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進修學習的日子裡 當你的辛勤勞動得到了回報 ,你會由衷地感到:生活是如此的美好,她不會讓你的汗水付諸東流。 伴隨着運氣,部隊又派我去上海進修學習了,那時的我,感到上帝是多麼的寵愛自己。 去上海學習? 這對於我們這些長年呆在偏僻的高山上的人來說是那麼得令人振奮。 1977年,剛剛進入夏季的尾聲,我和外科的一位主治軍醫C離開了青海高原,坐火車去世界的東方明珠—上海。我們是到上海第二軍醫大學的附屬醫院—長征醫院學習。C主治醫是進修胸外手術,我是學習胸外手術的配合,部隊各類外傷常見,胸外傷危及生命的可能性最大。 長征醫院坐落在南京路中段,高聳林立的高樓與狹窄的部隊營區形成鮮明的對比,走進醫院,高高的大樓毫無羞恥的阻擋着陽光對人間的照耀,只有在中午直射時,當你行走在醫院的營區,你才能享受到短暫的陽光的溫暖。 醫院的大門臨街,門前熙熙攘攘…… 我被安置在醫院的五人一室的集體宿舍,上下班很方便,安頓下來,我就去報到上班了。 那是一座新建的醫療大樓,樓內明亮寬敞,設備先進。手術室設在高高的十幾層樓上。護士長是上海人 ,30來歲,普通話里夾雜着上海味,為人溫和,她的手下是一批年輕的護士。他們大部分年齡和我相仿,1970或1971年的兵,個個精明能幹,緊張的環境把大家錘鍊的走路一路小跑、說話噼里啪啦、話語咄咄逼人。那些醫學院實習醫生見了手術室的護士格外小心,他們隨時都可能會被這些小護士因為無菌操作或其他操作沒達到要求而被教斥一頓。 護士長派人帶我稍微熟悉了一下環境,就讓我“孤軍作戰”了 。進修生如同在校實習生,活常常是安排得最多的 ,當然,這如同“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實習生希望在更短的時間裡,得到更多的實踐。 剛到上海的那些天,無暇顧及上海的繁華和喧鬧,只要一有機會,就站在手術台上,說是學胸外手術配合,實際是參與各種不同類型的手術 。有時正準備下班了,又來了急診手術,我就積極主動的要求繼續工作,畢竟,我們肩負着部隊交給的學習任務,多一份實踐,就多一點經驗。 一次,一名泌尿科專家要來長征醫院做“腎上腺組織血管瘤手術”,那是一位年輕患者,手術的成敗決定他的生死存亡。當護士長安排我第二天參與這項手術配合時,我緊張得要死,怕得要命。當天晚上,我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備戰”,把手術過程盡最大努力的銘記在心裡,第二天,我一大早就來到了手術室,胸有成竹地去迎接挑戰。 這位專家走進手術室時戴着口罩,眼睛上架着一副眼鏡,透過放大的老花鏡,我看到他那雙大眼睛既凶又嚴肅。 手術開始進行的還順利,我那緊張的神情得到了緩解。手術做到一半的時候,病人的腎臟血管滲血不止,病人的血壓開始下降,這時,手術台下緊張有序地輸血輸液,並開始運用提升血壓的藥物。漸漸的,病人的生命體正恢復了正常範圍,手術繼續進行….. 專家那嫻熟的技術和認真的態度令我感到敬佩,幾個小時以後,“腎上腺血管瘤”成功切除,手術成功了! 當我們走下手術台,摘下口罩那一瞬間,我才發現,這專家的模樣並不兇狠,嚴肅的表情中帶點慈祥。他笑着對我說:“剛分來的護士吧!你今天表現不錯”。 “謝謝,不過開始我很害怕你”我靦腆的回答。 “是嗎?”他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那麼爽朗。 “原來人的性格在生活與工作中的區別居然那麼大” 我心裡思忖着。 我腦海里浮現出了幾年前在部隊時見到的幾批醫療隊的專家,他們是支援基層部隊建設從各大醫院派來的(301總院,濟南軍區總院)他們對工作兢兢業業,一絲不苟,對病人溫暖親切,面對眼前的這位專家,我肅然起敬。 不管走到哪裡,部隊的清晨跑步必不可少(我們稱早操)。凌晨,當東方天界剛剛露出“魚肚白”的時候,我們的隊伍就踏着露珠出發了。一群年輕的軍人,隊伍整齊有序,在指揮官的口令下,腳下像踩着鼓點,鏗鏘有力地跑在繁華的南京路上,那情景像一道靚麗的風景線,路上的行人不時地駐足觀望,作為其中的一員,那感覺像是三軍儀仗隊在天安門前升國旗表演,神氣而自豪。 工作了一段時間,環境熟悉了,就有了欣賞大上海的情趣。南京路,淮海路,外灘,以及大街小巷,都有過我的足跡。 一天,手術室一位和我要好的朋友邀請我一起去一個上海朋友家。巨大的上海,卻有着不少生活在里弄的居民,一座狹窄的小閣樓,住着好幾戶人家,我們去的這家住在閣樓頂上,狹窄的樓梯只能以排隊的形式往上爬行。一家五口人,擁擠在一間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房子裡,房間的上邊架着一張吊床,吊床下用花布遮擋的地方放着馬桶。他們並沒有不開心的樣子,我一直納悶,他們怎麼蝸居在這麼狹窄的空間,但我卻一時找不到答案….. 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了大江南北,祖國的建設日新月異。人民的生活水平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二十年後再回上海,一座座高樓拔地而起,老百姓也都住進了新房,我見到的一位上海司機曾經自豪的宣稱:“阿拉在上海有兩套住所耶!”那興奮激動的心情溢於言表。 鐵道兵部隊來人了!我們醫院的孫玲醫生臨時來滬學習,她在青海和我同住一宿舍,又是無話不談的好友。“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我儼如一個熟練的導遊,帶她逛南京路、淮海路,游上海灘、豫園,大盡地主之誼。我們還一起去了杭州,欣賞美麗的西湖風景,合影留念…… 學習結束要歸隊了,儘管是從繁華的都市回到空氣稀薄的青海高原,但那裡有與我同甘共苦、患難與共的戰友,我歸心似箭….. 為了讓我的戰友品嘗上海的小吃,我走街串巷購買食品,還興趣盎然的買了幾袋夾有不同果槳的麵包,沒想到幾天幾夜的行程,到了烏蘭,當我把旅行袋打開,不禁大失所望,呈現在大家面前的是一堆發了霉的麵包。我沮喪的將發霉的麵包連同我的苦心一同倒進垃圾桶…… 我又開始了那曾經的生活,如同以往一樣,工作、學習、下部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