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維讀者網（Creadres.Net）20周年有獎徵文稿件

　　周建國又看了一眼剛剛收到的微信，這是他在國內的相好蔡春燕發來的：“建國，剛剛得到的內部消息，我們成功啦，院長是你的了！！”後面掛了兩個擁抱和三個愛心符號。

　　他把手機塞進兜里，長吁了一口氣，習慣性地伸伸胳膊，然後左右交替，把手指弄的“咔嚓”作響，最後，右手握拳，向空中使勁一揮，大聲道：“Yes！Yes！”

　　周建國，五十出頭，中等身材，四方臉， 面色紅潤，大眼睛，高鼻梁，一頭濃密的頭髮，兩鬢斑白，嘴角微微上翹，透出幾分倔強和剛毅。他目前是美國東部一所著名醫院腫瘤科的教授。今天是周建國一生中值得紀念的時刻，他海歸的夢就要實現了！從20多年前，他拎着兩隻皮箱闖蕩美利堅，到今天成為著名的腫瘤科專家、教授，他走過的道路，不能說不輝煌，但他沒有滿足於這些。 然而，作為一個移民， 他似乎已經走到了事業的頂峰，再上一層樓幾乎不可能了。美國像他這樣的教授一抓一把，自己的價值似乎無法體現，這讓他一直很苦惱。

　　其實， 周建國有海歸的想法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最近五六年，每次回國講學，他都被奉為上賓，好吃、好喝、好玩，他的接待規格也越來越高，讓他感受到中美之間的強烈反差。他本人很想回國發展，但因為兩個孩子上學等諸多因素，妻子張玉玲堅決反對，甚至以離婚相威脅。周建國是有原則的，不管自己做什麼決定，都必須得到妻子的同意，海歸無論如何不能以犧牲家庭為代價。所以，這些年來，周建國只能以經常回國講學，來彌補心靈的空白，獲得在美國無法得到的尊重和崇拜。今天他終於邁出了這一步。他興奮、 欣慰、 滿足、 更期待。回想起當初從高考到出國的一幕一幕，他感慨萬千。

　　一．木匠撬開大學門

　　周建國於60年代初生於江南的一個書香門第，他祖父博學多才，在當地小有名氣。10年浩劫伊始，祖父因現行反革命罪被政府槍決。從此，家人過着地獄般的生活。為了逃避城市革命浪潮的衝擊，父親謊報了周建國的年齡，以至於他13歲便響應偉大領袖的號召，到鄉下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周建國腦子機靈，加上他嘴甜、勤懇，深得所在生產隊老鄉們的喜愛。隊上有個老木匠，老婆為他生了四個女兒，就是沒有兒子，想要認周建國為乾兒子，所以，對周建國更加疼愛和照顧。周建國漸漸成了老木匠家裡的常客，但凡他們家裡有好吃的，總是把他叫來一塊吃飯。老木匠的木工手藝精湛，遠近聞名，卻苦於沒有兒子可以傳授，一直是他的一個心病。一開始，周建國常常趁農閒的時候，來老木匠的鋪子，幫忙打雜。久而久之，老木匠看這孩子心靈手巧、吃苦耐勞、聰明好學，是個可造之才，便收他當了學徒。周建國學了三四年，便掌握了所有木工的技巧，不僅可以獨立打造家具，而且技藝不比他師傅遜色。沒想到，這個技能後來成了他改變命運的法寶。

　　1977年10月恢復高考，讓很多下放知青看到了希望，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這時，周建國陷入了激烈的思想鬥爭。論出身，他是個現行反革命的後代；論文憑，他連初中都沒有畢業。照理說，這個機會肯定不屬於他。但不服輸是周建國基因里固有的，他仔細研究了國家的政策和大學報考程序，決定放手一搏。他憑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說動了大隊書記。他答應，不要工錢為大隊書記兒子的新房打造一套家具，換取大隊書記的一封介紹信，好讓他可以去公社報名參加高考。 那個年代，個人出去幹什麼都要書記的介紹信，高考當然也不例外，很多人根本就沒有什麼畢業證書。周建國憑這封介紹信，還真的報名成功了，闖過了第一關。接下來，周建國硬着頭皮，自學一整套初中和高中的教材和複習資料。不懂的部分他就記下來，每隔幾天，走十多里路，去公社高中，請教各課程的老師們。經過兩個多月夜以繼日的苦戰，他的臉消瘦了，他的嘴角起泡了，但他精神抖擻，鬥志無比旺盛。

　　功夫不負有心人， 時來天地皆同力，他考上了南方一所著名的醫學院。接到通知書的那一刻，他喜極而泣，平時不喝酒的他，在老木匠家裡，喝了個酩酊大醉。

　　走進大學校園，周建國有一種獲得重生的感覺，他的笑容如陽光燦爛，他的步伐輕快而矯健，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勁，每個毛孔都洋溢的幸福。開學大概個把月，一個風雨交加的上午，年級輔導員把他叫到辦公室，告訴他要帶他一起去學生處有事。他心裡一怔： 難道是介紹信東窗事發？ 心裡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跟在輔導員的後面，強迫自己鎮靜，腦子裡快速地尋找萬一作假的事敗露之後的可能對策。走進學生處長的辦公室，只見學生處長面色嚴峻而凝重，他面前的辦公桌上擺放着一些文件和信件。

