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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翔欲效姑蘇之奴,作三言之續貂,名亦相似,謂《用世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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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洪慈越獄又越境
   

中央號召來鳴放意見通宵就上牆

一夜英雄成右派逃亡蒙古盼還鄉

話說一九五七年的春天,風掠過上海的街道,帶着些暖融融的軟意,卻又藏着幾分說不清的躁動。《人民日報》的鉛字印得方正,四月二十七日的整風指示,像一粒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城裡的知識分子們都動了起來。茶館裡、校園裡、報社的編輯部里,到處都是說話的聲音,有建議,有牢騷,也有真心實意的期許,人人都覺得,黨肯敞開耳朵聽意見,肯做自我批評,是件頂天立地的事。

唯有上海第一醫學院,靜得反常。梧桐樹葉落在柏油路上,窸窸窣窣的聲響都聽得真切,卻沒有一張大字報貼出來,沒有一次熱烈的討論開起來。師生們照舊上課、實驗、走路,擦肩而過時的寒暄都簡短得很,仿佛那陣 “鳴放” 的風,繞着這所校園打了個轉,便飄走了。

這樣的冷寂,熬到六月就撐不住了。院黨委副書記汪珊坐在大會堂的主席台上,臉沉得像梅雨季的天,擴音器里的聲音砸在台下學生黨團員幹部的心上,嗡嗡作響。她罵大家麻木不仁,罵大家眼裡只有書本沒有政治,末了,話裡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鼓動:“若是真對黨有忠誠熱烈的感情,回去就行動,我明天,就要看到成效。”

徐洪慈坐在台下,心裡的火一下子就燒了起來。他不是普通的學生,一九三三年生的,十四歲就入了地下黨,一九五三年見過毛主席,如今是班級黨支部宣傳委員,調干生的身份,在院裡本就有些分量。他信汪珊的話,更信黨的號召,覺得自己該帶頭,該做那個第一個開口的人。

散會後,他回了宿舍,喊來莊德潤、徐學仁、周欽宗,還有女友戴安娜,一共十四個同學。一盞昏黃的電燈下,十幾個人圍着桌子,你一言我一語,草擬起大字報。意見一條一條記下來,有說黨內競選不夠民主的,有說肅反有些錯案該平反的,也有說學校辦學太偏,只認蘇聯專家,只開俄語課,該添些英語、日語、德語的。前前後後,寫了五十一條。

只是周欽宗謄寫時,漏了第二十三條,五十一條便成了五十條。徐洪慈沒在意,他看着那張寫滿字的紙,心裡滿是熱忱,覺得這是自己作為黨員的本分,是幫着黨整風的心意。他萬萬想不到,這紙上的每一個字,日後都會變成釘在他身上的標籤,變成 “反黨反社會主義” 的證據。

當校領導指着大字報質問他時,徐洪慈的委屈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想不通,自己一片真心,怎麼就成了罪過?他只能去找戴安娜,那個平日裡溫柔體貼的姑娘,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他紅着眼眶說,到底是我對,還是他們對,三百年後見分曉。若是在這裡待不下去,就出國去,無產階級革命,本就不分國界。

他說這些話,不過是一時的氣話,一時的委屈,像孩子受了委屈找母親哭訴,沒想着藏着掖着。可他忘了,人心不是玻璃,透亮卻未必溫熱。沒多久,校領導就找來了,帶着他對戴安娜說的每一句話。那些話,像一把把小刀,剜掉了他的黨員身份,剜掉了他的學籍,也剜掉了他對這世間的幾分天真。

他成了右派,被送到安徽白茅嶺農場勞動改造。走之前,學校的人說,好好表現,表現好了,就能把你要回來。這句話,像一根救命的稻草,攥在徐洪慈手裡。大半年的日子,他扛着鋤頭下地,頂着烈日幹活,再苦再累,都記着這句話。後來,他偷偷給上海的母親寫了信,讓母親去找校領導,可學校的門,對這位母親關得死死的。

