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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在沙場上綻放的芳華 (完)
   

撤軍

 

    核心陣地被襲事件引起了上級的高度關注,三小時內來四封電報,詢問情況,指導方略。隊長在沒有經過支部討論的情況下,主動向上級承擔了責任,此事在業務單位的黨員和支委中引發了議論,主要意見是:既然上級給我們派出了警衛部隊,發生警戒漏洞主要責任應由警衛負責人承擔,隊長主要責任是對業務工作的指揮、組織和實施,在事件發生時如果不是隊長帶領人員堵住了敵人,發生重大損失是不可避免的,因此,隊長不但無過,應該有功,至少不應負主要責任,他個人未經過支部討論擅自向上級做出的匯報是錯誤的,應通過支部決議向上級更正。

 

    隊長不知怎麼知道了這件事,召開了業務部門全體黨員大會,在聽取了大家的意見後,對我們說:“我謝謝同志們的好意,但同志們呀,不要這樣做,參戰前上級任命我為支部書記、隊長兼指導員,就是把這一百多號人交給了我,我對這支部隊的所有事情都要負全責……

 

    “不要埋怨警衛部隊,行軍時他們背設備,扛給養;有情況他們打衝鋒、流鮮血;到了駐地他們要挖工事、放警戒,找水做飯,到了戰後,他們提干、入學,升遷的機會絕對大大少於我們,就是轉業復員,在座的同志也要比人家安排的好得多,起碼你還有技術嘛!為什麼老要攀比人家呢?遇勝就爭功奪利,遇敗則推諉攀掾,這可是兵家大忌。國民黨就是這樣失敗的呀!……

 

    “咱這裡如果造成重大損失,我和同志們犧牲了,也就無所謂責任了。不是沒有造成嗎,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希望同志們從現在開始,專心工作,不要再提這件事了,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說,不利於團結的事不做,好不好?武鋒犧牲了,我心裡很亂,求同志們不要再給我添亂了,行不行?”

 

    唉!我們還能說啥呢?

 

    在戰場上,我軍對諒山進行了三天的包圍,期待能吸引敵河內守軍進行增援,消滅其有生力量。此時一些國家做出了錯誤判斷,日本一位“戰略家”宣稱:中國軍隊由於重大傷亡和後勤問題,已無力攻打涼山。哈!什麼狗屁戰略家!

 

    越南人倒是很沉得住氣,三天的偵察未發現敵人有增援諒山、援救“王牌師”的任何動作,於是上級發出命令攻擊諒山,只一天,敵王牌師316A即被徹底打垮。

 

    諒山拿下後,由於我軍已無實現戰役目的的可能,加之國際形勢發生不利變化,1979年3月5日,中央發出撤軍命令,計劃通過撤軍將敵吸引至邊界地區給於牽制和打擊,於是,各路大軍紛紛撤回,並牢固占領了老山、法卡山、扣林山有利地形,進入了為期10年的邊境戰爭。

 

    3月5日,我分隊接到命令,在撤退中隱蔽在大軍後衛部隊附近相機運動,偵察敵反撲部隊的位置和兵力部署,於是,召開支部會詳細研究了工作方法和行進路線,最後,由隊長總結講話,他着重談了撤退中可能發生的問題:

 

    “敵前撤退,是所有軍事行動中最困難的,越南軍隊並未被消滅,並熟知毛主席的‘敵進我退,敵退我追、敵住我擾,敵疲我打。’的十六字方針,在我軍撤退中必有頻繁的追擊、包抄動作,任何情況都可能發生。同時,很多戰例表明:部隊撤退時軍心會發生很大的變化,進攻中的勇士在撤退時很可能變成草包!因為進攻時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犧牲,你就不怕犧牲。而撤退時每走一步,你就離家門近了一步,求生欲望就會特別強烈,為了保命就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大家一定要高度注意,做好自己的思想工作,做好下屬的思想工作,是好漢就要有始有終。

 

    “我們不但要完成最後的任務,還要完整的把隊伍帶回去,傷員和烈士的遺體一個不能丟!資料沒有用的燒掉,設備掛上手榴彈,撤不出來就炸!哪個單位亂了營,那他的負責人就別回去了,只要有一個同志回不去,我也就不回去了!”

