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聽人開玩笑說:“怎麼掙錢最容易?” “去搶銀行吧!”我腦袋裡會出現一副畫面:頭套絲襪,身披黑衣,懷揣着槍衝進銀行……。嗯,是條捷徑! 想歸想,我等鼠輩就算有此賊心,豈敢有這賊膽啊!但真有人,虎膽“熊心”,沒花一槍一炮,稀里糊塗地就把銀行搶了。這電影裡才有的情節,居然就發生在了我居住的小區。 這天下午,正當我一個人在店裡昏昏欲睡,萎靡不振之時,突然,幾輛藍白相間的警車閃着警燈呼嘯而至,停在了門前的路口。幾個身穿防彈衣的警察下了車,迅速地把路口及後巷都封了起來,任何人不得進出。我的“街角便利店”位於兩街的夾角,幸好前門開在了另一條街上,沒受影響,但後門和停車位被封了。太意外了,我為之一振,頓時整個人就清醒了,出門一看究竟。 誰說老外不看熱鬧?老外也是凡夫俗子啊!一群不明就裡的人早已經站在警戒線外,伸長了脖子四處張望。隱約看見,遠遠的街另一端也是警燈閃爍着。大家議論紛紛:“出事了!”“又是那幫阿拉伯小痞子做壞事了。”“嗨,又不是第一次了!”問了問警察,說是執行任務,無可奉告。一群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遲遲不肯離去。 說話間,只見幾個異常英武,從頭武裝到腳的“飛虎隊員”,手持長槍,魚貫而入,進入了封鎖區。人群里傳出了一陣“嘖嘖”聲。可不是,平日裡只有在電視電影中才能見到的陣勢,就活生生地出現在眼皮底下,不驚訝才奇怪呢!許多過路的司機都忍不住停下來,探出腦袋一問究竟。住在對面的鄰居,不知什麼時候早已經偷偷地端起了長炮筒的相機“喀嚓”個沒完。我也趕緊跑回去把相機找了出來,居然沒電了。想留下這難得一見的影兒的美好願望,就這麼泡湯了。 沒一會功夫,經過群眾的七嘴八舌,言傳身教,繼而奔走相告,一個關於搶銀行故事的版本就新鮮出爐了。事實又一次證明:人民群眾的力量是如此不可估量的。 主角居然是住在這條街中段的巴斯(我最忠實的顧客)和他的好朋友丹尼。我驚地半天合不攏嘴巴。 巴斯是個單薄弱小的禿頂中年男人,手無縛雞之力不說,連說話都輕聲細語,一緊張還哆嗦個沒完,居然會去搶銀行?再說說丹尼,前兩天還興致勃勃地告訴我,他姐姐買了張649中了100萬加幣,他也分了一杯1萬元的羹,偷着樂還來不及呢,怎麼就去搶銀行了?人真不可貌相啊! 正巧,一個警察口渴了,進店裡買水,我趕緊刨了根問了個底。 半個小時前,丹尼和巴斯去了離家三條街遠的一家銀行。巴蒂開着車在門口等,丹尼進去存錢。在櫃檯前,丹尼瞅見銀行櫃檯裡面放着一沓一沓的鈔票,眼一下就紅了。想想自己,失業了,入還不敷出;看着手中的這張支票,區區800塊,一個月的生活費;孩子,車子,房子…….這日子可怎麼過啊!他實在忍不住對那些鈔票的嚮往,就又瞥一眼,花花綠綠的啊!有了它,房子的貸款就可以還了,兒子可以買想要的玩具了,老婆就不會吵着離婚了…….正當他掙扎在內心的理智和無力抗拒的誘惑之間,突然看見小姐轉身離開了櫃檯。“我就要一沓,oh,no,就兩沓。”心裡的天平傾向了一邊。終於,惡向膽邊生,他迅速地將罪惡的手爪伸近了櫃檯裡面。 懷揣着兩沓滾燙的鈔票,怎麼就像抱着一顆定時炸彈?