母親找到學校,質問那些人:“國民黨的時候,我們把兒子培養成共產黨員,怎麼到了你們手裡,反倒成了右派?這是誰的責任?” 沒人回答她,辦公室的門被關上,隔着一道門,是一位母親的痛哭,是一個兒子的希望,碎得七零八落。

徐洪慈的希望,也碎了。他想,既然他們不讓我回,那我就自己逃回去。在農場,他遇到了儲香齋,華東師範大學的俄語高材生,也是因為鳴放成了極右。兩個同病相憐的人,一拍即合,決定一起越獄。白茅嶺農場沒有電網,看守也松,一九五八年十二月四日的清晨,天還沒亮,兩人趁着霧氣,溜出了農場,這是徐洪慈第一次逃跑。

他們一路疾走,走到浙江長興的泗安,坐汽車,轉火車,第二天傍晚,就到了上海北站。徐洪慈早想好了後路,要從西藏去印度,再從印度去香港,可這條路,需要錢。母親拿出了全部的積蓄,五百塊,塞到他手裡。他不敢回家,也不敢住旅館,只能躲在火車站的角落裡睡覺。可半夜,派出所的警察還是找來了,盤問的聲音響起時,他趁人不備,翻窗跑了。

他只是想再看一眼母親,可剛靠近家門,就被守着的便衣抓了個正着。再次被押回白茅嶺,他被關進了禁閉室,民兵輪流守着,有人警告他,再越獄,就當場擊斃。那間禁閉室,其實是農場的倉庫,堆着數萬斤花生,和他一起被關的,還有三個犯人。四個人沒事做,就磕花生,聊着天,個個都吃壞了肚子,一趟趟打報告要上廁所,看守被磨得不耐煩,漸漸就鬆了警惕。

一九五九年一月二十七日的深夜,徐洪慈又拍着門喊要上廁所,看守迷迷糊糊地開了門,他趁人不注意,轉身就竄上了三米高的牆,融進了夜色里。這是他第二次越獄。農場裡沒有探照燈,沒有電網,民兵只能朝黑暗裡胡亂放幾槍,晃着手電筒,可哪裡還有他的影子。

這次,他改了路線,先到蕪湖,再回上海拿了錢,原本要去西藏,可聽說西藏亂了,便改道去雲南,想從雲南進緬甸。他走到雲南瀘水,按着手裡民國的地圖,覺得離國境線還有兩百公里,便放下心來,去理髮店理髮,去縣政府食堂吃飯。他不知道,此時的瀘水,早已是邊境。一個外地口音、衣衫不整的人,出現在國境線附近,太扎眼了。

一九五九年四月十日,就在離緬甸只有半步之遙的地方,他被邊防警察抓住了。他用了偽造的證件,名字叫李卓丹,瀘水的看守所搞不清他的來歷,就把他關在了十號監室。那是一棟兩層小樓,監室的窗戶朝外,能看見高黎貢山,山的那邊,就是緬甸。

看着那座山,徐洪慈不想放棄。他想,既然緬甸就在眼前,怎麼能甘心被關着?他開始觀察監室的牆,是土夯的,牆邊嵌着一排木樁,防止犯人掏洞。他用頭試了試木樁的縫隙,第二根和第三根之間,竟能伸進腦袋。一個挖洞的念頭,在他心裡生了根。他怕身份暴露,怕瀘水公安局查清 “李卓丹” 是誰,便連夜開始挖,用不鏽鋼的調羹,一下一下,像土撥鼠一樣。土質硬了,就撒點尿泡軟,挖出來的土,就推到床底下,塞進通鋪的縫隙里。

挖了四天,一九五九年四月十五日的凌晨,牆終於被打通了。他疲憊得很,卻又興奮,伸手就要往外探,可一股徹骨的疼,從手背傳到全身 —— 是步槍的刺刀,刺穿了他的手背。警察早就知道了他的心思,守在牆外,等他自投羅網。一頓毒打下來,他渾身是血,這次越獄,連牆都沒翻出去,就結束了。

