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生可畏——“占中”塑造香港未來
http://www.creaders.net 2014-12-15 00:11:53 萬維讀者網
萬維讀者網記者江夏編譯報道:香港爭取真普選的“占中”運動堅持47天后,警方開始對抗議營地清場。美國《外交政策》雙月刊就此事訪問了加州大學爾灣分校歷史教授華志堅(Jeffrey Wasserstrom)、美國西北大學政治科學副教授賀斌(William Hurst)、俄亥俄州立大學政治科學助理教授華萊士(Jeremy Wallace)等研究中國歷史、政治的學者。下面是訪談錄:
問:香港“占中”主要營地被警方按計劃清場,是否標誌着學生領導的爭取普選的運動結束了?或者開始結束了?
華萊士:在2014年的占中抗議運動中,數萬香港市民表明了爭取自由選舉和普選權利的意願,使全球注意到“一國兩制”神秘術語的複雜內涵。目前街道可能在短期內被廓清,但抗議者和他們的記憶將塑造香港的未來。
華志堅:“占中”最令人驚奇的是,運動如此輕而易舉、出乎意料地發展起來,卻又註定要以特殊的方式結束。9月中運動剛起時,相信許多論者會認為,那只不過是學生兩三個星期的罷課行動而已。
賀斌:我猜想,有足夠多的香港人的認知和偏好,實際上已經改變了。如果特區政府今後不在特首選舉提名委員會的組成,或在2017年舉行特首選舉時,給予市民更多的自由權利,很可能出現新的爭論浪潮。
問:北京如願以償了嗎?
賀斌:沒有。中央政府自己從現在到2017年中共第19屆黨代表大會召開時,面臨政治上極其困難的時期。北京領導層在香港選舉問題上會死守底線,不允許作出改變,以確保今後幾年香港發生的事情,不致破壞中共在大陸已經不穩的政治統治。占中運動已經達到了最基本的目的,抗議讓北京大吃一驚,令清場的微小成功黯然無光,而且很可能在今後幾年為北京釀成更大的問題。
華萊士:北京並沒有在提名委員會或其他與2017年特首選舉有關的問題上作出讓步,因此很難說占中運動取得了勝利。北京必定對香港人的憤怒大吃一驚,但當局堅持立場,直到運動結束都沒有在既定政策上讓步。
問:占中發生後,香港社會更加分化,當局和市民的互信削弱。在這種形勢下,未來的動盪會對香港的繁榮造成負面影響嗎?
華萊士:與其說動盪危及香港未來的繁榮,不如預言香港未來只不過是另一個人口數百萬,經濟活力極其匱乏的中國城市。香港不再能夠繼續繁榮,原因不在於工廠北移或油價高昂,而是因為確保其繁榮的基本制度,尤其是廣受支持的獨立司法制度,受到北京政策或香港內部財閥和其他統治精英的侵蝕。
賀斌:如果能夠避免嚴重持續的暴力,我認為不會對香港經濟造成嚴重打擊。發生這種情況的可能性極低。
問:2017年香港特首選舉越來越近,如果北京仍然不准修改現有提名程序,泛民主派議員和活躍分子該如何回應?
賀斌:門並沒有完全關死。我對北京可能在提名委員會的組成上讓步,仍然抱有希望。
華萊士:如果提名或選舉程序不能修訂得更廣泛,更具代表性,阻塞街道暫時中斷交通的抗議示威,可能在特定時刻突然發生。
問:如果不同的抗議策略改變了抗議的結果,那些沒有領導者的學生抗議必定失敗嗎?
華萊士:這些抗議向香港市民和特區政府、向北京的中共領導人、向世界發出信號:許多香港人願意為政改獻身。北京迫於香港人的反對,曾在2003年放棄了反顛覆的23條立法,2012年撤回了所謂愛國教育課程安排。
賀斌:抗議者既沒有犯重大的策略錯誤,也沒有失敗,相反獲得了引人注目的成功。運動的領導者和組織者在困難的、瞬息萬變的形勢下,為反對暴力和混亂進行的合作,令人印象深刻。運動至少吸引大量香港年輕市民轉變觀念,更廣泛地支持未來的政治自由化。
華志堅:不能設想任何特定的策略能夠使北京讓步。
問:雖然北京已經拒絕公開提名特首候選人,但為了消解香港的動盪,可能考慮其他的選舉改革嗎?
賀斌:他們很可能考慮允許更公開或更有包容性的提名委員會機制,取代迄今在香港和海外飽受詬病的提名機制。
華萊士:占中抗議者和當局之間存在談判的實際空間。
問:北京領導人可能從占中抗議吸取什麼教訓?
賀斌:很難說。他們可能更加小心地關注香港的公眾輿論,理智冷靜地思考香港的政治問題。中國領導人雖然不蠢,但站在他們的立場,很難找到解決占中抗議的建設性方法。今後幾年將可以看出,他們在管治香港時從中學到了多少,準備改革到什麼程度。
問:“學民思潮”的組織者黃之鋒說,占中運動標誌着以前不關心政治的香港年輕人“政治覺醒”。這股力量可能具有持續動力,還是轉瞬間便消失?
華志堅:中國大陸的抗議運動曾在1986年、1989年兩次出現和完結。曾經轉變和覺醒的一代之後幾乎沒有行動。抗議運動的歷史和社會學研究再次強調的是:難以預測。
賀斌:目前當然很難看清楚。但香港青年很可能已經消除了以前的“政治冷感”。一些人通過占中行動發現了青年的呼聲,許多其他人也看到、聽到了。香港占中沒有像美國“占領華爾街”那樣完全失敗。但能否成為更持久、更深沉的政治運動,還仰賴許多因素和難以預測的意外事件。
華萊士:占中運動的暫時失敗將令一些抗議者失望,反對任何進一步的行動。但其他人將自視為活躍分子,想尋求其他機會發展他們自己的社會運動。占中運動已經造成了代溝,學生一代中支持抗議的比例比父輩高得多,父輩中越來越多的人願意接受北京的統治。隨着老一代逐漸凋零,年輕一代成長起來,對北京統治的接受程度可能隨之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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