策,最能減少炒家的興風作浪,成為全球唯一可保護國家金融穩定的靈藥。目前全球國家領袖與經濟學家、金融家,均十分關注如何防止金融危機進一步在本國惡化。亞洲金融危機的爆發在於資本的流出,資本無節制流動帶來的匯率高風險。金融危機帶來國際範圍內的財富再分配,是一場賭注很大的“零和博弈“,但危機帶來的經濟損失,則主要由被衝擊國家承受。國際炒家的變本加厲,不但引起亞洲政界的警惕,甚至連主張金融自由化的一些美國著名學者也開始主張要適當地作出金融市場的控制。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教授,著名的經濟學家克魯格曼(PaulKrugman)在9月初剛出版的《財富》雜誌撰文主張適當的貨幣管制是有必要的。德拉克(PeterDrucker)也指出這些金融狙擊手在破壞全球一體化。克魯格曼在8月26日舉行的“亞洲商業預測”座談會上再次發出呼籲,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配套對亞洲委靡不振的經濟已失去效用,亞洲國家必須改變政策,重視外匯的控制。他認為,經濟問題出現在貨幣方面,因此政府應該實施擴張性的貨幣政策。他表示,亞洲國家必須暫時採取中國式的貨幣管制策略,這樣一來,政府可以在避免影響匯率的情況下調低利率。他說:“我自己很不喜歡我所提出的建議,但現在是非常時期,我的想法也變得非常激進。我想這是幫助亞洲國家渡過危機的最好方法了。” 21世紀即將來臨,也許發展中國家應更新以前局限於金融開放和自由化的思維,而有必要深入研究國際金融市場,重新探索發展中國家避免金融危機、完善自身金融應變能力的有效途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