心驚肉跳的丹尼馬上就後悔了。可他四下里打看了一番,發現沒人注意他,就又壯起膽子,佯裝輕鬆地走了出來。出了門,一眼看見巴斯的車,他再也忍不住了,踉踉蹌蹌地就跑了過來,匆匆上了車,徑直向巴斯家奔去。 巴斯這廂正納悶呢:“丹尼你怎麼了,魂不守舍地。”丹尼就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你搶了銀行!我豈不成了同黨?”巴斯嚇得差點昏過去。“你快走,回家去!”巴斯下了逐客令。丹尼哪裡還敢出門,他央求巴斯:“家是回不去了,就讓我在你家避避。”畢竟是自己的鐵黨哥們,怎麼忍心把他推出門去,巴斯心軟了,為了不影響在樓上休息的父母,兩人悄悄躲到了地下室。 話說銀行的小姐折回櫃檯後,發現少了四千塊錢,大驚失色,馬上向上級報告,同時報了警。沒有幾分鐘,警察就“從天而降”,把銀行圍了個嚴嚴實實。一番調查取證,焦點落在了錄像里的丹尼身上,以及巴斯那輛老的不能再老,丑的不能再丑的紅色老爺車。搜尋命令發出沒多久,就得到了回應,有巡警在我們的後巷發現了此車。於是就上演了開始的一幕。 巴斯家的前後都被武裝警察包圍了,警察用汽車門做掩護,用長槍瞄準門窗,用話筒向兩個“江洋大盜”喊話,勸其繳械投降。 巴斯家有槍?!他一介平民,居然也有槍!這可惡的美加法律!標榜着“人人享有擁有槍支的權利”——人權!以至於,動不動就聽說美國有人大開殺戒,自殺!他殺!群殺!加拿大也不落伍,前年蒙特利爾一所大學發生了一起校園槍殺事件,一死,幾傷。十幾年前發生過另一起校園槍殺案,十幾個風華正茂的年輕女學生遇害。一些開店的朋友也遭遇過持槍搶劫。在多倫多,溫哥華,這些年槍支犯罪更是不勝枚舉。除了嘆息,就剩戰慄了。 過了一會,又進來一個警察,帶來一個好消息:主犯丹尼自己走了出來投降了。可是巴斯,可憐的他因為受到異常的打擊,仍然握着槍,挾持着他的父母,歇斯底里地拒絕投降。武裝警察就這樣依然對峙在門外。 六個小時過去了,巴斯仍然沒有繳械。臨關店門前,我還特意向守在警戒線旁的警察“噓寒問暖”,警察先生已經煩躁不安了:“再不出來,我們就掃進去!”我開始替巴斯的命運擔憂了,我真怕他負隅頑抗……。 終於在臨晨時分,飽含着無限委屈的巴斯,經歷了長達12個小時與恐懼的卓絕戰鬥後,繳械投降了。得知消息後,街坊鄰居都交口稱讚,仿佛除了一大惡人似的,大快人心。而我卻患得患失地。 幸好他們是搶的銀行,不是我的小店。腦袋裡不停的閃現着一個畫面:巴斯走到我的櫃檯前,掏出了手槍——“舉起手來”……不行,為以防萬一,明天我就去申請持槍證,不怕麻煩!要不,買把獵槍湊合湊合?!實在不行,去唐人街買兩把“東洋”大刀,擺在顯眼的地方,平日裡震店“威”,危急時刻顯神威?此刻,充斥在我內心的只有“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獵槍”的豪邁情懷了。 因為整條街都封了,我大半的顧客都被限制在了家裡,還以為生意肯定會受重挫。沒想到,看熱鬧的,走街串巷的,還有那些警察都成了當天消費的主力,生意不但沒減,還略高於平常。 一不留神,我就成了這個事件稀里糊塗的受益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