　　“周建國同學，我們把你叫來，是要你自己確認一下你以前上學的學校。我們按你填寫的學校地址發出去的信函都被退回來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學生處長開門見山地問道，然後，將一封信遞到周建國的面前。

　　周建國沒敢看信，儘管他的路上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但聽到學生處長的問話，還是顯得驚恐萬狀。他先一陣短暫的低頭沉默，然後，失聲痛哭，接着，一五一十地把他的身世和與大隊書記的交易說了出來。他心裡知道，現在再怎麼撒謊狡辯，都是愚蠢的，而且也無濟於事，還不如乾脆把來龍去脈如實匯報，爭取能搏得兩位老師的同情，對他網開一面。

　　聽完周建國的故事，輔導員和學生處長都愣住了。半晌，學生處長與輔導員對視了一下，然後示意周建國先回去，等待組織處理意見。他倆幾乎同時對這位年輕人起了惻隱之心。在當時的大環境下，為國家的現代化建設挖掘和發現人才，幫助年輕人把失去的青春奪回來，是一切工作的指導思想。如果他們開除周建國，這個年輕人就徹底毀了。而如果他們放他一馬，不僅對他本人，而且對學校、對國家也將是有百利而無一害。這個孩子不僅聰明，而且有毅力、有抱負，口才也不錯，對黨的新時期的大方向把握得很清楚。根據他所在生產隊的表現來看，他今後一定是個棟梁之才。學生處長和輔導員意見統一之後，由輔導員單獨找到周建國，告訴他組織上的處理決定：“鑑於你的特殊情況和你所表現出來的對黨和國家以及英明領袖華主席的熱愛，對建設四化的巨大熱情，這件事情組織上不予追究，讓你戴罪立功。你要好自為之，刻苦攻讀，將來報效黨和人民。”聽到這裡，周建國感動得又一次失聲痛哭，然後，一邊抹着淚，一邊頻頻點頭。此後，連續兩年的暑假，周建國沒有回家，他先後為學生處長和輔導員每家各打造了一套家具。周建國後來知道，自己精湛的木工手藝可能是他逢凶化吉的重要原因之一。20多年後，周建國被母校聘為客座教授，在受聘典禮上，應周建國的特殊請求，學生處長和輔導員被作為特邀代表出席。看到周建國今日的成就，兩位老人為自己當年的決定而倍感欣慰。這當然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二．六四指引出國路

　　周建國雖然在校五年成績優異，也是班級和年級的學生幹部，但在那個一切比後台、看關係的年代 ，他只能被分配到一家小的社區醫院，這讓他有些失落，進入人生的低潮。幸好這段時間不長，他不久便順利考取了北京一家著名學府的生物化學碩士研究生。三年後畢業時，教研室留下他任教，作為教學和科研的主力。周建國非常珍惜在高等院校的職位，他的導師兼教研室主任非常喜歡他，做了他的入黨介紹人並招他為在職博士生，培養他接班的意圖非常明顯。然而1989年的六四學生運動，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1989年春，剛剛被沙塵暴肆虐過的北京，天空烏雲密布。曾經的開明總書記、改革大將胡耀邦去世，引發了學生自發的悼念活動。“何處招魂!” 天安門廣場人民英雄紀念碑前，胡耀邦遺像旁， 這四個大字催人淚下。“ 該死的不死，不該死的死了。” 學生們紛紛在校園內張貼大字報，表達對現狀的不滿。他們高喊，反官倒，反貪污，反腐敗，反對分配不均。 最讓周建國受教育、 受震動的，是 “反對專制”、“德先生”、“賽先生” 等西方自由價值的宣傳。周建國本能地預感到，這個國家正在發生一件大事，可能改變每個人的命運。他佩服那些走在運動最前沿的北大、人大的文科生們，他們肩負着教育大眾、傳播民主知識的使命。那段時間，周建國每天吃完晚飯後，都要騎車去天安門廣場，聽學生演講，聲援學生。聽到世界人權宣言時，他激動得熱淚盈眶；聽到學生講解美國憲法三權鼎立，讓他心悅誠服。當廣播裡傳來，“中國人民大學的日子不遠了”的時候，周建國熱血沸騰。 新聞聯播播放4.26社論的那天晚上，周建國在北大三角地，和其他同學一樣心情沉重，義憤填膺。周建國參加過首都各界大遊行，熬夜攔過軍車。他的一位同事好友劉勇，後來還加入了天安門絕食隊伍，周建國經常去看望，並給他帶去一些日用品。有一次，劉勇告訴他：“你不要為我擔心，我一無所有，沒有什麼可怕的。”周建國被深深地感動了。沒想到這個孤兒，這個平日裡非常友善、溫和的同事，為了國家和人民，會這樣義無反顧地往前衝。

　　6月3日晚，周建國與其他幾位同事一起，來到木樨地復興門外大街堵軍車。在立交橋上，他們加入了數千人組成的人牆，與軍車、坦克進行了長時間的較量。忽然，對面傳來了槍聲。開始人們都以為軍隊用的是橡皮子彈，來嚇唬老百姓。當他發現身邊的同伴倒在血泊之中的時候，猛然驚醒：政府已經向人民揮起了屠刀，軍隊開了殺戒！

