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衬衫，头发被剃光，裴俊浩清减了不少。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见门外立着一名站得笔直的朝鲜看守。

这名46岁的美国韩裔传教士于2012年12月21日在朝鲜罗先市被捕，朝鲜判其劳动改造15年。

本周一，裴俊浩和另外两名美国人被获准在平壤一家酒店接受CNN采访，每人有5分钟“上镜时间”。CNN用“奇怪”来形容这次采访——整个采访团队原本在平壤外参加一个指定路线采访，随后他们被告知要立即去平壤见一名高级官员。他们上了一辆车，被带到一个神秘的地点，当他们进入会客室时，惊讶地发现要见的人是三名被囚的美国公民。

“每周工作六天，每天8小时。”如此规律的生活，裴俊浩已经过了将近一年半。身患糖尿病、高血压和肾结石，裴俊浩的身体状况并不好，他一直在劳改营和医院之间辗转。“我的双手麻木刺痛，每晚难以入睡，每天还得做工。”

裴俊浩的罪名是“反朝敌对罪”。朝鲜最高法院发言人称，裴俊浩在2006年至2012年10月间“以颠覆朝鲜政权为目的”，向在海外工作的朝鲜公民和外国人进行“反朝宣传”。2010年12月至2012年3月间，裴俊浩又策划以反朝宗教活动推翻朝鲜制度的“杰里科行动”，以旅游为名，派遣在据点接受培训的250名学生进入朝鲜罗先市，企图在罗津饭店建立据点而未得逞。

即使是跟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关系极好的美国球星罗德曼也无计可施，他向裴俊浩的家人表示同情，说愿意自己服刑以换取裴俊浩重获自由。当然，可行性基本为零。

因为传教获罪的并非裴俊浩一人。在朝鲜，传教是一项极为敏感的事。56岁的杰弗里·福尔在宾馆厕所垃圾桶里丢了一本圣经，随后被捕，不久之后，他可能会成为裴俊浩的狱友。

这个来自俄亥俄州的市政工作人员娶了一个俄罗斯妻子，有三个孩子，在今年4月通过旅游签证来到朝鲜。福尔对目前的状况还算满意，朝鲜官方允许他和自己的妻儿进行联络，他对此“没什么可抱怨的”。

与前面两位不同，马修·米勒的经历显然有些滑稽。这名24岁的加利福利亚小伙4月以旅游名义来到朝鲜，当飞机抵达平壤机场，他当场撕毁签证，高声叫嚷“我要申请避难”“我来这儿是选择朝鲜作为避难地”。朝鲜官方新闻机构朝中社把他的行为定性为“粗暴违反了朝鲜法律秩序”。

直到现在，米勒还不清楚自己将面临怎样的罪名。在采访中，他说要借着这个机会呼吁美国政府尽快把他解救出来。“我的情况非常紧急，很快我就要上法庭了，也许我会被直接关到牢里去。”

裴俊浩在劳改营劳作

劳改营的生活

裴俊浩并不是第一次坐在镜头前描述自己的劳改生活。2013年7月3日，朝鲜总联机关报《朝鲜新报》在当局许可下公布了裴勇俊的影像资料。而在那次采访中，裴俊浩穿着蓝色囚服，左胸印着收监号103号。

朝鲜官方拍摄了他劳作的场景。裴俊浩穿着宽大的蓝色囚服，戴着蓝色帽子和黑色手套，弯着腰在豆田里除草。他的手腕还戴着一只手表。偌大的豆田里，只有他一个囚犯，远处站着一个身着军装的守卫，看不清脸。而在最新的视频中，他说，每次他劳作都会有至少二十个守卫看守着，这等“待遇”在劳改营里，他是唯一一个。

裴俊浩作息表

劳改营的作息表还被细心地翻成了英文版，虽然只有几个简单的单词，但这就是裴俊浩一年半的生活：吃饭、工作、睡觉。早晨6点准时起床，晚上10点准时上床睡觉，临睡前还有一个小时的“文化时间”。

裴俊浩坐在自己的囚室里，这个3.6坪(约为11.89平方米)左右的房间有床、书桌和电风扇。他面对镜头，用韩语请求朝鲜原谅，并希望美国政府能够多加努力，尽早让他回家。

裴俊浩并非毫无希望，早在2009年和2010年，三名美国公民被成功解救。

2009年，两名美国亚裔女记者李丽娜和凌志美涉嫌非法入境遭拘押。她们并没送进劳改营，而是被羁押在监狱中。凌志美后来回忆那段被关押的日子，仍然心有余悸：“监狱的环境很阴郁，不到3平米的地方，关上门后就是一片黑暗，我们只能听到其他犯人的声音。”“后来我们被移送到首都平壤，那里的情况稍微好点。至少我的房间有个床了，也有独立厕所，有两个女兵24小时监视我。”

“一开始，那两个女兵非常冷漠严格，但我在那里是太孤独了，我就尝试和她们交流。在这个过程中，我看到了一丝‘人性’的微光。我教她们一些瑜伽姿势，她们问我美国男女如何约会。她们狂热崇拜着金正日，但她们也对外面的生活有些小小的好奇。”

而戈梅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这名来自波士顿的老师在2010年以“敌视朝鲜民族罪”和“非法入境罪”被判8年“劳动教化”。不堪忍受劳改营里的艰苦生活，他曾经试图自杀。

劳改营的生活到底有多艰苦，“脱北者”是最有话语权的。

2013年，韩国延世大学。一排“脱北者”坐在发布台上，向公众讲述他们在劳改营里的生活。

出于杀一儆百的目的，犯人们定期会“观看”公开死刑，被处死的理由很多，比如在劳动场里捡了一个土豆，或是偷偷吃草药。一名叫做Kim Eun-cheol说：“在被执行死刑之前，他们就已经半死不活了，但士兵还是开6到9枪。”

2009年，《华盛顿邮报》的报道也揭露了劳改营的冰山一角：犯人们每天的食物以玉米和盐为主，他们牙齿脱落，骨质变得疏松，身形佝偻。很多人一天要劳作12-15小时，直到因营养不良凄惨死去。他们只能有一套衣服，所以死的时候衣衫褴褛，没有肥皂，没有袜子，没有内衣或卫生棉。

虽然已经离开了朝鲜，“脱北者”Kim Eun-cheol仍记得当年劳改营的入口，门上写着一行标语：“让我们为伟大革命领袖金正日献出生命!”(“Let’s sacrifice our lives to protect the revolutionary leadership of Dear Leader Kim Jong Il.”)

资料来源：CNN、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外交政策》主笔John Hundson专栏、新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