瀘水縣法院給她加判了六年刑期。法官看着堂下萎靡的他,語氣裡帶着幾分遺憾:“你是學醫的,水平比我們這裡所有醫生加起來都強,我們這邊境地方,最缺你這樣的人。若是你不一次次越獄,我本想輕判的。你的前途,都是被自己毀了。”

徐洪慈聽着,心裡沒什麼波瀾。一次次的逃跑,讓他成了看守所里 “臭名昭著” 的人,管教們都討厭他,輾轉了幾個關押地,最後到了大鹽農場,他遇到了管教王金如。王金如識才,知道他懂醫,就把他調到了醫務室幫忙。這份難得的信任,像一縷光,照進了他灰暗的日子。他暗暗發誓,六年就六年,再也不跑了,好好服刑,好好做事。

他真的安下心來,熬過了六年。一九六五年,刑滿釋放,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家。可監獄領導說,他態度惡劣,要繼續留場。更糟的是,王金如調走了,新的管教是木世勤,總在半夜開着喇叭喊口號,美其名曰思想改造,吵得犯人整夜睡不着。徐洪慈忍無可忍,一次次和他理論,兩人的關係,壞到了極點。

一九六六年,文革來了。徐洪慈成了第一批被批鬥的人,過去的所有罪狀,都被翻了出來,一條條念,一遍遍批。萬人大會上,他被五花大綁着遊街,有人踢他,有人打他,有人用槍托砸他。最後,他被加刑二十年。六年熬完了,還有二十年,這日子,像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暗。

他被關進了麗江五零七農機廠的重刑犯監獄,四面都是高牆,電網繞着,機槍架着,警犬守着。在這裡,他卻成了囚犯里的 “智多星”,懂醫,識字,腦子活,幫着大家解決些難事,威望越來越高。可這威望,卻引來了監獄長李德榮的警覺,李德榮怕他帶頭鬧事,竟起草了一份報告,說他要組織犯人集體暴動越獄。這份報告送上去,徐洪慈必死無疑。

幸好,一個在監獄打雜的犯人,冒着風險把消息告訴了他。徐洪慈知道,不能等死,他要第四次逃跑。他學着畫了雲南省雲縣革命委員會的信箋,找了塊干硬的肥皂,刻了公章,弄來印泥,做了三張探親的介紹信。他攢糧票,備乾糧,還偷偷做了一架可拆卸的木梯,把零件藏在各處。他觀察了很久,發現這監獄夏天用電高峰總停電,八月最多。

一九六九年八月七日的早上,監獄裡果然貼出了斷電的通知。白天,他把東西轉移到鉗工間,把木梯零件扔到事先看好的牆角死角。他故意鬧情緒,不理人,不吃晚飯,假裝早早睡下,晚上點名時,卻響亮地答了一聲 “到”。點完名,大家都去洗漱,他趁機躲進了花壇。

夜深了,整個監獄都靜了下來,他拿出藏着的零件,拼好木梯,走到牆下,卻發現梯子不夠長。許是老天可憐,牆角竟放着兩根扁擔,他用短繩把扁擔和梯子綁在一起,終於夠到了牆頭。翻過去的那一刻,他撒腿就往南跑,身後的槍聲,遠遠地響着,卻沒打中他。

雲南的大山,莽莽蒼蒼,他一路狂奔,用機械錶看方位,渴了喝河水,餓了就找昆蟲的幼蟲、蚯蚓填肚子。生火時,他在樹根挖個十字槽,借着穿堂風讓樹枝燒,煙霧被樹冠擋着,散在林子裡,沒人能發現。遇到民兵盤問,他就拿出那份偽造的介紹信,竟也矇混過關。走到金沙江時,剛下過大雨,河水咆哮着,浪頭一個比一個高,路邊的農民勸他,別過,會淹死的。可他怕警犬追來,咬着牙,跳進了河裡,水幾乎漫過頭頂,他憑着一股勁,竟真的渡了過去。