　　回到宿舍，驚魂未定的周建國心情糟到了極點，他對這個國家的政府徹底失望了，第一次動了出國的念頭。想當初，讀研究生的時候，看到其他同學整天不好幹活，一心一意學英語，考托福、GRE，周建國很不以為然，甚至頗有微詞。在他看來，新一屆領導撥亂反正，平反冤假錯案，否定文化大革命，改革開放，真正把中國引向了社會主義的康莊大道。在國家最需要自己的時候，也正是自己能夠大展宏圖的時候，怎麼能遠離祖國？這樣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有幾個同學研究生還沒有畢業就聯繫到美國留學，他也並不羨慕，他當時對自己的處境非常滿意。然而，現在回頭看，自己當初多麼幼稚，多麼沒有見識，以至於浪費了好幾年的寶貴時光。他發誓一定要去美國，去那個民主自由富強的國家，去那個全世界人民嚮往的地方。

　　90年春天，周建國拿到了美國三所大學的PHD全額獎學金，他選擇了東岸一座古老而著名的學府主修分子生物學。此時，國家出了新規定，自費出國必須向所在學校交培養費。起初，他非常氣憤，國家政策說變就變，分明就是想用錢來卡脖子，阻止人們出去。後來想想，也罷，這樣正好讓自己對這片土地更加無所留戀。他找親朋好友到處借錢，好不容易湊足了2萬多塊培養費。當時，對任何一位工薪階層的人來說，這筆錢是個天文數字，足以傷筋動骨。名義上是交的培養費，實際上這筆錢進了校長的小金庫，讓他們有更多的錢可以揮霍而已。憤懣之餘，周建國也常常調侃：算是贖身了，我真正自由了，以後與這個國家沒有瓜葛了。這筆培養費加上出國的其他費用，讓周建國在出國前背上了沉重的債務負擔，到美國後他省吃儉用，足足拖了兩年才還清，這裡按下不表。

　　周建國找人簽字、蓋章、翻譯、公證，開始東奔西跑辦手續。他忙碌着，也為跳出國門的希望而幸福着。然而，一個突如其來的變數，差點讓他前功盡棄。出國體檢胸透時，醫生發現他的右肺有一個陰影，懷疑是結核。體檢一關過不了，出國手續戛然而止不說，他更擔心自己的身體。周建國剎那間從頭涼到腳，急得團團轉。“天哪，我哪有什麼結核？老天爺一定是和我開玩笑吧？” 周建國逢人就苦笑着訴說自己的遭遇，希望獲得一些別人的同情，心裡會好過一些。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說服了校醫務室的頭頭，讓他做了一個CT。CT結果還不錯，診斷為結核球，排除了活動性肺結核，所以不需要治療，也沒有傳染性。只要體檢過關，出國是沒有問題的。

　　六度空間理論認為，你和任何一個陌生人之間所間隔的人，不會超過六個。也就是說，最多通過六個人，你就能認識任何一個陌生人。天無絕人之路，知道周建國遭遇的人多了，真的幫了他的忙。後來發現，周建國教研室一位技術員的小學同學的爸爸，是一位退休的著名內科醫生，而現在負責體檢的主治大夫，是這位內科醫生的學生。老人家聽說此事後，非常樂意幫這個忙，為年輕人做一件好事。周建國像找到了大救星，趕緊拎着大包小包的禮品，上門拜訪老人家，好話說了一籮筐。周建國還承諾，以後從國外回來一定加倍孝敬他老人家，老人聽後非常高興，當時就對周建國打包票：“體檢的事包在我身上，你明天去找我的學生宋懷中，我會先給他打聲招呼。” 周建國發自內心對老人家感激涕零，心裡想，老人家一定是上帝派來的貴人。後來的20多年，周建國每次回國，都會帶着很多從美國買的禮品去看望他，一直到他幾年前去世，這是後話。周建國第二天去體檢處，找到老人家的學生宋懷中醫生，走了一個過場，就在胸透的單據上蓋了章，這一關關順利闖過。“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周建國一個跟頭翻了三萬兩千里，來到了美國東海岸，開啟了新的人生。

　　三．行醫，實現彎道超車

　　像周建國這樣這樣拿到全獎來美國讀PHD的，絕對屬於那個年代的精英，這一批人後來都拿到了六四綠卡。現在，這批人正活躍在中美各個行業，是相當一段時間內，海外華人隊伍中的中堅力量。在攻讀PHD的五年時間裡，周建國連續在《細胞》、《科學》等頂尖期刊上發表重要論文，鋒芒畢露，被同行們一致看好，預料將成為分子生物學領域的一顆璀璨的明星。然而，周建國自己並沒有滿足於現狀。他在PHD答辯的前一年，通過了美國醫生的考試。畢業那年，他聯繫上美國內科住院醫生訓練。三年之後，他憑藉自己雄厚的基礎研究功底，聯繫到血液/癌症專科訓練，師從美國和世界著名的專家。這期間，他又發表了10多篇高影響因子的論文，為在行業內進一步發展奠定了基礎。專科培訓結束後，周建國正式在美國行醫，同時進行腫瘤分子生物學的研究。他從助理教授、副教授到教授，很快就成為自己行業內頗有名氣的專家。得益於他的基礎研究成果，周建國先後申請到了上千萬美元的NIH研究基金。10年磨一劍。五年迂迴，五年騰飛，周建國欣慰地表示：當初這一步走對了！ 他把基礎研究與臨床相結合，完美的完成了彎道超車，取得了當初純搞基礎研究難以企及的成就。

