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北京一樣, 坐車時間長了就能碰見騙子. 美國的騙子不見得比中國多, 但長島的騙子肯定比北京多. 在北京, 我坐了三年的車, 遇到兩回騙子. 第一次是在北京火車站, 剛下公車, 正在辨認方向的時候, 過來一和善中年大叔. 他很客氣地跟我講, 說他是青島人. 全家到北京來給孩子看病. 然後遙遙一指遠處的一個抱着孩子的婦女, 暗示我那是他的老婆孩子. 結果看病把錢花得差不多了, 準備回家的時候錢被小偷偷走了. 全家餓了一天, 小孩餓地直哭. 問我能不能支援一下.

我一看是老鄉, 還真挺可憐的. 更主要是前一個月我在廣州火車站被小偷偷走錢包, 被迫餓了一天, 所以非常有共鳴. 我包里正好有幾包方便麵, 花生米, 麵包, 餅乾等準備路上吃的. 留下啤酒, 剩下的我全拿出來給他. 可他卻堅持不要, 只是要錢. 我有點疑心, 因為他說孩子餓得要命.說孩子不吃方便麵也就罷了, 說孩子不吃餅乾就很奇怪了. 因為我要趕火車, 也沒多想. 掏出錢包, 把錢全給他了. 大約十五元人民幣的樣子. 這人接過錢了, 連謝謝都沒有, 轉身就快步離開了. 走的方向跟抱孩子的婦女相反.  我頓時明白是被騙了. 想想多行不義必自斃, 也就算交了學費了.

第二次是在西直門地鐵站. 也是剛下公車. 過來一個文靜的女孩子. 說她是青島海洋學院的 (不知道為什麼都說自己是青島的). 類似的故事. 不過不要飯錢. 要火車票錢.  我多長了個心眼, 沒有理睬. 但我時間充裕, 就盯着看她. 結果10分鐘內, 她找了五個人, 要到了兩次錢. 然後轉過牆腳, 跟一中年不良大叔接上頭, 錢交給對方, 回來繼續行騙.  我看見旁邊有個警察, 就過去跟他說, 讓他提醒一下. 那警察瞟了我一眼, 說, 你知道那是騙子, 管她做什麼. 我想這位仁兄多半被孝敬過, 所以睜隻眼閉隻眼.  巧的是, 沒過多久, 一對軍人夫婦從地鐵站里出來. 他們20分鐘前被騙過一次. 可這位騙子姑娘可能學藝不精, 沒記住, 上去繼續行騙. 被當場扭住. 軍人夫婦倒是嫉惡如仇, 堅持要把小姑娘扭送派出所. 警察同志於是出面把小騙子領走了, 把錢退給了軍人夫婦.

在長島, 遇到騙子的幾率大約是每兩三個月一次. 一般是等車的時候. 這些騙子不知道是不是師出同門, 說的基本都是同一套話.  先是很安靜禮貌地走過來, 跟你進行視線接觸. 你如果很冷漠, 他們就會退縮. 如果你點點頭, 或笑一笑, 甚至眼睛致意一下, 馬上就走近, 問你, 現在是幾點了. 下面無論你說什麼, 他馬上給你講個故事. 故事的開頭都是, 我從康州來. 下面的原因可以是, 看朋友, 參加演出, 找親戚, 總之, 沒成功, 被迫野營. 可倒霉地是, 野營的GEAR (我第一次記住這單詞就是騙子解釋的, 我問他什麼是GEAR, 他很詫異, 但還是老實解釋說, 帳篷, 睡袋啥的) 丟了. 野營的GEAR是很貴的. 幾十元是至少的, 上百也有可能. 騙子當然不想把你嚇走. 所以, 所有的騙子都會說, 他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但是還差 5元錢 (比中國騙子胃口小多了). 然後很諒解地說, 沒有5元, 兩元也可, 都是幫大忙了.

這些騙子是為了提高成功率, 所以要的錢數不多. 長島當時汽車票從0.75-1.5 不等. 所以基本是兩次車票錢. 我內心裡挺願意幫助他們的. 畢竟不容易, 就算當他們是演員, 看個騙人演出, 給個兩元小費不過分. 不過, 我再一想, 國內的時候我都不願意贊助同胞騙子, 到美國更沒道理打賞鬼子騙子的. 另一個原因是, 第一個美國騙子出現的時候, 我旁邊有個老太太. 她聽見了我們的對話, 大聲喝斥了一頓騙子大叔 (那個誠懇給我解釋GEAR是什麼的), 把他攆跑了. 然後語重心長告訴我, 給他們錢不是幫他們, 而是害他們. 我仔細看了看白老太太, 差點以為是我學校里的馬列老太裝扮的.

我比較聽老人家的話. 對我好的話更愛聽. 所以之後兩年, 見過一打不同的騙子 (都是不良大叔型), 謹記白人老大娘的教導, 一次都沒給錢. 美國的騙子好象自尊比較強. 你拒絕後, 掉頭就走, 絕不糾纏. 後來有次跟老婆一起等車, 拒絕了一個騙子. 老婆很不願意, 首先, 她被傑出的表演打動, 其次, 覺得錢不多, 被騙就當消災了. 還有, 怕騙子惱羞成怒, 拔槍就射. 我想了想, 告訴她, 掏出錢包也許更危險. 另外, 騙子一般沒錢買槍, 他還怕我掏槍就射呢. 這也許也解釋了為什麼美國騙子不糾纏的原因.

1999年的聖誕, 我跟老婆拜訪完朋友後, 坐車回家. 在下車的時候, 碰上了一個北京騙子. 可笑的是, 他居然跟我們講英語, 上來也是我來自康州. 我聽了兩句就明白了, 沒客氣地打斷他, 用中文跟他講, 你不是來自康州, 你來自中國, 多辦來自北京. 他很尷尬地笑了. 於是換了中文交談. 他繼續跟我們編故事. 聖誕之夜, 他也挺不容易的. 在美國騙子都休息的時候, 還加班加點. 我看他的大衣, 已經不能完全遮住風寒了. 算了, 不拿他當騙子, 當他是同胞. 我掏出錢包, 把現金全給他了, 大約25元的樣子. 他非常激動, 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們緊緊握手, 互相祝福後離去. 三個星期後, 我被裁了. 又過了三個星期, 找到了新工作, 工資翻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