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懿

陰天，午後突然一場瓢潑大雨並着冰雹。蒙城天氣真是多變，出門又要帶傘了。

近來雨傘又成了關鍵詞，對應了“404”的頁面，這不禁讓我想起了多少年前的北京……

八十年代，周圍的人好像還都樂呵呵的，有段時間書攤上什麼書都有，什麼奇思怪想哲學的、文學的、乃至算命星座的都堆得滿滿的。後來讀研時導師說：那段時間他也和個搭檔“創業”，出了世界名著集、兩性關係怎麼相處等書，結果熱賣！哈，原來這就是導師的第一桶金！

那時我住在一個工科研究院的宿舍區里，還在上小學，最愛跟旁邊樓里那些年輕的哥哥姐姐們玩。一位好友剛推薦給我他的秘籍：清代古譜《梅花泉》，薄薄的一本小冊子，在我心中，真是堪比《葵花寶典》。那本棋譜從開局就有二十多種變式，出神入化。記得剛打譜到第14頁的時候，長期以來一直贏我、神一樣的爸爸就開始輸了，那是心中偶像最開始的坍塌呢。

有大約半年的時間，黃昏和傍晚我都在那些年輕人的樓里下，看古譜里的那些定式到底能有多管用。而哥哥姐姐們都認定了我是她們的常客，偶爾不見了我還會直接來家裡找我。

所以不知道是因為自己住的環境相對單一，還是我個人的愛好的原因，看到那時他們/她們在宿舍里忙的好像就是橋牌、下棋、游泳、畫畫什麼的，都滿文藝的。印象中那個年代我周圍的人對錢好像還沒那麼在乎，賺錢的意識也沒那麼濃，而工科的圈裡甚至還有羞於談錢的味道。

這個感覺怎麼說呢，後來大學時，系主任發現了我的工程畫圖在校外能賣個好價錢，就總讓我連夜給他趕圖出來。每次他說付我酬勞時，我總有些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感覺，扛不住啦～～ 哎，商科背景的人恐怕難以理解有的工科生竟然會是這樣吧！後來讀研時轉了商科，一進學校才發現所有的人張口閉口都在談“錢”，徹底顛覆了我的世界觀。

要說那系主任，真是個神人，膽子超大，別看一副學究的樣子，其實流淌着猛人的血……

當時他接了個工程，是給哪個大學的四層韓國留學生樓做集中式空調。他調動了我們系1/3的學生去給他幫忙。有個橫的管道離地三米多要包真空棉，他指着一個男生說：你上去。那個男生愣了足有兩分鐘，搖搖頭。他就再指另一個，後來連點了十幾個男生都沒人上去，他嘆口氣說：“你們年輕人真是弱爆了”。同學們很慚愧以為他會示範一下徒手攀爬，他掏出磚頭一樣的大哥大撥了個電話：明天叫你們工程隊來。

後來工程竣工那天我們去四樓參加慶功會，正趕上下雨，一邊慶祝一邊就發現牆角開始滴水，等儀式進行到一半時，地面已經淺淺地一層水了，於是就變成了搶修，好在人多力量大。到晚上雨停了，從四層淹到了一層，系主任立刻下令開空調，跟我們講解說空調最主要的功能其實就是除濕，令我等心中暗挑大拇指，都到了這個狀態了還不忘授業解惑呢！所以現在一有什麼東西需要乾燥了，我就立刻將它放入冰箱。

還有就是那個春夏之交了。夏轉秋時，北京一片肅殺景象，長安街上滿是持槍的軍人、坦克。那時下學後我跟幾個好友一起騎車回家，過了復興門橋，自行車道的兩邊就是兩排軍人肩並肩站着，個個都端着槍指着我們這些騎過的人群，南禮士路、七一劇場、一直延伸至幾公里外西邊的木樨地橋。我最怕走這段了，因我膽小，總在擔心哪個軍人指向我的槍走火或是萬一他氣不順什麼的，提槍把我斃了再說成是暴徒那豈不就杯具了。

原以為成年人不怕這些，直到有次跟爸媽一起從那兒騎過，我爸不知怎的打了個噴嚏，當時有位阿姨嚇得直接從自行車上蹦地上了，臉都白了，說以為開槍了。後來看電影裡經常演有的人被槍指着頭時腿直哆嗦，我在心裡是有些認同這一點的。

還有個膽大的同學，我記了他很多年，他跟我一起騎車到木樨地橋非讓我幫他個忙，他像電影裡演的偵察兵一樣趴在草叢裡，讓我幫他擋着拍了幾張坦克的照片，想等以後炫耀，有個坦克的炮頭還朝我們這邊轉了轉，當時給我嚇個半死。後來前幾年同學聚會時，我問他照片洗出來沒有，他說哪兒敢啊，怕被抓起來～～這麼多年，估計膠捲早報廢了。

在那兒之後，旁邊研究生宿舍樓里就沒什麼人下棋了，哥哥姐姐們都忙着考英語，之後就一個一個地走了，每個走之前我們都送行一下，心裡挺難受的，當時感覺就跟她們去了外星似的。他們現在有的在美國，但更多散落在安省的滑鐵盧、多倫多一帶。現在有時從那兒經過時，他們還問我：下一盤？呵呵，那個棋譜，我可是半點都不記得了。

我一直以為，之所以有那個春夏之交是小時候我們總被學校強迫着看愛國電影，什麼《林則徐》啊、《屈原》啊，都是完完全全的負能量啊！至少當時我的印象是忠臣就是死諫，說話特別得罪人，領導不愛聽什麼他們專說什麼，而且好像沒有一個能夠活下去的。直到有一天，看到一個寫范蠡的書裡寫什麼良禽擇枝而棲，亂世不諫言什麼的，才對忠臣電影有了另外的想法。

香港在我的印象中是個商業的世界，愛國港片我好像就沒見過，不知搞笑片《功夫》算不算，好像大多是香港的賭神系列、武俠亂打、愛情片和黑幫警匪混戰電影。我從沒想到過沒受過什麼愛國教育、彈丸大的香港竟能迸發出那麼大的能量。

其實中央政府是不是多慮了，港人自己管又怎麼啦，管不好還管不差嗎？至少跟大陸比，香港那是贏在了起跑線上，大不了以後搞得跟大陸一樣嘛。中央正好可以多騰出些精力出來，好好打理下中國夢那些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