　　四． 海鷗啊，海鷗

　　2005年，周建國第一次回國講學。衣錦還鄉，他受到了國內同學、同行和母校熱情而高規格的接待。學術交流的過程中，他結識了國內一大批同行，其中包括一位比他晚10屆的學妹，省腫瘤醫院的醫生蔡春燕。這位學妹容貌姣好、性格開朗、聰明過人。他們談話投機，一見如故。 春燕崇拜建國學長的博學多才，同時也喜歡他的油嘴滑舌的性格。他還擅長美國式的甜言蜜語，經常聽得他如痴如醉。不在一起的時候，他們通過QQ互通信息、打情罵俏。微信問世以後，他們之間的交流更加廣泛，也更多樣化。以後的幾年裡，在周建國的幫助下，春燕陸續在國外期刊發表了多篇SCI論文，為評定高級職稱鋪平了道路。周建國嘗到了甜頭，回國也更加頻繁。兩人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互相吸引的結果，是情不自禁地偷歡，由精神轉為肉體，一發而不可收。

　　清晨，躺在北京的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大席夢思床上，春燕柔情地撫摸着周建國。 因為周建國今天中午要回美，她依依不捨，再次挑逗他，雖然昨晚他們已經大戰了兩個回合。周建國抵擋不住她的攻勢，再次雄性大發，一把將她按在身下，使出了最後的力氣，再次征服了這個風騷的女人。

　　其實，周建國有一個美麗賢惠的妻子，她是他的大學同學張玉玲。多年來，她一路跟隨他南征北戰，四處打拼，既是周建國的伴侶，也是他的參謀。所以，周建國對妻子敬重有加。他們育有一兒一女，家庭和睦幸福，常常是身邊人羨慕的對象。周建國雖然在外面亂搞，但在張玉玲的面前，卻表現得規規矩矩、老老實實。妻子的意見他總是認真地傾聽，妻子反對的事，他堅決不做。正因如此，妻子對他回國一點也不擔心，一點也不懷疑，對他在中國的出軌行為，一點也沒有察覺。在這樣的情況下，周建國膽子越來越大，吃野食的欲望也越來越強，結交的女人越來越多，“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成了他生活的真實寫照。看到周建國在中國如魚得水的樣子，有些朋友勸他海歸算了，免得兩頭跑。一開始，周建國對此提議嗤之以鼻：我一個美國的名教授、名專家，怎麼能在中國委屈？“曾為滄海難為水”，中國太落後，物質上如此，精神上更是這樣。他甚至開玩笑地說，什麼時候中國的洗手間真正有水洗手，有紙擦手，什麼時候如廁的時候不用蹲坑，都有抽水馬桶，我再考慮海歸吧。周建國這樣說是有原因的。有一年，他帶着兩個孩子回國探親旅遊，讓他最沒有面子的事就是，孩子們一路抱怨中國衛生條件差、環境髒，人們大街上隨地吐痰，上車不排隊，開車的人橫衝直撞，汽車不讓行人。這還不算，他們用慣了 facebook 和 Twitter，在中國竟然也不能用。每當他開玩笑地徵求孩子們對他回國工作的意見時，總是被他們一口否決：你瘋了吧？你怎麼能在這樣的國家工作？為此，周建國曾經發誓：不回，給1000萬，我也不回！

　　中國的發展速度之快，是很多人，包括周建國自己所始料未及的。周建國以洗手間為例嘲諷中國的話音剛落，隨着北京奧運會的申請和主辦，中國便在這方面迅猛地發展並與世界接軌。很快，各大酒店、餐廳和娛樂設施都完成了設備的更新。加上無煙區快速的推廣，高鐵發展蒸蒸日上，互聯網覆蓋面積日益擴大，中美之間的差距迅速縮小，周建國的看法也慢慢地改變。

　　2010年，周建國被母校聘為客座教授，學術交流與日俱增。他經常回母校做科研指導並與某校共同培養博士生和博士後人員。他們一起申請中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共同發表學術論文，周建國活躍在中國的腫瘤醫學界。

　　與國內交往多了，周建國也會接待一些國內來美國考察學習的同行和朋友。每當國內的同行了解到他在美國的實際情況，知道他每天過着兩點一線的宅男生活會時，會投來同情甚至有些輕蔑的目光。令他們不解的是，回中國時，周建國幾乎可以呼風喚雨，怎麼在美國倒像個僕人？他們在背後以略帶嘲諷的語氣說，建國出國這些年，別的沒啥長勁，做飯持家倒成了一把好手。當聽說周建國在美國這些年從未去過夜總會、未泡過酒吧時，同行們簡直像看外星人一樣看他。這期間，又有人勸周建國回去。周建國由原來的堅決不回，轉為猶豫、徘徊。是的，該是他好好理一理頭緒的時候了。