 

    整理行裝,告別了駐守五天五夜的南山頭,我們踏上了回家的路,越軍的追擊部隊分成無數小股,追截我後衛部隊,殘留的敵人也紛紛湧出藏身之地,叢林裡,到處槍聲如豆。我們憑藉電台和地圖巧妙的在彈雨中游弋,就快到家了。

 

    可是,一件意外事件,使我們捲入了一場惡戰!

 

意外

 

    自三月五日開始,我軍奉命撤軍,各部隊迅速建立撤退通道,交替掩護向國內撤退。越軍則迅速出擊,積極利用各種戰法,對我後衛部隊進行側擊、兜擊、分割、包圍,其投入兵力之大、行動之迅猛,超出想象。但由於我軍布置周密,行動秩序保持較好,加上我們分隊和其他偵察部隊及時的情報保障,至三月中旬,我軍基本完好有序的撤出了戰場。

 

    但有些部隊由於對敵人的反撲重視不夠,戰場經驗不足,思想不堅定,也出現了一些損失。如某團一個政委在帶領後衛營撤退途中被敵切斷後路,遭受一定損失後動搖絕望,派人與越軍談判,作了俘虜。從越軍通報里得到消息,我們即氣憤又震驚。後來此人交換戰俘回國,受到了軍事法庭審判,判決書曾通報全軍團以上幹部,想必還有不少老幹部記得此事。

 

    大軍撤退階段,我部奉命在後衛部隊附近隱蔽運動,偵聽敵、我雙方情況,並通報上級和各有關部隊,身邊槍炮震耳,敵軍叢集,有幾次四面都是敵軍,情況危急複雜,但由於我們通過技術手段很容易確定敵軍具體位置,利用地形、植被和夜幕的掩護從敵縫隙中溢出,未與敵發生衝突。到三月十日,我已安全到達距國境線不足30公里之地域。

 

    清晨5時左右,我們鑽進一片殘破的樹林,一邊吃早餐一邊快樂的工作着,兩小時前接到命令:“你部任務已完成,於今日中午以前趕到A地點,乘坐接應汽車回國。”大家好高興呀,經過二十餘天的戰鬥,我們在極少損失的情況下,出色的完成了任務,經歷了戰火洗禮,就要帶着這段歷史,和親人見面,開始新的生活,能不高興嗎!

 

    西南方槍聲緊一陣慢一陣的響着,隊長躺在鋪開的雨衣上,用鋼盔蓋着臉,H連長坐在他旁邊,喜滋滋的看着妻子和兒子的照片,一邊看,一邊用手捅着隊長:“嘿嘿,我有老婆,你有嗎?”“嘿嘿,我有兒子,你有嗎?”隊長打了H連長一下:“臭美吧你!回去嫂子讓你洗尿布,兒子拉你一身屎。”“嘿嘿,小光棍們懂個屁,在老婆跟前洗尿布,那叫個幸福呀!”大家全樂了。

 

    “隊長,有點情況。”偵聽組長余少軍叫了一聲。我們都圍了過去。

 

    “剛才聽到我軍XXX團X連在用明語向上級呼救,他們昨晚完成阻擊任務,替換下來回國,結果半夜迷了路,沒有向北走,反而向南走了十幾公里,黎明被越軍發現,正處於圍攻中。兩個報務員全部犧牲,指導員、副連長犧牲,連長負傷後放棄指揮,現在是一個排長在組織,和上級聯繫不上,聯繫到了一個過路部隊,他說不清自己所在的位置,人家就走了。”

 

    “真他媽的亂套,”隊長罵了一句:“測向測一下位置,其他組看能不能搞清圍攻他的敵軍兵力,準備向上級報告。”

 

