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的青春 序 青春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偉大力量。它催發着年輕人的軀體,啟迪着他們的智慧。同時他也灌輸着熱烈的盛情和堅強的理智。——李准 誰沒有留下青春跋涉的足音?即使人到暮年,青春的底片在心中依然不滅,光明也好,暗淡也罷,設置成敗得失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我們經歷過,並且心靈永遠年輕不牢。 我,曾經和我的鐵道兵戰友一起,從七十年代初到八十代年初十年多的時光里,戰鬥在襄渝鐵路,奮鬥在青藏線,把青春最美好的時光,獻給了鐵道兵,獻給了祖國的建設事業,獻給了陝南秦巴山區的旬陽人民和青海高原烏蘭的少數民族同胞。我們的青春並不輝煌,但卻讓我們終生難忘。我們在自然環境惡劣的情況下得到了磨鍊,這種磨練使我們終生享用不竭。 四十年了。真是人生易逝,彈指一揮間。如今,我們昔日同甘共苦的戰友遍及祖國各地,浪跡天涯海角。今天,我願以自己笨拙的筆,和我的戰友一起,追憶我們的青春。 新兵連 一九七一年的冬天,西安市長安縣的太乙宮某部的一個大院,迎來了一批批前來報道的女兵,這裡是鐵道兵某師女兵連訓練基地。這些女兵來自祖國各地,年齡最小的13歲,最大的23歲,她們曾經從事着不同的行業,有在廣闊天地鍛煉了幾年的下鄉知青,有剛進廠不久的新工人,還有尚未畢業的中學生,她們嚮往做英姿颯爽的女戰士,懷着不同的心願,走到這裡,去實現自己的夢想……。年齡最小的女兵Z,我們給她的暱稱—小孩,就像“紅星閃閃”中穿軍裝的潘冬子,颯爽英姿的她,臉上充滿了稚氣。 女兵連共分六個班,由每班十個戰士逐漸增加到十五個人,我們的隊伍隨着日益增添的戰友在一天天壯大…… 女兵連長L是北京人,1968年的兵,來自師後勤修理營。她,大大的眼睛紅紅的臉頰,站在我們面前的她,腰板挺拔,颯爽英姿。帶兵時她非常嚴厲,讓我們這些新兵有點望而生畏,但當我們休息的時候,她儼然像一個和藹可親的大姐姐,陪我們一起玩,給我們講故事,還根據每個人的性格判斷你的血型,嘿!那准勁兒,讓你感到真神。 我被分到新兵連五班,班長是1969年的女兵W,山東沂蒙人,樸實、能幹、為人厚道,來自師醫院。印象頗深的還有六班班長J,一位上海姑娘,她身材高挑,活潑陽光,和她在一起,常常聽到她朗朗的笑聲,她是因為哥哥在鐵道兵服役中犧牲,1970年被特招的女兵。 女兵連居住在上下兩層的一座大樓里,一個100來平方米的房間容納了三個班。一、二、三班住在一樓,四、五、六班住在二樓。我們睡的是平鋪在地板上的大通鋪,每人的床鋪大約占有70公分,床鋪之間僅有10公分的距離。每人一床軍用被,我們的枕頭是用一塊包袱布包起來的換洗的軍裝和內衣,硬邦邦的,睡這樣的枕頭肯定不舒服,但作為一名戰士,一切不舒服就是他的舒服。每天早上起床號一響,大家就訓練有素地,緊張有序地穿上軍裝,然後把被子整得像“豆腐塊”一樣有稜有角,床鋪整潔平展….。 新兵連的訓練既艱苦、又枯燥,每天出早操,“天天讀”之後就開始了軍事訓練。走隊列、練射擊、投手榴彈…..。最令人緊張的是夜間的緊急集合,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集合號響了,全連戰士馬上在黑暗中以最快的速度打起背包,迅速跑到集合地點接受點名,然後在各班長的帶動下,跟隨全連急行軍一華里,最後在燈光下檢查我們的着裝。