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友朱曉玲（國內著名作家）寫的西藏遊記非常生動，形象地表達了目前中國人的生活和習性，與我們記憶中的中國人已經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推薦大家讀，原文很長，分多次轉。 我的雪域高原之旅漫記 朱曉玲 一  在去往拉薩的綠皮火車上 5月17日 是夜 今晚20點23分，在武昌站，我和我先生隨旅行團終於登上了由廣州開往拉薩的Z264次綠皮列車，開啟了我們為期11天的雪域高原西藏之旅。我們的車廂號是4車廂19號下鋪。 然而，令人費解的是，雖然我們是在武昌站上的車，而我們的車票卻是由廣州站買起。也就是說，我們的車票是：廣州至拉薩，而不是武昌至拉薩。無疑，我們多花了幾百元錢將廣州至武昌（據百度顯示是：966、9公里）這段路程的車票買了下來。更為不可思議的是，我們由西藏返程，原本我們是在武昌站下車，而車票呢，卻是買到了拉薩至廣州。 旅行社的解釋是，他們之所以如此操作，一是，因為武昌到拉薩的火車票，在武昌站根本就搶（為什麼旅行社團體票也是在網上搶票，而不是到車站售票窗口買票？對此，愚鈍的我更是迷惑不解）不到。尤其是團體票，更是難上加難。二是，因為路途遙遠，為了保證旅行團全體遊客能買到下鋪車票，只能多花幾百元錢，買始發站廣州至拉薩的車票了。至於廣州站至武昌站這段路程多花的幾百元的車票錢，當然是由遊客買單囉。而且更是令人困惑不解的是，同一個旅行團數十人的車票，不是在一個車廂，而是分散在列車的多個車廂。即便是一家人或兩三個好友一起報的名，而車票能買在一個車廂或連鋪的機率，低得微乎其微。 以我自己經歷為例，我們乘坐綠皮火車由武昌到拉薩時，我和我先生的車票很幸運地在一個車廂鋪位也是連着的，且都是下鋪。可是由西藏返程時，我們就沒有這麼幸運囉。我的車票在13車廂，而我先生的車票卻在4車廂。這種距離可觀吧？我和我先生的車票相隔9個車廂啊。我不想說假話，這種令人沮喪的遭遇，不僅給我們在車上將要度過50多個小時的生活帶來極大不便，旅行心情受到嚴重影響是毋庸置疑的。 這種家人或三倆個好友一起報團旅遊，車票不是連坐的怪異現像，在以前無數無數次的旅行中，我們是從來沒有遇到過的。在我的旅行記憶中，以前坐遠程火車，一個車廂基本上都是一個站下車的乘客。比如說，1號車廂的乘客，全是在鄭州下車，2號車廂的乘客全是在漢口站下車的如此等等。而旅行社組團出行，所有遊客的車票你根本就不用擔心不在一起，那是必定在一個車廂而且還是連座的或連鋪的。可不是象現在這樣，旅行團幾十個或上百個遊客四散在整列車的每個車廂。給人一種雜亂無序的感覺。這種無序狀態，不僅影響出行遊客的心情，也存在安全隱患、增加導遊的工作量——換票啊。旅行團的遊客一上車，領隊就要麼汗流浹背，要麼聲嘶力竭、精神疲憊地由這個車廂跑到那個車廂地給需要換票的遊客換票。當然，上車給遊客忙着換票的行為，只有負責任的領隊才會如此辛苦自己服務大家。 據我在旅行途中與其他省市旅行團遊客的交流得知，象我們這種一個旅行團遊客的車票分散在各個車廂的情況已不是個案而是普遍現象。 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隨着高科技、大數據的日新月異，人們的出行難道不是更便捷更愉快更安全更有溫度更人性化嗎？為什麼反而出現這種旅行社組團出遊，卻購不到連座或連鋪車票的無序混亂局面呢？造成這種混亂無序局面的問題，到底出在哪兒？是旅行社還是鐵路？ 唉，罷罷罷，影響心情的話在此打住。還是回過頭來說說我們上車之後的所見所聞和久違了的濃濃人間煙火氣吧。畢竟，坐着綠皮火車去拉薩，是我渴盼已久的一次旅行。 二 背着雙肩包拉着旅行箱的我們在熙熙攘攘旅客的“裹挾”下，上車後，剛走到我們的包間門口，正將旅行箱往裡面推時，忽聽一陣哄堂大笑，夾雜着“我說我們包間在武昌車站就有人上車吧”的話語聲傳來。 嘻嘻哈哈的笑聲和說話聲是由20號包間的過道站着的幾位年輕的男男女女那兒傳來的。