    經過偵察,被圍部隊在我部西南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使用的是3瓦報話機,也就是說根據當時的設備,能聽到他呼救的友軍就只有我們了。而圍攻他的敵軍使用的也是3瓦報話機,最多也就是一個連級單位,吃他不下,正在聯繫其他敵軍,我們迅速將情況報告上級,同時對敵軍施放同頻干擾,阻斷他的通信。但那個團已經入境,最近的救援部隊也要兩小時後才能趕到(我們的位置不在撤退甬道內),而大股敵軍一個小時左右就可到達,上級命令我們迅速和被圍部隊建立聯繫,將實際情況告訴他們,要他們全力突圍。並要我們馬上離開,避免受損。

 

    這是自開戰以來我們唯一的一次和師以下部隊通話,還要用明語,十分危險,隊長插上送話器,打斷了被圍部隊的呼叫,問明了對方是山西人,改用山西話向他通報了敵情我情,並傳達了讓他們突圍的命令,報話機里傳來了對方的哭叫:

 

    “首長,首長!幫我們一下吧!連長不中用了,我們誰也看不懂地圖,軍心散了,各打各的,收攏不起來了,百八十條性命呀!首長,求求你了!好歹幫個忙吧,咱是老鄉呀。”其實隊長並不是山西人,他只要和哪個地方的人共處三個月以上,就會學一些對方的家鄉話。

 

    隊長沉默了,對方繼續請求着,我接過送話器,請對方停止講話,不然他的報話機電池就耗光了。

 

    通信組送來一封電報,是被圍部隊的師領導越系統發來的,請求我們無論如何抽出點兵力接應他們一下。

 

    隊長讓大家散去,支部委員留下,開了個會,隊長的意思想帶人去沖一下,敵人的兵力並不大,怎麼也能帶出點人來,H連長反對,認為上級已要求我們迅速離開,被圍部隊已經混亂,敵大部隊即將到達,萬一救不出別人,把自己陷進去,得不償失,也負不起責任。

 

    隊長看着大家說道:“雖然我們和被圍部隊不是一個系統的,但帶着三點紅的都是戰友,我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戰友遇難不管,對不起良心。越軍說是包圍了他們,就那點兒兵力肯定只是在他們北面阻擊,我們摸到敵人背後突然發起進攻,敵人一定慌亂,被圍部隊士氣會大增,南北夾擊,打開個口子並不難,頂上十分鐘,衝出多少算多少,沒時間了,投票表決吧!”

 

    投票結果:大部分同志同意打一下。

 

    隊長說:“那好,我們分成兩部分,309帶上二排和各業務組以及設備仍按原計劃到A地點等車,我帶一排,再從各業務組挑選出20個人去救人,保持通信聯絡,戰鬥部隊多帶機槍彈藥,大家快去準備吧!”

 

    “等等,我不主張打可並不是怕死,隊長你帶人下去,打仗是我的事!”連長激動地說。

 

    隊長嚴厲的回絕:“打是我的主張,一切責任由我負,仗也得由我打,把同志們帶下去是你的責任,這是命令,別爭了!”

 

    隊長打開了送話器:“呼叫,呼叫,聽到請回答。”

 

    “聽到!聽到!首長請講,首長請講!”

 

    “把你的黨員組織起來,用黨紀、軍紀約束他們,誰也不許灰球!每個黨員帶兩三個戰士,沒用的東西扔掉,帶上傷員、烈士。組織一個班的敢死隊,死命往西北打,其他人準備,聽到我們的槍聲馬上向我們靠攏,明白沒有!”隊長好一口山西話,說得我們很多同志都沒聽明白。

 

    “明白了,明白了,謝謝首長!同志們,快集合,大部隊增援我們來了!”報話機里傳來山西排長欣喜若狂的喊聲。

 

    “集合!”隊長一聲令下,我帶領挑選出來的20名業務人員,攜帶一部報話機,一部15W聯絡干擾兩用機和滿身的彈藥列隊。

 

    隊長握住H連長的手:“行動吧,咱們回國見!出發!”

