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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一向只把台灣看作一個省份，習近平卻開了一大先例，把台灣看作平等的實體。習、馬兩人雖然僅以“先生”相稱，但政治辭藻掩藏不住習近平籠絡台灣之心。他的動機很清楚。重建中國在東中國海和南中國海的合法主權，是中國共產黨政權合法性的核心。在香港、澳門主權回歸後，北京把台灣視為完成統一大業，終結兩個世紀恥辱的最後一塊領土。

中國軍隊20年來迅速現代化，大力增強海軍實力，目的無不針對台灣。馬英九要求北京釋出善意，減少部署在台海的數百枚導彈，習近平卻愚蠢地聲稱，導彈並不是以台灣為目標。隨着明年一月台灣總統選舉臨近，傾向台獨的民進黨在民調中遙遙領先執政國民黨。習近平企圖鞏固台海現狀，拉國民黨一把。這正是習近平對馬英九說“我們是打斷骨頭連着心的同胞，是血濃於水的一家人”的弦外之音。顯然北京害怕台灣自行其是。在台灣，1949年從大陸去的那批人逐漸凋零，一種本土台灣人意識正在抬頭，習近平的這番話如何引起他們共鳴？

在馬英九過去七年的總統任內，所謂“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識”逐漸形成，為籌劃發展經濟、交通、通訊、社會聯繫奠定了基礎。開放“三通”使每天穿越台灣海峽台灣人和大陸人數以百萬計，跨海峽貿易及投資蓬勃。大陸成為台灣最大的貿易夥伴，對大陸貿易占台灣貿易總額近四分之一。據一些估計，台灣對大陸投資遠超過官方統計的600億美元，可能達到2000億美元至3000億美元。跨海峽旅遊興旺，一百多萬台灣人在大陸居住、工作，上海一帶尤其多。

在十多年前，這一切還不可想像。雖然民進黨黨綱要求台灣獨立，但其總統候選人蔡英文強調，她如果當選不會尋求改變現狀。民進黨對是否接受“九二共識”立場模糊，但蔡英文今年初訪美時，說服奧巴馬政府和華盛頓的許多中國問題觀察家，她會接受台海現狀。

然而對中國來說，台海兩岸關係的種種發展仍然強差人意。北京將經濟關係放在首位，希望將台灣拉入包括香港在內的“大中華”經濟圈，以此促進政治關係，推動重新統一。但這種情況沒有發生。由於台灣經濟低迷，對跨海峽經濟整合存在強烈牴觸情緒。2014年抗議大陸-台灣服務貿易協定的“太陽花”學運，清楚地反映了這一點。由於工作職位轉到大陸，許多台灣人可能不公平地把台灣經濟的不景氣歸咎於大陸。

此外，去年香港“雨傘革命”期間，北京對香港民主訴求的強硬拒絕，也損壞了北京的“一國兩制”方針。這本來是為重新統一台灣而設計的樣板政策。這些事態有助於解釋，為什麼神經兮兮的習近平同意會見馬英九。有趣的是，習近平在習馬會上並沒有重申“一國兩制”是重新統一的方針。這暗示北京可能明白，過去二十多年來，台海兩岸政治制度上的差異已愈加明顯。大多數台灣人擔心成為“一國一點五制”，對統一毫無興趣，習近平有足夠的創意想出新辦法嗎？

台北主要關注北京強力阻止台灣加入國際組織，甚至像“世界衛生組織”那樣的功能性組織。台北強烈希望增加國際空間。如果民進黨政府上台，這種願望可能更強烈。習近平提出讓台灣加入“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開了有趣的先例。台灣對擴大三個貿易協定極感興趣，並以“中國台北”名義參加了亞太經合組織。作為成員經濟體，台灣理論上應被允許參加“跨太平洋夥伴關係”（TPP）——台北特別熱衷參加的組織之一。

習近平還提出，雙方在北京和台北互設辦事處。無論北京是否找到可接受的術語，允許台北參加TPP和其他國際組織，都將是這段海峽關係穩定期能否持續的指標之一。北京如果在和民進黨政府及可能由民進黨控制的立法院打交道時更有創意，也可能獲得一些急需的助力。有些人擔心，民進黨領導的台灣將成為北京的痛腳，兩岸關係會倒退到馬英九上台執政前的緊張狀態。

顯然，避免回到緊張、對抗狀態，是習近平同意會見馬英九的主要原因。另一方面，習近平釋放的同樣的民粹愛國主義，可能導致共產黨無法控制武統台灣的壓力。習馬會是否會在維持現狀而非破壞現狀的基礎上，造成海峽兩岸關係的新態勢，是一個有趣的問題。習是否會見一個民進黨總統，將是後續的觀察指標，讓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