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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汝谐的博客  
一个真正的右派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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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日志正文
忆胡玫 毕汝谐(作家 纽约) 2021-02-26 00:33:10

按:2007年,我于彼岸杂志发表一系列回忆旧时师友的文章。

    闲着也是闲着,故重新刊出。 




忆胡玫             毕汝谐(作家 纽约)

   最近,中国大陆筹划重新拍摄《红楼梦》,总导演胡玫海选主要剧中人的演员,闹得沸沸扬扬。我不由得忆及三十年前与胡玫的一段交往。
   1977年是解放军建军50周年,总政治部特举办全军文艺汇演。我随沈阳军区歌剧团赴京,住在八大处甲一号北京军区大院。暇时便往城里跑,邀朋会友。紫竹院后面的总政话剧团宿舍是我们这些狐朋狗友的一个长期据点。我通过舞美队的李澍(现在澳大利亚),认识了她的室友、话剧演员胡玫。
   胡玫出身于文艺世家,其父胡德风是总政歌舞团的资深指挥,文革前以指挥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知名;还兼着什么行政职务。胡玫自小当文艺兵,在动乱年代,算是一帆风顺了。
   其时,胡玫年方十八,有一张清秀的娃娃脸,爽气扑人。然而,却在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干练。未久,我便知道这里面的特殊原因了。
   苏丹丹,这个芳名现在已经是十人九不知,当年在北京城却是大大的有名——此姝原为总政歌舞团的报幕员,出身平平,却捉住千载难逢的机遇跃入龙门,成为叶元帅的儿媳(有法律保障!)!这一“鲤鱼跃龙门”的传奇流播甚广,为市井增添了难得的话题。苏丹丹回到团里,大谈特谈帅府的奇闻逸事,炫耀帅府的特权——“你们看内部电影都是大家一起看,我看内部电影却是自己一个人看……”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总政各文工团里出身贫寒、薄有姿色的众姝,掀起了“嫁中央前十名(的公子)”的热潮;结果却是竹篮打水,尽皆落空,再也不见苏丹丹第二了。
   胡玫置身于这股一相情愿的攀爬热潮之外,冷眼观望。这里面自有内幕:苏丹丹并无艺术天赋,是胡德风一心栽培,把苏丹丹从一名普通战士变成报幕员;胡德风这样做并非无因:苏丹丹与胡玫的兄长热恋,视苏丹丹为没过门的儿媳妇,却不料苏丹丹心大了,跳槽了。胡氏父子白忙一场,为他人做嫁衣裳,沦为公众的笑柄。胡玫心头的滋味可想而知。
   这件事深刻地改变了胡玫的人生观,使得她没有随众追慕虚荣,攀龙附凤。胡玫多次谈及海军副司令员周希汉家的两位风流公子,道:“大干部,没意思!”
   不同于那些绣花枕头般的女演员,胡玫颇有独立见解——说到张春桥以总政治部主任身份接见文工团员,胡玫没有按照官方论调批判四人帮,而是认为“张春桥是个大人物,有水平!”。毛泽东的儿子毛岸青、儿媳邵华以及七岁孙子毛新宇前来观看演出,一家三口(包括七龄童毛新宇)跟随部队首长上台接见演员,逐一握手;大家见怪不怪,视为正常,至多议论几句“毛主席的孙子可真胖呀(那年头,老百姓生活水平低,儿童都比较瘦),八成有一百斤……”胡玫却一针见血地指出:“搞特权,搞到小孩身上了!”