 

    我們成兩列縱隊,跟着隊長向西南方向跑步前進。

 

    西南,槍聲暴起!

 

惡戰

 

    被圍部隊困在一座小山包上,上上下下的植被早已被戰爭的炮火撕碎,一面紅旗惹眼的立在山頭,山下的彈坑裡時隱時現着越軍的身影,敢死隊向西北衝擊的計策見到了效果,雖然他們只前進了100多米,但造成了被圍部隊突圍的假象,吸引了相當部分敵人,但是,十一位敢死的共和國英雄,最後只回來了三位,其他人為了大家的突圍,長眠在異國的土地上。

 

    我們利用眾多的彈坑掩護,悄悄從東北方向向山包靠攏,我和通信員小張緊緊的跟着隊長。百米開外,十幾個警戒姿態的越軍警惕的注視着山上,隊長發出停止的手勢,又指指點點的招過來十幾個槍法好的同志,小聲給我們分配了目標,要求我們爭取一槍斃敵,在西面激烈的槍聲掩護下,十幾聲槍響不會太引人注意。

 

    一陣槍聲響過,同志們彎着腰像袋鼠一樣順着彈坑向山上衝去,隊長截住兩挺機槍,讓他們就地埋伏在彈坑裡,一旦發現西邊的敵人衝過來,立即阻擊。

 

    山上,被圍部隊的同志們都臥倒在彈坑裡,看到我們上來了,歡呼着響我們撲來,山西排長大吼一聲:“立正!報告首長:XXX團X營X連指戰員104人,烈士27人集合整理完畢,請首長指揮!”

 

    隊長簡單問了一下情況,原來,天亮後他們發現走錯了方向,軍心大亂,又遭到敵人伏擊,指導員當場犧牲,副連長帶領部隊幾次向北衝鋒均遭失敗,力盡戰死,連長頭部被子彈擦傷後突然發瘋,狂哭亂叫,一心想當俘虜保命,人心散亂,戰士們自由結夥,向外亂沖都被打回。山西排長接替指揮後好不容易將部隊帶到山上,固守求援,幾盡絕望。

 

    “蹲下!”聽完匯報隊長發出口令:“同志們!想不想衝出去?”“想!”“好!想活命就得先拼命,排以上幹部前邊來!”

 

    我和我們一排長、對方的一、二、三排長,司務長來到隊長面前,通報職務姓名後,隊長命令我們一排為前衛,對方二、三排為左右衛,一排為後衛,司務長帶領勤雜人員帶傷員、烈士在中間,向東北方突圍,我們業務隊為預備隊,隨時補缺口。又嚴厲的宣布了戰場紀律,這時,小張突然指着南面喊了一聲:“隊長!敵人!”

 

    我們用望遠鏡看去,只見正南方偏西1000多米處,蝗蟲一樣的越軍成寬大散兵線向我們壓了過來,再遠處,有十幾門八二迫擊炮正在安放布陣,隊長命令:“小余,迅速叫通他們師部,要求遠程炮兵十分鐘後對這裡進行覆蓋射擊。嚮導!”

 

    “到!”炮兵偵察兵出身的嚮導跑了過來,隊長把地圖交給他:“請你迅速計算射擊諸元,通報炮兵,要求以這裡為中心,打一平方公里急速射!全體突圍行動開始!”

 

    大家開始行動,有人集合,有人檢查武器。我們21個業務人員圍着隊長站成一圈,大家商量了,就跟着隊長,拼了命也要保護他。

 

    司務長領着他們的炊事班、連部人員、衛生員等背着傷員、烈士從我們身邊跑過,隊長喊了一聲:“不行!不能這樣背!”說着跑到司務長跟前,突然一彎腰左肩頂住他的腹部,左手摟住他的雙腿,一挺身把他扛了起來,對戰士們說:“這樣扛着,右手可以掌控武器自衛!”這時,隊尾傳來歇斯底里的哭叫聲:“不走,俺不走!完蛋了,叫他們抓了俺吧,俺得活着,俺孩子他娘倆還等俺回呢!”一個頭纏繃帶的軍官一邊喊,一邊拼命想掙脫兩個攙扶他的戰士。這就是那位草包連長。

 

    隊長一鬆手把司務長仍在地上:“王八蛋!小張,打暈他!”