　　他可以找出一千個不回去的理由：霧霾、地溝油、大街上刺耳的車喇叭聲、盛夏空氣中瀰漫的下水道竄上來的臭味、公共場合人貼人沒有安全距離，這算是輕的。他也從心底里痛恨那個體制，那個謊話連篇、阿諛奉承的官場，恃強凌弱、弱肉強食的規則，凡事靠關係、走後門的惡劣環境。他更痛恨中國的一黨獨裁， 媒體被黨控制，老百姓被洗腦只敢服從、不能有自由意志表達。六四期間他所受到的教育和到美國後的耳濡目染，讓他一直相信，中國的獨裁政權不會長久，那樣的黨根本不適合領導這個偉大的民族。從出國之日起，他便一直期盼着中國的改變，朝着西方普世價值的方向改變。然而，實際形勢的發展，卻打了周建國一記又一記的耳光。西方學者所謂“中國崩潰論”的預言一次又一次地落空。中國社會一直沒有出現西方所期望見到的動亂，中國經濟也一路飆升，不僅把歐洲遠遠地甩在後面，而且還超過了日本，成為世界第2大經濟體。相反，自己所在的這個自由民主的美國，卻在2008年爆發了嚴重的金融危機和經濟衰退，他投資的股票賠了一大半，讓他錯愕不已。

　　周建國不止一次問自己，自由的價值到底有多大？的確，在中國不能用Facebook，不能上YouTube，也讀不到像萬維讀者網這樣的新聞，但這些對他到底有多少影響？中國的同行們、朋友們玩微博、 QQ、土豆、騰訊優酷、微信，根本沒有覺得生活中少了什麼。中國是一個可以自成一體的封閉系統，沒有外來的東西照樣可以運轉，因為中國有足夠多的人。當初那些胸無大志或者試了多次也沒有考取研究生的大學同學們，現在一個個混得有模有樣。他們不僅自稱專家，而且大多都有個一官半職，他們真正步入了小康。以前，他們羨慕周建國，仰視他，可現在，該輪到周建國羨慕他們了。這是什麼世道？這還有公理嗎？難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五． 聽君一席話

　　2011年，回囯參加學術活動期間，周建國找到了分別20年的前同事劉勇。劉勇因為參加了天安門絕食行動，六四後被關押，坐了一年牢。90年年初，劉勇出獄時，周建國曾經幫他安排過住宿，為他解決了一些生活中的難題。後來，劉勇去深圳闖蕩江湖，周建國匆忙出國，兩人失去了聯繫。20年後重逢，劉勇已經搖身一變成為擁有億萬資產的房地產大老闆。原來，他和其他幾位獄友開的房地產公司這些年賺的盆滿缽盈。

　　劉勇把周建國帶到一家高級會所， 吩咐兩位如花似玉的小姐赤裸地為他按摩，並為他提供一切想要的服務。事畢，他們坐在房間裡喝酒胡侃，好像又回到了當年，只不過，以前喝的是燕京啤酒，吃的是油炸花生米，現在喝的是西洋雞尾酒，吃的是山珍海味。

　　“當年我真是年輕傻帽，去鬧什麼民主自由，居然搞到了自殘的地步。那東西真能當飯吃？” 劉勇用幾分自嘲的口吻說道，“你看我現在多爽，要錢有錢，要女人有女人，不比皇帝還滋潤嗎？”

　　“也感謝老共的體制，我才能有今天。我當年鬧革命時因為一無所有，毫無顧忌。出來後，更加一無所有了。所以，除了殺人、放火、我幾乎什麼都幹過，什麼都敢干。” 說着，劉勇大笑起來。

　　“如果把我放到美國，我就是一個廢物典型，我能幹啥呢？什麼都按規章法律，那就全吹燈了。”

　　劉勇滔滔不絕地說，周建國有興趣地聽着。這可是他第一次與有這樣背景的老闆對話，有新鮮感，不像以前，都是些學術八股。

　　“經過六四，我心狠了，心眼也活了，什麼都看透了。生意場上，碰到白的，我比他還白；遇見黑的主，我比他更黑，這就是我20年的生存法則。沒有什麼能難倒我。”劉勇吐了個大煙圈，幾分得意地說。

　　“你不覺得六四失敗後，國人道德方面更加墮落了嗎？金錢至上好像比萬惡的資本主義美國還嚴重啊。”周建國忍不住插嘴道。

　　“No，No！別說什麼失敗。” 劉勇擺了擺拿着煙頭的手說，“其實，六四雖然沒有按照我們原來設想的方向發展，但實際上並不能算失敗。它讓我們很多人得到了本來得不到的東西。” 聽到這裡，周建國睜大了眼睛，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如此闊論。

　　“六四以後，中國遍地是錢，到處是機會。只要你不反老共的政權，你愛咋樣就咋樣，自由得很。書記、市長們為了他們當地的GDP，有時候還要看我們商人的臉色。是，我們需要他們在政策上傾斜，在項目上照顧我們，需要給他們好處。但我們拿到項目以後，我們有了錢，那就是大爺了。他們就認錢，嘿嘿。”