十四天,他走出了雲南,到了四川,買了一張火車票,回了上海。母親見到他,抱着他哭,說:“你是我的兒子,有骨氣。” 他不敢久留,拿了母親塞的一百塊錢,又走了。向南的路走不通,他就往北,一個月後,到了中蒙邊境的二連浩特。這裡戒備森嚴,可他走近邊防站時,亮着的燈光,突然滅了。他貼着崗樓走,那裡是雷達的盲區,竟就這麼偷越了國境。

蹲在蒙古的土地上,他朝着南方,看了很久,那是祖國的方向,多災多難的,生他養他的地方。一九七二年九月十日的夜裡,他蓬頭垢面地走進了蒙古的邊防站。若是早來一點,他定會被遣送回國,可巧,蒙古剛頒了新法,越境的人,未經審判,不能送回。

審判時,蒙古的官員同情他的遭遇,卻又懷疑他是間諜,讓他拿出證據。徐洪慈說,去看一九五七年八月二日的《人民日報》,上面有批判他的文章,他還能背一段。就這樣,他洗清了嫌疑。可法官又讓他說些中國的情況,說監獄裡是不是餓死人,說中國的經濟怎麼樣,還說,他曾在黨內工作,定知道些高層的事。

徐洪慈看着法官,平靜地說:“我們好比鄰居,我家出了事,投奔你,你卻要我把父母的隱私告訴你,這樣的鄰居,有道義嗎?” 法官無話可說,收回了要求,判他去宗哈拉的大森林服刑一年。那地方,夏天牛虻能把人叮得滿身是包,冬天冷得能凍掉腳趾,日子苦不堪言。

在祖國,他被磨着性子,在蒙古的大森林裡,他卻慢慢 “野” 了回來,遇事能動手,就不再費口舌。刑滿釋放後,他去醫院看眼睛,遇到了護士奧永,二十一歲的姑娘,單純,善良,被他的才華和學識打動,兩人走到了一起,成了家,在後杭蓋省的蒙古腹地,生了兩個孩子。

在蒙古,他的醫術沒了用武之地,只能幹力氣活,搬木頭,搬石頭,養家糊口,家裡的家務,一日三餐,也都是他做。第一次領到工資,他就買了一個半導體收音機,每天聽着,一點點了解國內的消息。一九七六年,文革結束了;一九七九年,他隱約覺得,國內的天,要亮了;一九八一年的冬天,他收到了母親的信,說上海第一醫學院,為他的右派問題平了反。

一九八二年春天,上海市公安局也為他的勞教問題平了反,可雲南,卻不肯鬆口。回國的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發了芽,瘋長。他給中央的老領導寫信,黃辛白,喬石,都是他曾在華東局共事過的人。老領導們做了指示,可雲南的法院還是說,右派平反是上海的事,在雲南,他的越獄罪,不能赦免。

徐洪慈又寫了信,字字懇切:“冤案在前,死亡逼迫在後。若是我不越獄,不自救,今日的平反書,恐怕只能對着我的墓碑朗讀。” 這句話,終於傳到了中央,中央做了明確指示,直接下發雲南。一九八二年六月,被冤枉了二十五年,四次越獄,亡命三萬里,流落異國十餘年的徐洪慈,終於得到了全面的平反。

這年十月,中國駐蒙古大使館來信,告訴他,可以回國了。他欣喜若狂,可蒙古國家安全局卻找來了,要他加入蒙古國籍。過去十年,他怕被引渡,一次次申請入籍,都被拒絕,如今要回國了,對方卻留他了。徐洪慈只說了一句:“祖國的魅力,就在於永遠令人難忘。”

蒙古人不肯輕易放他,扣着他的護照,說他沒那麼容易走。就在這時,奧永站了出來,這個溫柔的蒙古姑娘,穿過一排排衛兵,硬闖了中國大使館,把護照拿了回來。一九八三年,流亡十一年後,徐洪慈終於踏上了回國的路,帶着奧永,帶着孩子。