 

    小張竄過去一招黑虎掏心打了草包連長個胃昏迷。隊長讓一個戰士扛上他,一揮手,部隊風馳電掣的向山下衝去!

 

    山包被迫擊炮彈覆蓋,西北的敵軍發現了我們的意圖,嚎叫着向我們衝來,預先埋伏的兩挺機槍拼命的掃射,但經驗豐富的敵人利用彈坑掩護迂迴前進,想插到我們前面,我們邊跑邊射擊,槍聲,炮聲、吶喊聲震耳欲聾。

 

    跑出7、8百米後,我軍的大炮響了,大地顫抖,硝煙覆蓋了小山包周圍,看來敵人的大部隊是過不來了,可還有百八十個敵人一直叮在我們身後,像一群蒼蠅,給山西排長所率的後衛排帶來極大的威脅,又跑了一段,仍然甩不掉他,此時我整個隊形一拉長到200多米,隊長率領我們業務人員和後衛排一起邊打邊退,一面叫小張傳達命令:前衛、左右翼排停止前進就地隱蔽布防,形成扇形陣地,傷亡嚴重的後衛排掩護傷員、烈士繼續撤退,隊長和我們業務隊壓住陣腳,爭取十分鐘,把敵人吸引到我布防區域內殲滅,至少讓他失去追擊能力!

 

    我們替代了後衛排的位置,子彈在耳邊啾啾飛過,手榴彈不時在身邊炸響,隊長指揮我們和三挺機槍,利用地形地物的掩護,時而用密集火力壓制敵人,時而停止開火讓敵人前進幾米。當敵人離我們2、30米的時候,我們便交替掩護撤退十幾米,就這樣一步一步把敵人帶進了我們的火力圈。

 

    隊長突然從彈坑中跳上一個高坎,雙手像音樂指揮家一樣向上一揮,頓時,我預伏的各排同時向敵人開火,暴風驟雨般的子彈、手榴彈撲向敵人,就在這時,兩三棵手榴彈落在隊長腳下,偵聽組組長余少軍大喊一聲:“隊長!”撲上前去,一腳把隊長踹進彈坑,手榴彈爆炸了,我們的戰友少軍同志壯烈犧牲。

 

    把仇恨和悲痛壓進槍膛,把復仇的子彈射向敵人,暴雨般的槍聲中,衝鋒的敵人成片到下,機靈一點的敵人逃進彈坑、土坎中,被壓的抬不起頭來,隊長再一次跳出彈坑,揮舞着衝鋒鎗喊道:“衝呀!”大家紛紛沖了出去,一串子彈,撂倒一個敵人,一個突刺,穿透敵人的胸腹,好一場甘暢淋漓的搏戰!每一個人都把勇氣發揮到了極至,戰場上飛揚着中國軍人的氣勢!

 

    大鵬振翅九萬里,神爪電目懾雕狼!

 

    敵人垮了,從精神上垮了,四散奔逃,機槍班的幾個老兵把機槍架在土坎上,打出了令步兵銷魂的一長兩短,逃跑的敵人一個一個倒下,終於,戰場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癱坐在地上。我們勝利了!

 

    隊長!隊長呢?我跳起來喊叫着,同志們馬上跟着呼喚尋找,終於,在一個大彈坑裡,我看到了渾身鮮血的隊長,身邊躺着兩個越軍,是被槍打死的,身下還壓着一個,喉嚨上插着隊長的傘兵刀。從現場看,是一個越軍機槍組。

 

    我急忙跳下去,抱起隊長仔細檢查,啊!謝天謝地!他只是昏迷,沒有“光榮”!衛生員、小張跑過來,我們撕開隊長的衣服,尋找傷口。

 

    後腦部,一片被彈片削去的頭髮下,一條傷口,深可見骨;左後腰被子彈深度擦傷,左大腿正面一個彈洞,血水涓涓流出,浸濕了整條褲腿,右小腿上插着一把三角刃軍刺!