　　“有點意思。”周建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插話道，“像你這樣發達的，畢竟是少數。普通老百姓得到什麼好處？”

　　“你又錯了。你看看大街上那些洗頭店、洗腳店、按摩店、酒吧、髮廊、夜總會、K歌廳，是普通人開的吧？常去那些地方的是什麼人？也是普通人吧？“劉勇一邊擺着手，一邊說道。周建國心想，他還真會狡辯。

　　“就連你這個外國人，也是六四的獲益者。” 周建國楞了一下，回道，“我？別瞎掰了，我得到什麼好處了？”

　　“你想想，沒有六四，首先，你可能沒那麼着急出去吧？ 即使出去了，沒有六四綠卡，你能那麼快在美國紮下根嗎？你知道當時有多少人在外國留下來了嗎？”劉勇反問。

　　“我不知道，反正挺多的。” 周建國回答。

　　“對呀，這些人在美國、加拿大快速地紮根，很多人像你這樣學有所長。現在，他們要麼徹底回國發展，要麼像你這樣兩邊跑、搞交流，要麼人在外國，和中國這邊做生意。我自己就有不少生意夥伴是美國那邊的華橋。這些人都直接或間接地幫助了中國經濟的發展， 促進了中國科技的進步，也幫了中國老百姓。難道這裡沒有六四的功勞？”劉勇滔滔不絕，周建國似乎也被繞進去了，連連點頭。這時候，劉勇的手機發出了“叮，叮”的鈴聲。他打開手機，然後把它遞到周建國的眼前， 只見屏幕上，是一張俏麗的美女照。

　　“這是我包的一個大二學生，催我過去呢。你想不想要？”劉勇壞笑着問。

　　“不，不，不。”周建國連連擺手，顯得不大好意思。

　　“回來吧，老兄！像我這樣在中國，才叫生活；你那樣在美國，只是活着。憑你現在的身價，回來一定是吃香喝辣的，可以重新活一次。如果需要打點的地方，全包我身上。”劉勇拍着胸脯，然後，和周建國碰杯，兩人一飲而盡。

　　“回來？你也勸我回來嗎？ 這裡真的那麼好嗎？ 你對10年20年以後的情況有把握嗎？” 周建國有點好奇地問。

　　“書呆子不是？ 你想那麼遠幹嘛？ 乘着你現在還有利用價值，回來風光風光，也算是抓一下青春的尾巴。10年後，20年後，我們是不是還活着都不知道，你想那麼遠，有用嗎？”劉勇慢不經心地答道，“當然咯，也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更不能等死。實話話告訴你吧，我也早辦好了加拿大的投資移民。我認識的人差不多都辦了外國的身份，誰還不會為自己找個出路？你怕什麼？你有老婆在美國守着大後方，這裡情況不好，你隨時可以撤呀。”

　　“你小子，是不是在溫哥華買房子了？難怪那裡的房價猛漲，都是你們這些富人搞的。”周建國用手指着劉勇說。

　　“這個你不能怪富人，一切都是市場調節。地方好，去的人多，價格上漲很自然。”劉勇辯解着，然後，半認真、半調侃地逼問：“人性使然。你老實講，你在中國是不是能得到在美國所得不到的東西？如果不是這樣，你還會經常回來講學交流嗎？別跟我說你是活雷鋒，就想報效國家。”

　　“……”周建國一時語塞。

　　“其實，我覺得，國家也是市場調節一部分，任何一個國家，不可能對每個人來說都是最佳居住地和工作場所。美國雖然好，但對你來說，也有不得心應手的地方；而對年輕人來講，美國，尤其是美國的大學應該是最佳選擇。” 劉勇話鋒一轉，說，“對了，我兒子很想去美國上學，我也支持他這麼做。錢不是問題，但我希望他能去一所有名的大學。想請你幫幫他，可以嗎？”

　　“沒問題，這事包我身上。”周建國爽快地答應着。

　　六．特朗普的臨門一腳

　　和劉勇的重逢，讓周建國受到很大震動。他明白，自己雖然貴為美國名校的教授、專家、醫生，但在生活品質和社會地位上，與劉勇相比，根本無法望其項背。他工作之外，每天關心的，大多是眼前的小天地，油、鹽、醬、醋，鍋、碗、瓢、盆，這與舊時的“兩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似乎沒有什麼兩樣。與劉勇運籌帷幄、決勝商場相比，周建國真是自愧不如。劉勇基本上過着茶來伸手、飯來張口、要女人有女人的高端人群的生活，自己卻土得像個要飯的。不說劉勇，就說以前那些論智商和情商都不如自己的同學們，哪個現在不是神氣活現的，好多都是主任、院長一級的官。他們“抽煙基本靠送，喝酒基本靠供，工資基本不動，老婆基本不用。”而他周建國，每天為了房子、車子、孩子，還要精打細算地過日子。去超市買吃的、用的，經常要去找50美分的折扣券；去百貨商店買衣服，要看是不是降價了，有時一件衣服可能要等年終大甩賣才捨得買；為了湊好每次去Costco加便宜的汽油，他經常把油箱開到空。社會地位如何體現？在中國隨便一個醫生、教授之類的中產，就可以輕而易舉地請到保姆、清潔工、鐘點工， 他們基本上從家務勞動中解放出來了。而美國的勞工之貴，如果把所有的家務都包出去讓別人干，那可是個天文數字。有時候，即使花錢，也不一定能請到放心的人。所以，自從來美以後，周建國既是清潔工，又是水管工，除草、鏟雪、澆花、施肥，樣樣都干，甚至連換屋頂的事，也曾自己幹過。十多年前，中國人羨慕美國的獨立屋、別墅、洋房，現在他們自己也有了，而且，室內裝潢越來越精。相比之下，美國人的房子大多千篇一律，雖然面積大，還是顯得土氣。周建國每天內心都被這種中美之間的對比糾纏着、折磨着。雖然有海歸的念頭，但一直下不了決心。加上正處在孩子們要申請大學的節骨眼上，需要他多方面的參與，妻子玉玲也堅決不答應他回國的要求。這樣，幾年過去了，周建國仍然在中美兩國穿梭。