上海的弄堂里,他和母親相擁而泣,母親還是那句話:“你真是我的兒子。” 弄堂里的鄰居,都站在旁邊,看着這一幕,一個個紅了眼眶。他回到上海第一醫學院,留校的同學見到他,第一句話都是:“你居然還活着?” 同學們為他開了歡迎會,他站在台上,泣不成聲。著名病理學專家朱世能拉着他的手,說:“當年你的成績比我還好,沒想到你吃了這麼多苦,我們總埋怨命運不公,可命運對你,才是最不公的。”

歡迎會過後,有人提起了戴安娜。那個他曾經深愛過的姑娘,那個把他的話告訴校領導的姑娘,成了他心裡一道沒癒合的疤。在同學的安排下,他終於見到了戴安娜。多年未見,兩人都有些尷尬,沈同學和一位年輕醫生識趣地走了,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長久的沉默。

最後,還是徐洪慈先開了口:“你還好嗎?” 戴安娜也問他:“你還好嗎?你父母還好嗎?” 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後來,戴安娜對安排見面的沈同學說了三句話:“沒想到他的妻子比他小二十多歲,做他女兒還嫌小。”“他當時那個處境,不能怪我,我也是走投無路。”“我們現在,都要感謝鄧小平。”

徐洪慈聽說了這三句話,只是淡淡說:“嚴格地說,前面兩句,總要打點折扣。”

日子終於平靜下來,他帶着家人在上海安頓,在上海石化總廠教育中心做了高級講師,奧永依舊做護士,孩子們慢慢長大,一切都像回到了正軌。可那些年的經歷,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監獄長李德榮,成了他一生的夢魘。

一九九一年,他終於還是回了雲南,他要見李德榮,要解開那個心結。在獄友鄧巨卿的安排下,兩人見了面。二十多年過去了,李德榮老了,萎靡了,可見到徐洪慈,還是愣了一下,伸出手要握手,徐洪慈看了他一眼,沒有伸手。

鄧巨卿打破了尷尬,說:“老李,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當年怎麼越獄的嗎?當事人就在這,問問吧。”

李德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急切地問:“我最想不通的,就是你沒有梯子,怎麼翻的牆?”

徐洪慈看着他,平靜地說:“這是你判斷的致命處。你怎麼知道我沒有梯子?梯子是可以拆卸的。”

李德榮愣了愣,突然失聲大叫:“噢!原來你做了一架可拆卸的梯子,用繩索和木頭拼的,翻過去再拆了,讓我們永遠找不到痕跡!”

徐洪慈笑了笑,點了點頭。

那一刻,所有的恩怨,仿佛都煙消雲散了。兩人相視一笑,一起拍了張合影,照片裡,兩個老人,並肩站着,背後是雲南的天,藍得透亮。

從雲南回來,徐洪慈終於徹底安心了,前塵往事,皆已了結。二零零八年四月十四日,上海石化總廠給了他老幹部離休證書,組織上早已恢復了他的黨籍,從拿到證書的那一刻起,他終於成了一名正式的離休幹部。

仿佛是完成了一生的使命,拿到證書的第三天,徐洪慈因癌症引發的呼吸衰竭,走了。三個月後,組織上下發了批覆,徐洪慈同志,享受局級待遇。

有人問過他,這一生,值嗎?他說,在專業上,在人生抱負上,他一無所成。這一生,唯一的成功,就是在殘酷的環境裡,守住了自己的人格,守住了一個人的尊嚴。

按世俗的標準,他不是成功人士,沒有發明創造,沒有留下多少物質財富。可他的一生,在另一個維度里,活成了一種模樣 —— 一種不肯低頭,不肯屈服,守住本心的模樣。像一株長在石縫裡的草,風吹雨打,卻始終向着光,拼盡全力,活出了自己的尊嚴。

小史公曰:洪慈少懷赤心,因言獲罪,廿五載蒙冤九死,四度越獄未屈其志。雖術業未展,然守人格、護尊嚴,精神不屈,斯為大丈夫也。

有詞《梧桐影》讚嘆:

醫學生,流亡命。逃遁但求清罪名,無成一事彰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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