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的回家之路
马老三
春节将至,众多的在外游子又开始为回家之路发愁。我已是古稀之人,年轻时同样也饱尝过回家之苦,只不过那时的情况与当今稍有不同罢了。
老家是农村,位于无极和定县的交界处,相当偏僻,六十年代初,还没通汽车,回家时只能先坐火车在定州下车,然后乘长途汽车绕道李家堡,再从李家堡步行二十多里方可到家,即使一切顺利,也需折腾一整天。
放假前学校已为我们们预定了火车票,用不着自己去奔波,车厢内也没有现在那么拥挤,让人担心的主要是能否买到汽车票。从定州到李家堡,上下午各有一班车,火车是中午到达定州,所以我只能坐下午的那班车。那时的长途汽车都是单车厢,座位很少,有一年因没买到票,无奈地在售票厅里蹲了一夜,呆到第二天才走。
因此,一下火车,我就不顾一切地朝长途汽车站冲去。因是定时售票,不能随到随买,往往还要排上两三个小时的队,这两三个小时难熬至极,望着墙上那不慌不忙慢悠悠转动的表针,内心充满了焦虑与不安,生怕轮到自己时票又已售完。车票不是对号入座,买到票后,还必须到指定的位置排队等候上车。
一九六四年那年,去李家堡的车票很快就售光,包括我在内,大约有三十多人都没买到票。一时群情激愤,派代表找车站交涉,还好,站方经过多方协调,决定为我们加派一趟车,不过加车不是客车,而是一辆敞篷卡车,大家对车站的努力已是心怀感激,至于哪种车型早已无所谓了。
由于风大,车速又快,手脚很快就冻僵了。途中,一位工人模样乘客的栽绒绵帽被迎风吹落在地,并随风向后快速滚动。站在前面的乘客见状急忙用力拍打驾驶室的顶棚,让司机停车。这时汽车已开出老远,下车,拣帽子,回跑,再上车,足足花了十多分钟。
下午五点发车,到达李家堡时已是傍晚,天空一片灰暗,西北风刮得更加厉害,不断扬起一阵阵尘土。不一会儿,拉我们的卡车开始起动返回定州,下车的和接人者也陆续离去,只有我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停车场上。李家堡车站,既没有售票室,也没有值守人员,等末班车一走,售票员就立刻关门走人。那时,农村根本没有旅馆一说,走吧,风那么大,天那么黑,路那么远,不走吧,又没有类似候车室那样的避寒场所,自己是外县人,当地根本没有亲戚朋友和老同学。怎么办?当时真有点举目无亲,欲哭无泪的感觉,这段经历着实令人难忘,至今仍经常做回家的梦,不是没买到汽车票,就是天色已晚,找不到回家的路。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一位农民打扮的老人推着自行车冲我走过来,说他是来接儿子的,中午就在这里等候,一直未见到人影,估计是没买到车票,不再等了,正准备回去,见我一个人仍呆在这里发愣,不知何故,特过来问一问。听完我的遭遇,他说;“我是巨石村的,正好顺路,走吧,我带你一程。”我也没推辞,挎着手提包,坐在了他的自行车后架上。
从李家堡到巨石村,是旧河道,路面起伏不平,坑坑洼洼,尤其在沙滩,根本无法骑自行车,只能推着走。老人不健谈,只问我在北京哪个学校读书,读什么书,还讲以前当兵时曾路过北京等等。我问他尊姓大名,他只说姓张(章?)。
到了巨石村,老人仍不放心,又送我到鹏村后才返回。到了鹏村就等于已进入无极县境内,村落和道路已非常熟悉,大概不到一小时就到家了。
进家一看桌上的马蹄表,时间已是十点多。那晚风很大,往北走又是顶风,不知老人何时才回到了自己的家。
后来村子附近修了公路,通了汽车,再也没有绕道李家堡下过车,但老人对我的关照一直没忘记,每近春节就越发想念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