　　2014年美國有幾家醫院的腫瘤科主任空缺。周建國卯足了勁，決定再拼一拼。他在很多方面是有優勢的：全國著名的腫瘤科專家，曾多次獲得國家級科學獎項，有自己的基礎研究實驗室，名下有兩個NIH的科學基金，發表了200多篇SCI論文，其中，有二三十篇影響因子很高；自己主編了兩本專業書籍，也應邀為別人主編的書寫過幾十個章節；眼下是五本專業期刊的編輯，還有一定的行政管理經驗。然而，簡歷發出去後，只等到兩個面試；而且，第一輪面試後，自己就被淘汰了。這些讓周建國有很強的挫折感。難道是因為自己的黃皮膚，英文不夠地道？他開始想到歧視，雖然來美國這麼多年，他還從來沒有感受到真正的歧視。想到他在國內受到各大主任和領導們的禮遇，常常被他們奉為上賓，心理落差更大。

　　2016年秋，美國四年一度的大選進入白熱化的階段，特朗普風暴席捲美國和世界。周建國萬萬沒想到這個自己非常反感的候選人，竟然一路過關斬將，殺出了共和黨的重圍。11月大選結果，簡直讓周建國目瞪口呆。他心碎了：難道這還是他26年前投奔而來的美國嗎？這還是世界各地人民夢系魂牽的自由女神的故鄉嗎？特朗普撒謊成性、口無遮攔、品行不端、行為不軌，哪有一點總統的品質？一個連自己的稅表都不敢公開的好鬥易怒之徒，一個自大狂、自戀狂，怎麼可能會成為美國總統？怎麼能做自由世界的領袖？既然美國果真已經墮落到如此地步，這個國家還有什麼值得自己留戀的？

　　七．歸去來兮

　　冬去春來，萬物復甦。春天的江南，鮮花盛開，空氣里散發着芬芳，沁人心脾。早晨，南京玄武湖大酒店，溫暖的陽光斜射到兩片厚厚的窗簾上，穿過中間狹小的縫隙，擠進室內，停在了周建國的臉上。在他身旁躺着的，是學妹春燕。他們兩人此刻都已醒來，正躺在床上，玩弄着手機，查看並回復昨晚到現在的微信。這是他們每天早晨醒來的第一件事，已經形成了習慣。突然，春燕扔掉手機，翻身騎跨到周建國的身上，快速地用雙手弄亂他的頭髮，然後，兩手多次輕輕地拍打着他的臉頰，喊道:“別玩了，起來，起來，該下去吃早餐了。這裡的早餐挺不錯的，有你愛吃的小籠包、綠豆稀飯， 還有臭乾子和蒸飯包油條。” 周建國也扔掉手機，一把搶過春燕的雙手，將它們扭到她的身後，然後順勢一按，春燕便一下子趴到了他身上，她那兩隻碩大的乳房緊貼他的胸前。“我更喜歡吃豆腐，你不知道嗎？”周建國和春燕嬉戲着，顯得無比輕鬆和愉快。

　　周建國這次回國，是為了實現自己策劃已久的海歸計劃。春燕所在腫瘤醫院院長退休，許多人盯上了這個空缺。省領導決定面向全球招聘。周建國憑自己雄厚的專業實力，加上春燕托她那個副省長老公在內部運作，從眾多所有競爭者中脫穎而出，被選拔為最後三個競爭者之一，邀請來醫院做現場答辯陳述。周建國在應聘申請報告中，推出了他思考已久的腫瘤醫院未來10年的發展戰略，提出了從根本上改變目前醫院診療方式和格局的計劃。第一，10年內將醫院現有設施和規模擴大兩倍，以便接待更多的病人。第二，醫院採用雙軌制運行，引進美國使用的醫生合同模式，即醫院為醫生搭建平台，允許非本院固定職工使用本院實施並為本病院輸送病人。第三，開展網絡遠程收費會診，支持本院固定和合同醫生對遠程會診病人進行隨防和治療，醫院從中收取費用。第四，針對目前醫患關繫緊張的現狀，改善與病人及家屬的溝通方式，擴大與病人和家屬的溝通管道，成立專門的機構，由專業團隊搞公關，負責回答病人和家屬關心的問題，並報請院方及時解決。第五，經常邀請外省和外籍專家對本院疑難病例進行實地或者遠程會診，互通有無。第六，為了保證醫院所使用的醫藥器材的安全性和價格合理性，從各科室選拔口碑好的業務骨幹，成立專門採購評估機構，真正做到透明公開。周建國的申請報告獲得了評委們的一致好評。在答辯會上，他用中美兩國的實例和大數據，回答了評委們關心的可行性問題，更是深思熟慮，無懈可擊。