   总政话剧团参加全军文艺汇演的节目是话剧“陈毅出山”,指定演出地点是政协礼堂。于是乎,每天傍晚,我便随胡玫搭总政话剧团的专车前往。
   胡玫只是一个群众演员。“我是学生代表!”——在全剧中,仅此一句台词。每当演到这里,我就悄悄地潜入后台,等待胡玫卸妆后,藏身于层层叠叠的道具后面,吻个痛快……我开玩笑地称她是“爱舔的小猫”;胡玫则反击道:“毕汝谐,你是身经百战!”
   其时,我和胡玫的交往受到客观条件的限制。一回,我们约定在紫竹院公园门口见面,她却姗姗来迟了——“我出不来呀!我爸爸发现我要出门,他就不走了!我只好假装练功,把他哄过去了……”
   胡玫勤于练功,几乎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有时候,她嘴上说着甜言蜜语,却同时双手插腰,把腿搭在椅子背、桌面、窗台上……革命生产两不耽误(我曾经与各类女演员深入交往,未见第二人如此练功……)。
   北京各大公园的夏夜是迷人的。我和胡玫常常遥望星空,测想未来。胡玫觉得继续当演员没前途;当时,同是总政话剧团演员的龚雪等人已经引起电影界注意,开始崭露头角,而胡玫默默无闻,她因而心情郁闷。像多数自幼当文艺兵的女孩子一样,胡玫的文化基础严重不足;她拿给我看的日记和的应景文章(悼念周恩来等等)里,虽然有一股灵气,却隔三差五出现错别字;我建议胡玫报考电影学院或者戏剧学院导演系——演员因各种原由摇身成为导演,这在文艺界是很平常的事情。
   在日常生活中,胡玫的观察能力不一般——我们去莫斯科餐厅吃饭,一个轰动什刹海冰场、四城闻名的风流女子从远处经过,我指给胡玫看,胡玫敏锐地道:“哦,她画了淡妆。”那时,女子化妆犹如凤毛麟角(哪怕是风流女子!),我摇头不信;待该女子渐渐走近,方知胡玫之言不谬。
   回到驻地,我津津有味地把与胡玫往来的详情讲给本团同事王大为(画家),他努力表现出哲人的深度,道:“毕汝谐,你绝对不要轻易放弃任何一次恋爱,这是理解人性、剖析人性的好机会。”
   我和胡玫的交往持续了大约半年。我们都不是对方唯一的人选——在此期间,胡玫和马某(马洪之子)过从甚密,我的手上也还有其他好牌;双方都没有专一化乃至法律化的意愿。新鲜感和热乎劲过去后,我们便自然而然地退为一般性朋友。
   人以群分,胡玫的周围有一些心高气傲的同龄青年。我通过胡玫认识了总政的笔杆子X少华等人;世界真小——两年后,我和X少华因同时追求何姓副外长的女儿而成为情敌……
   此后,许多年过去了。东风西风南风北风不断地把有关胡玫的消息吹入耳鼓:“胡玫考上电影学院导演系了,和陈凯歌同班”、“胡玫从电影学院毕业了”、“胡玫进八一电影制片厂当导演了”、“胡玫
   来美国后,有一次,我去哥伦比亚大学东亚图书馆看“北京晚报”,读到一则花絮——北京火车站广场忽然飘下雪片般的钞票,人们纷纷抢拾,却见“钞票”上印着“这是拍摄电影,谢谢你的合作”字样……这正是胡玫导演的巧妙安排!我不禁心血来潮,给胡玫写了封叙旧的简信,寄到八一电影制片厂;旬日后,信封上加贴盖了八一厂传达室“查无此人”戳印的条子,退了回来;我也就断念了。
   当年,我和胡玫共读《柴柯夫斯基传》,都喜欢里面的一句话:“艺术家是以才能立足于世的。”我们鄙视平庸,自视甚高;然而,胡玫多次斩钉截铁地道:“才能,要得到社会的承认!”;而今胡玫壮志已酬,因执导电视连续剧“雍正王朝” 、“汉武大帝”声名大噪;我却无以回告旧友,情何以堪?我自是不甘心,但是,“在日落之前,我还有时间收获我的麦子吗?(罗曼•罗兰:《爱与死的搏斗》)”……

2007年首发于彼岸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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