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的時候只懂吃喝拉撒,上學的年代被考試壓彎了腰,工作起來又是拼命三郎,應付着無窮無盡的會議和客戶,連一年三個國家長假都是爭分奪秒。細細想來,從小到大都沒有真正放鬆過心情,享受過生活,難怪心情如此浮躁。
就這樣一路走到了蒙特利爾,不知不覺放慢了早已習慣多年的流星大步,不再做奔跑的淑女了,驚訝地看着老外如何一杯咖啡解煩憂,羨慕他們沒錢裝電話卻還借錢裝CABLE的瀟灑。
追尋滋潤的生活,遊走在城市的角落,於是我發現了寶藏。
老港的油畫一條街,無疑是整座城池最打動我的地方。夜深人靜時,依依不捨流連於此,與星光共舞在藝術的殿堂。浮世喧囂沉澱待盡,唯有畫中莫名的馨香。什麼世事紛爭,什麼生活壓力,什麼對未來的不可把握,暫且忘了吧,好好徜徉在藝術家心中的理想天堂,仿佛心靈也洗靜了。
如果細心解讀,不難發現魁北克的畫家一律不拘泥於形式,更不會費神去描繪那些精緻的細節,華麗並不是他們的信奉。他們喜歡用豪放的手筆,表達對自由對愛情不羈的追求,和對愜意生活毫不掩飾的歌頌。
店家早已關門享受生活去也,但店鋪內依舊燈火輝煌。凹凸浮現的抽象水泥牆壁上,掛着五彩繽紛的油畫作品,人物、街道、房屋和天空。
在一扇欄杆跟前停下,裡面各種各樣的花吸引了我的視線。它們不是花團錦簇,每幅畫只有一朵或至多兩朵,微笑的,委婉的,哀怨的,騰飛的,每朵花都賦生命,每幅畫都有靈魂。
我認出那是20世紀最成功的美國抽象派藝術畫家GEORGIA O\'KEEFFE的作品,因為她的花是那麼地與眾不同。
有人曾問她為什麼這麼喜歡畫花,GEORGIA O\'KEEFFE 這樣作答:
“這個城市的人總是行色匆匆,甚至沒有時間去欣賞一朵花。我就是想讓他們問問自己,想不想看花。”
於是,喜歡油畫的人有福了。巨大的花朵系列、新墨西哥的天空、荒漠、白骨,造就了藝術史上一棵奇葩。GEORGIA O\'KEEFFE是美國收入最高的畫家之一,但對她來說,藝術創作與人格息息相關,如果哪位想採訪她的記者只着重了解她的作品,而不花心思了解她的思想,那根本就不能描繪出一個有血有肉的她。
有人說GEORGIA O\'KEEFFE的繪畫作品,其實完全是女性性特徵的表現。但畫家本人很清楚,自己的作品展現的分明是成長與衰退的人生哲理 -- 無論是畫中綻放的花朵、炎炎白骨還是大自然巧奪天工、層巒疊嶂的峽谷,她所有的作品畫的都是物,像視覺化的愛情詩,沒有太多的多愁善感,取而代之的是坦白和真誠。畫面有點冷,但是卻有着爆發的魔力,正如她本人年輕時一樣 -- 日本歌舞伎一樣冷漠憂鬱的臉龐後面,散發着火一樣的熱情。
我流連在百“花”叢中,向日葵,馬蹄蓮,瑪格麗特菊、櫻草花、紫羅蘭、西洋水仙······我覺得自己已變為其中一朵,在晚風中忘情地搖曳。今天白天的唉聲嘆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充了氧的肺、充了電的智慧,和洗淨鉛華的靈魂。
從出生到成長再到老去,既然無法抗拒自然的力量,為什麼不盡情享受每一秒呢?
為生計奔波的人們,請放下長久以來壓在身上的重擔,沐浴星光賞賞花。
我想,只要這些畫不賣出去,以後每周要來看一次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