　　在競爭的最後關頭，周建國請來的他的王牌，同事兼哥兒們、億萬富豪劉勇。劉勇的兒子，在周建國的幫助和指導下，兩年前已成功到美國名校就讀。私下裡聽了周建國關於腫瘤醫院發展規劃的介紹，劉勇以他靈敏的商業嗅覺，看準了這是個大有可為的機會。作為投桃報李，加上他倆往日的友情，劉勇積極運作，黑白兩道方法一起用，終於擺平了各方。他答應為腫瘤醫院網絡公司捐贈3億人民幣作為啟動基金，另外，將在5年內為腫瘤醫院注資10億人民幣，用於基礎設施和網絡建設。通過春燕那個副省長的丈夫了解到，評委們對周建國的發展規劃和答辯比較滿意，周建國的得分最高。正因如此，周建國回美之前，對這次應聘結果，心中已經有了相當大的把握。

　　“你說，你老婆會同意你海歸嗎？他不怕你在外面亂搞，養小三、小四？”嬉戲過後，春燕隨便問道。

　　“你別替她擔心。她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斗得過小三，打得過流氓。你還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周建國調侃道。

　　“我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又不是你小三?” 春燕滿不在乎地回道。

　　“那你是什麼？” 周建國又問。

　　“我就是我。小女子我來無影，去無蹤，瀟灑如風，自在如雲。你敢這樣和我玩，不就是因為料定我不會糾纏你嗎？” 春燕假裝輕鬆，但語氣略帶傷感。

　　周建國知道春燕婚姻並不幸福，她那個副省長老公比她大十多歲，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夜夜新郎。他知道春燕不敢、也不會公開他們兩個之間的關係，更不會對他提出過分的要求。所以，春燕是周建國最理想的搭檔，可以盡情地享受，而不必擔心任何後果。

　　八．尾聲

　　接到春燕微信通知一周后，周建國果然收到了正事任命的信函。當他把這個喜訊告訴玉玲時，她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還是一怔，心頭掠過一絲憂傷，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深有感觸地說：

　　“你在國內一個後台都沒有，能被最後選中，真的是靠你的實力，我們應該好好慶賀一下。你這段時間夠憋屈的，現在，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周末把朋友叫到家裡來吧，開個大party。”

　　“‘天生我才必有用’，這麼多年來，這個信仰一直是我的精神支柱。老天沒有拋棄我。”周建國深有感觸地說。

　　“不過，我心裡還是不踏實，現在國內情況那麼複雜，萬一你水土不服，不適應那裡的環境，怎麼辦呢？”玉玲又關切地問。

　　“這個我也想過了，系主任已經批准，我可以停薪留職三年。”周建國不無得意地告訴玉玲。

　　“原來是這樣啊，你怎麼不早告訴我？”玉玲也會心地笑了。這次她笑得很美、很甜，一雙大眼含情脈脈地望着丈夫。周建國被玉玲的眼神觸動了，他好像很久沒有看到這個熟悉而柔情的眼神了。他一把抱住了玉玲長時間地親吻着。

　　玉玲對周建國回國一事是有思想準備的。在撰寫申請計劃的過程中，他已經將自己的打算和玉玲做過多次交流。由於孩子們已經高中畢業上大學了，玉玲的後顧之憂已經解決，也掃除了他回國的最大障礙。所以，這一次他是胸有成竹，並不擔心妻子玉玲會反對他回國。玉玲曾經對他說：“我還能反對啥呢？我知道你想干一番大事。這麼多年，我和孩子們跟着你換了好多地方，不都是為了你嗎?”的確， 周建國幾乎每四五年就換一個地方，妻兒都跟着他跑。孩子們對此很有意見，常常抱怨，他們剛剛玩熟的朋友就要分開。玉玲還有一次對他說，“這裡確實有點委屈你了，只要你高興，回去吧。沒有你，我一個人也能過，你不用擔心。”這個時候，周建國便口是心非地試探性地提議道，“你可以跟我一快回去啊。孩子們上大學了，你不是非在美國不可吧？”“我可不回去，我喜歡這裡平淡無奇的日子。再說，離得太遠，我也不放心。”玉玲果斷地回答道。她目前是一家投資銀行的部門經理，這個時候，她當然不會放棄自己的工作。作為媽媽，她也想在節假日期間去看看孩子們。

　　兩周之後，腫瘤醫院的官方微信發布的新院長任命的新聞稿里，有這樣有段話：“美籍華人、世界權威腫瘤專家周建國，放棄在美國的優厚待遇，毅然應聘回國，投身於祖國的醫療衛生事業的建設。”看到這裡，周建國心裡不禁笑了。

　　（本文中的人物和情節均為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請勿對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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