他們一致地望着剛上車的我們，還在嘻嘻哈哈地說着什麼，我沒聽清楚。但是，我聽到一位年輕的男子的笑聲特別敞亮、青春，給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我們走進包間，但見我和我先生的床上已是凌亂不堪。床單皺巴巴的，被子、枕頭亂成一團地堆在靠窗的那頭，很顯然，早已有人在我們床上睡過了。其實，這也怪不得別人，近1000公里的路程，我們買的下鋪床位就一直空着，叫誰不動心在上面舒舒服服地睡一覺呢？ 然而，映入我眼帘的另一種現象，還是蠻讓我感動、溫暖的。您知道吧，這個包間我們是最後上的車，而包間內的茶几上及茶几的下面可放物品、旅行箱的位置都空着哩。先上車的幾位旅客竟然沒有一人將他們的物品放在茶几上或將他們的行旅箱放在茶几下面，這種現象，既出乎我意料更是令我感動。我情不自禁地小聲對先生說：“哦，我們這個包間乘客的素質都好高啊。他們竟然把方便留給了我們，也不知他們把行旅箱塞在哪裡了？” 因為前幾站上車的乘客將置放物品的空間留給了我們，從而使後上車的我們進到包間後，沒費一點力氣，就將兩個旅行箱順順利利地放在了茶几下面的空檔處。之後，我開始收拾整理凌亂的床鋪。 我將床鋪整理收拾畢，便將這幾天要在車上吃的巧克力啊、各種零食副食啊、泡麵啊、滷牛肉、滷雞翅、滷雞蛋啊、油炸花生米、豌豆啊、蘋果、桔子呀等等七七八八的食物、水果一一由我和我先生的雙肩包中（因為在綠皮火車上要呆50多個小時，我準備的食物、水果及預防高反的葡萄糖、紅景天等各類藥物將兩個雙肩包塞得滿滿當當的）拿出來，疊放在茶几上或掛在床頭的掛勾上。 總算一切就緒，我這才坐下喘口氣。我環視了一下我們將要生活三天兩晚的生活環境。我首先探頭看了看兩邊的中鋪和上鋪，但見四個床鋪上空無一人，可是，每個床鋪上面的被子已然散開，而且床頭床尾都堆放着衣物和裝有各種食品的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很顯然，每個床鋪都已是有了主人。 正在我環視包間內的環境時，一對30或40歲左右的中年男女走了進來。在簡單的寒暄中得知，他們是夫妻，是做布匹生意的商人。他們是自行游沒有參加旅行團。他們說他們是在湖南長沙上的車。“可是，我們的車票買的是廣州至拉薩的。”男子說。 “哦，你們的車票也是由始發站廣州站買起的啊？”我問。 “是啊，怎麼辦呢？在長沙根本就買不到去拉薩的車票嘛……”中年男子話還沒說完，拿在手中的手機響了，他接通了電話，便向包間外走去。 “我到上面去睡覺了哈。”正在往上鋪爬的女子扭頭衝着正在往外走的男人的背影說。 “你上去睡吧。”男子扭過頭來說。說着走出了包間。 稍許，我先生拿着旅行杯說：“我去打杯開水來啊。” 先生剛走，一對看似是大學生模樣的男女青年來到了包間門口站下。我問他們是不是這個包間的？他們說是的,他們是中鋪。我自作聰明地以為他們是一對戀人哩，結果在聊天中獲知不是。 而且他們說他們不是在一個車站上的車。女孩子說她是在始發站廣州車站上的車，男孩子說他是在郴州站上的車。當然，男孩子的車票也是買的始發站廣州至拉薩的。 “在郴州根本就沒有郴州至拉薩的車票賣，在網上也搶不到。有什麼辦法呢，只能多花錢買始發站到拉薩的票了。”男孩子敞亮、青春地笑着說。原來那個讓我過耳不忘的特別敞亮、青春的笑聲的主人就是他呀。 兩個青年人和我們聊天時，一直站在包間門口。 “你們進來坐啊，就在我們床上坐啊。”聊了好一會兒話，我見他們一直站在包間門口，便叫他們進來坐我們床上。 “謝謝！”兩個青年人不約而同地道着謝的同時，分別在我和我先生的床上坐下。 “你們去西藏是參團還是自由行？”我問。 “怎麼說呢，”女孩子說：“也算是參團吧。我找的是西藏當地旅行社。” “就你一個人啦？”我問。 “不是不是。”女孩子說：“我在網上找了5個搭子。” “搭子？搭子是什麼意思啊？”真是令人汗顏啊，孤陋寡聞的我第一次聽到“搭子”一詞，甚感驚奇，不解地問。 “搭子呀，”女孩子解釋：“就是在網上找到的意趣相投的旅行夥伴就叫‘搭子’。這種‘搭子’不一定是同一個地方或同一個單位的熟人更不是戀人，而是全國各地誌趣相投的網友。” “那就是說你們兩人是在網上找的一起游西藏的‘搭子’？”我望了望坐我身邊的女孩子，又看了看坐我先生床上的男孩子，問。 “我和他（她）不是‘搭子’，”女孩子和男孩子幾乎異口同聲地說：“我們在上車之前，都不認識的。” “我們到西藏後，旅遊的線路也不一樣。”女孩子接着又說：“我的目的地是大本營。” “你到大本營啊？”我身邊坐着的這位看上去嬌小瘦弱得弱不禁風的女孩子的話，着實讓我大吃了一驚。我掩飾不住驚訝地側身望着坐我身旁的嬌弱女孩子問：“你是說你要到珠穆朗瑪峰大本營嗎？大本營可是海拔有5000多米啊。” “是啊，我這次主要行程就是到珠峰大本營。”嬌小瘦弱的女孩子斯斯文文的笑着說：“我要挑戰自我。” “就你這嬌弱單薄的身子，敢去珠峰大本營？你身體受得了嗎？”着實地，我為身邊這個身子骨單薄得一陣風就可吹走的女孩子擔起心來。 “我只是到大本營不登珠峰。”女孩子說。 “珠峰大本營海拔也有5000多米啊。”我說。 “應該沒問題吧，我做過一些攻略。而且我相約的幾個搭子，有兩個人以前去過大本營。他們很有經驗。”女孩子說。 “你在網上約的‘搭子’，在網下見過面嗎？”我母愛泛濫地為女孩子在網上找‘搭子’游西藏這檔子事擔起心來，問。 “沒有見過面。”女孩子微笑着說。 “一個女孩子出門，還是要注意安全。這麼遠的路程和自己熟悉的人相約一起出遊還是相對安全一些。”我說。我真心為這個女孩子的人身安全擔心。 “謝謝您的關心。”女孩子禮貌地說：“不會有什麼問題的。我這是第二次在網上找‘搭子’旅遊了。現在都是這樣在網上找志趣相投的‘搭子’旅遊。總體來說還是蠻安全的。” “哦，只要安全就好。”我說。不知為什麼，我的心中還是隱隱地為這個女孩子擔着心。 之後，我又望向坐我先生床鋪上的男孩子，問：“你也是在網上找的‘搭子’。” “不是，我沒在網上找‘搭子’。”陽光、帥氣的男孩子言未開就敞亮、感染人地嗬嗬笑着說：“我是在網上聯繫的西藏本地一家民宿酒店。我到拉薩後，他們會派車來接站的。” “哦，你是參加西藏本地的旅行團。” “嗯，是的。”男孩子嗬嗬笑着說：“但是我們是非常小眾的旅行團。六人成團。交通工具是私家越野車。全程包括司機在內只有7人。導遊一身兼兩職，既是導遊也是司機。” “這種小型旅行團，旅行費用是不是很高啊？”我問。 “不算很高吧。4000多不到5000元錢。但是不包括往返車票或機票。”男孩子依是言未開就敞亮地嘻嘻笑着說。 “你這次來西藏遊玩哪些景點？”我問。 男孩子敞亮、青春地嘻嘻笑着說：“我們到拉薩後，先去林芝然後到南迦巴瓦峰、羊湖、雅魯藏布江等地，最後一天到大昭寺布達拉宮。” 嗯，男孩子遊玩的景點和我們遊玩的景點幾乎是一樣的。 由聊天中得知，男孩子是去年畢業的大學生。大學讀的是工程造價專業。去年畢業後，進了一家他們老家的民營建築企業。“今天建築行業不景氣，我上個月被裁員了。”男孩子笑嗬嗬地說：“在家玩着無聊，出來到處走走。不想玩了再去找工作。”男孩子講到他被裁員時，一點也沒有沮喪情緒，象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輕鬆。 女孩子也是大學剛畢業不久，大學期間學的是動漫專業。大學畢業後，進了廣州市一家民營文化公司，做動漫設計。“工資待遇也算可以。”女孩子輕聲慢語說：“可是，好景不長啊，上個月被公司以公司經濟效益不佳為由裁員啦。” 我真是蠻欽佩眼前這兩個年輕人的哦。他們能坦然、樂觀地面對生活的不測。不象我們這代人，一旦失業了，如同天塌了一般愁苦…… “馬上熄燈了啊，馬上熄燈了啊。”我們聊得正歡時，列車員來到我們車廂說。邊說邊將沒有關上的窗簾，拉得給關上。 我們結束了閒聊，各自去洗漱間簡單地洗漱畢，上床躺下。我們西藏之行的第一天，就這樣，在睡夢中開啟了…… 一夜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