這時我們的“醜態”暴露無遺,有人的背包還沒跑幾步就散架了,還有的女兵因為怕冷,把棉毛褲當作圍脖繞在了脖頸上,還有一戰友情急之下鞋子左右穿反了,展現在大家面前的是“卓別林走路”的模樣。哈哈!那是我們新兵時期最開心的一幕。 新兵連“人才濟濟”。有一位來自河北的女兵有講不完的故事,她的身邊常常圍着痴迷的聽故事的女兵,聽她“擺活”,她繪聲繪色,講到驚險那一段,還留下一點懸念….。記得“一雙繡花鞋”,那個反映地下黨是如何潛入敵人內部獲得情報,取得鬥爭勝利的故事就是我從她那聽到的。還有一次下樓的時候,遠遠聽到一個渾厚的“男中音”的歌聲,心裡納悶,什麼時候來了男歌唱演員到女兵宿舍演出,走進一看,原來是一位北京來的女兵正以她優美動聽的“男中音”在為她們宿舍的人唱歌。如果在今天,她一定會成為“城市達人”,真是“太有才了”。 “憶苦思甜”是我們新兵訓練期間的一項不可缺少的政治活動。記得有一天,憶苦思甜教育設在訓練基地的一個大禮堂。深色的窗簾緊閉,只留下一條細縫,一縷陽光從外面射進大廳,讓人感到外面仍是天氣晴朗。大會會場布置得莊嚴肅穆,我們女兵連首先到場,男兵連陸續報到,大家在指揮者的安排下,整齊地席地而坐。這時禮堂的一角傳來了一男戰友的悲壯歌聲: 天上布滿星, 月牙亮晶晶, 生產隊裡開大會, 訴苦把冤申, 萬惡的舊社會, 窮人的血淚恨….. 由一女戰士扮演的孤苦伶仃的小女孩在台上東倒西歪的舞者。燈光慘澹,表示舊社會暗無天日。 那歌聲,那渲染的氣氛把大家的情緒帶到了那地主剝削農民,資本家壓榨工人一個血淋淋苦大仇深的年代…..。憶苦思甜的報告還沒開始,戰士們已泣不成聲,悲痛欲絕。部隊請來了作憶苦報告的老紅軍,老紅軍講述了在他跟隨革命隊伍之前是如何受地主剝削,最後怎樣走上革命路的苦難經歷..…憶苦思甜在”不忘階級苦,牢記血淚仇”的口號中進入高潮。 接下來是班組討論會,每人都得憶自己家過去被剝削的苦,天哪!這下可難倒了我,在家時沒聽母親講過苦難家史,受過什麼苦一概不知,怎麼辦呢?我心裡有點發怵,正當我一籌莫展的時候,我想起了同班的一位一起和我吃睡坐臥形影不離的好友-S,她是一位上海來的姑娘,其父親是一名工程師,過去受過高等教育。她的家境有什麼苦可訴?我和她“秘密”交談之後,立即有了主意。“映苦”!就是訴說別人家的痛苦。我們和班裡的其他戰士一樣,傾訴着舊社會帶給勞動人民的痛苦…..。這段秘密我們深深的埋在了心底……。多年以後,我在上海和她重逢,聊起那段“小曲”,我們開懷大笑,為我們那時地“聰明和靈活”感到驕傲和自豪。 剛進入新兵訓練不久,就迎來了離家之後的第一個春節,儘管連隊為我們改善了生活 ,但那種想家的心情有增無減,我曾有過“偷偷”跑回家看看的念頭,哪怕在家待上短暫的一會兒,也會心滿意足的。但坐什麼車?又怎麼走卻令人迷惘,無奈,只好躺在被窩裡,蒙着頭,偷偷掉眼淚。 不知不覺地,三個月的新兵訓練結束了,我們這100多名新兵即將奔赴不同的工作崗位。46、47、48、49、50團的衛生隊,師機關、特務連、後勤部的修理營以及師醫院。我被分到師醫院。當時的那個我,心裡害怕的不行。記得小時候有一次腿痛,醫生開了針劑青黴素,第一次媽媽帶我去診所打針,那種痛,每每想起都令人生畏。後來再去打針,我堅持自己去診所,那天,我在診所門前徘徊良久,最後還是怕痛而“逃了”。我更害怕見血,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我唯一的選擇是服從,絕對的服從。我不情願的和去醫院的戰友登上了去陝南的軍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