 

    “快止血!”,衛生員拿出一條繃帶,緊緊勒住彈洞的上方,我和小張拿出出國前發給我們的白藥,倒在隊長的傷口上。包紮完畢,我抱着隊長喊着他,小張急得直哭,隊長緩緩睜開雙眼,看了看周圍,對着我,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用微弱的聲音說:“打完了?”我回答:“嗯,打完了。”隊長又看着小張:“大老爺們兒,哭個屁!”小張破涕為笑:“沒哭!誰哭啦!”隊長又看了看地上的越軍屍體:“媽的,躺這兒裝死,想打我們屁股,叫我收拾了!”

 

    我對隊長說:“我們走吧。”隊長說道:“該走了,清點一下人數,搜集點彈藥,走!你是副連級吧?接替我指揮。”我急忙說:“不,我背着你,你指揮,我傳達。”“別爭了,我可能傷着動脈了,失血太多,可能會再昏迷,甚至思維混亂,你指揮!”隊長下了命令,時間緊迫,我馬上讓各排清點傷亡,從越軍屍體上補充武器彈藥,帶上傷亡人員成品字隊形出發。

 

    一路上我們輪流背着隊長前進,隊長几次昏迷,我們心急如焚。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前方出現兩座山丘,山路從兩山間穿過,過了這裡不遠,就是公路了。我正考慮是否派人上山偵察一下,前衛排發出了隱蔽的手勢。

 

    我舉起望遠鏡,兩山上隱約有人活動,難道我們又被堵住了?我心裡想:參戰以來,死在我手上的敵人得有十個八個了,夠本了!奶奶的,拼了吧!

 

    隊長伏在小張背上,推了我一下,伸手要過望遠鏡,仔細的觀察了一會兒,小聲說道:“綠軍裝,自己人,快搖紅旗(越軍的軍裝發黃)。”

 

    山西排長從懷裡掏出他們那面千瘡百孔的紅旗,跳上一塊石頭,向山上搖起來,山上也出現了幾面紅旗,向着我們,搖着,搖着,搖着。直搖得我心慌氣短,淚眼模糊。

 

    接應我們的是被救部隊上級派出的一個營,營長和教導員跑到我們身邊,一手摟着隊長,一手拉着我,激動地說:“辛苦了!受累了,謝謝你們,代表團里,師里的領導感謝你們!”

 

    接應部隊帶來了幾十副擔架,山西排長帶領被救部隊的戰士砍來好多柔軟的茅草,厚厚的鋪在擔架上,又脫下幾件軍裝鋪好,把隊長輕輕的抱上擔架。而那位草包連長早已清醒,帶着一副錚亮的手銬蹲在路邊。身後兩個端着衝鋒鎗的戰士。他對經過身邊的每一位曾經的部下綻放着媚笑,卻沒有人看他一眼。他這個人在大家的心裡已經不存在了(十幾年後我在北京一個會議上,碰到了已經成為副團長的山西排長,他告訴我:這個人坐了幾年軍事監獄,開除了黨籍軍籍,刑滿回鄉後被鄉人看不起,老婆也離婚攜子遠嫁,他最後懸梁自盡了)。

 

在一個營的照料護送下,我們踏上了公路,乘坐接我們的汽車,於傍晚時分,駛過紅河的舟橋,啊!祖國,母親居住的土地,兒子們雖然傷痕累累,但是,我們回來了!

後記

 

    我電子偵察分隊參加對越自衛反擊戰共計22晝夜,在出色的完成上級交給的任務同時,殲敵154人,解救迷路被圍戰友98人,全分隊犧牲11人,重傷9人,至於輕傷則無法統計(最後一戰全部人員都帶傷)。其中:我們業務人員犧牲2人,重傷4人。

 

    在反擊戰中,我軍減員呈啞鈴型,開戰前幾天由於勇敢有餘,經驗不足,傷亡較大;後期撤軍途中在越軍的圍追堵截下,失蹤、被俘人員較多,這是事實。我看過很多參戰部隊的戰役總結,無一例外的對撤退行動寫得很少,無一例外的稱部隊“完整撤出”。無一例外的稱“沒有丟失一個傷員,一具烈士遺體”,這是不實事求是的。應該和當時的大環境有關。

 

    我分隊回國後直接被空運回昆明,休整了一個多月才解散,主要是總結、評功和療傷。評功中我們大多數人都榮立二等功,最差的也是三等功,隊長最吃虧。兄弟部隊給他建議特等功,我們推薦的也是特功,前指經過平衡,上報的是一等功,但他們單位給他的是二等功,原因是“未能嚴格執行上級命令”。我們當時很不理解,但他從沒有說過什麼。後來我到北京軍事科學院讀研究生,周日經常到他們單位去玩,才了解到原來另有隱情。

 

    隊長在他們單位兼任教導隊教員時(不在北京)教過一個女學員,這個女學員畢業後又分到隊長手下,在共事中,她對隊長由仰慕變成愛慕,兩人又都是初戀,感情極好。隊長包括其他人只知道她是普通軍乾子弟,誰知粉碎四人幫後,他父親出來工作,竟是軍隊的一位高官,她母親也出任隊長單位總部的組織部部長。但隊長和其他人仍不知這一情況。

 

    78年,這位貴婦人帶領一群秘書、幹事來到隊長單位駐地秘密考察隊長,結果十分滿意,在隊長不知情的情況下,決定將隊長和她的女兒調到軍委某單位工作,隊長聽說後找領導詢問,貴婦人正好在場,挑明了情況,並及其傲慢的給隊長宣布了個什麼“約法八章”,傷了隊長的自尊,寧可轉業復員也絕不寄人籬下當什麼駙馬,搞的貴婦人下不來台,如此“不識抬舉”,當然種下惡果。而那個女孩則是性格溫順,畏母如虎,哭着跟母親回了北京。以後隊長因業務表現突出,調到北京總部工作,也未與女孩聯繫,一對鴛鴦,終成遺憾!

 

    在隊長單位黨委討論一等功時,政治部一些人投了反對票,在主要領導的斡旋下,還是給了個二等功。

 

    戰後,隊長一直在軍隊工作,參加過多次重大行動,行蹤不定,我和他最後一次見面是85年和夫人回北京看望岳父母,隊長在莫斯科餐廳為我們夫妻接風,告訴我他工作要調動,以後聯繫不方便了。因為他幹的是那種“看在眼睛裡、聽在耳朵里、記在腦子裡、爛在肚子裡,帶進棺材裡”的工作,我也沒問,就失去了聯繫。前些年有人看到他戴着大校的牌牌出沒於北京西山一帶,是我們這幫戰友里最早的大校,現在恐怕該戴金星了吧。

 

    H連長戰後上了參謀學院,畢業後歷任營長、團參謀長,團長、副師長、師長。部隊裁撤後轉業到某省紀檢委任調查室主任,今年年初還一起喝過酒。正好他兒子也在,現在已經是陸軍學院的少校隊長了。

 

    小張戰後上了軍事工程學院,歷任通信站技師、副站長、工程師,97年轉業,現在在北京某信息公司當老總,我們老戰友誰去北京,他總會提供一輛奔馳為我們服務。

 

    回想二十多年前的戰火硝煙,我很欣慰,畢竟我們經歷了,奮鬥了。它證明了我們革命軍人對祖國的忠誠,也證明了和平時代走過來的我們不是八旗子弟,是響噹噹的軍人後代。

 

    我們用我們的血滌新了父輩傳給我們的軍旗!

 

    我們用我們的命豐富了父輩留給我們的傳統!

 

    我們用我們的勝利報答了父輩對我們的期望!

 

我們用我們的意志高揚了中國軍人的軍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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