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維讀者網（Creadres.Net）20周年有獎徵文稿件　

1．海納百川，魚龍俱下

　　老黃打開手機的微信，點開“灣區華人群”。 僅僅兩天， 裡邊出了十幾條新的貼子。其中一條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最近剛來美國女兒家，沒有綠卡。不知是否可以辦醫療保險，請教怎麼個手續呀？”

　　老黃也是來美探親的。他的兒子黃立二十年前出國留學，在美國成家立業，生活很安定。老黃從國內退休後又返聘，如今完全退下來，想到美國來養老，正在讓兒子給辦綠卡。

　　華人群里的微信有熱心人回復了: “我可幫忙，具體情況私信聯繫”。

　　下面就是私下交流了，老黃有些失望。 他對此很感興趣，決心抓住這個機會，便加了熱心人的微信等候回復。他想這是一件頭等大事，要有足夠的耐性，想辦法把這個人挖出來。

　　這是個老區，環境優雅，是傳統的猶太人集居之地。街區北面的猶太教堂， 每到周末就會看到來來往往的黑衣紳士，頂着瓜皮帽。老黃始終不明白那個鹹菜碟一樣的帽子是怎麼扣在頭上不會掉下來的， 特別是那些頂心已經禿了的男人。

 近來中國人越來越多，靠近水邊的小公園里原為白人天下。但 現在鞦韆上、滑梯里隨處可見中國小孩。有年輕的媽媽， 也有推着小孩車的老人。幾年來中國人越來越多，因為這裡不僅是加州、而且也是全美最好的學區之一。中國人趨之若鶩，猶太人逐漸被趕走了。來的人也來越有錢， 房價飆升。

　　這不，社區芒鼎街路口的空地也被人買下了， 很快就矗立起一幢全磚的豪宅，與周圍格調很不搭配，鶴立雞群。竣工後只見主人的奔馳寶馬停在住宅的車道上，裡邊下來的中國男士，皮膚黝黑，臼頭深目，挺腹疊頸。走起路來頗有張嘉譯的派頭。 女主人長襪高跟，走姿婀娜，屁股在窄裙子裡裹得溜圓。官粉傅面，表情矜持，下唇如鏟。短髮如男， 好似宋丹丹。中國的“貝弗利山人” 呀！ “哇， 這麼年輕就這麼有錢， 什麼來頭呀？”老黃立不由得感嘆道。

　　和他們不同，黃立是在美國奮鬥多年才輾轉到這個頂級學區的，歷經二十多年寒窗冷椅。三年前 買下了這幢六十年前造的老房子。小孩子到了上學的年齡， 迫在眉睫， 房貸只能慢慢還了。外邊的人聽起來， 都說： 噢， 那是美國的富人區。加州是美國的黃金圈，這個區域又是黃金圈裡的鑽石。 但和這裡新進來的土豪比， 他就是富人區裡的窮人。

　　這個名字叫綠洲花園的社區里住着很多像他一樣的中國人，名校畢業 ，在軟件、金融或芯片公司工作。華人留學生以其獨特的才幹， 在美國落地生根。很多是理工科畢業。從國內各大學的尖子，再混到美國硅谷各個高科技鄰域。亮麗光鮮，但賺的是辛苦錢，干的是默默無聞的工作。

  華人逐漸雲集到這個風光美麗且昂貴的地區，為的是下一代。就說隔壁，鄰居本來是一對猶太老人，上個月掛牌賣房子， 很快就被一戶中國家庭買下了。新搬來的叫張興，夫妻二人有兩個小孩。 老大到了上學的年齡，要趕在學區開學前住進來，讓小孩在這裡入學。

　　南邊有兩排公寓樓，裡邊稀稀落落散居着些中國小留，是新一代朝氣蓬勃的年輕人。進進出出有摩登時髦的，也有嬉皮土帽的。有豪車停靠在樓側，也有自行車鎖靠在路邊。

　　往上再遠一點都是大豪宅了。 猶太人和華人星星點點居住於此。 這裡叫學院社區，從金灣街往裡都是有錢的人居住的，房價都在500萬以上。其中的中國人有做醫生的， 有做律師的， 有搞房地產、做貿易生意的，還有自己開業如辦學搞兒童教育的。他們都是大款，但不是土豪。早期的華人僅限於理工男女，而今已進入美國各個賺錢的鄰域。就是沒見過華人影星，他(她）們大概住在山上深居簡出吧。

　　這裡的每個中國人都有一個酸甜苦辣的故事。

　　2．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灣區的人都熟知最熱門的FLG公司（不要想多了呀！）指的是臉書（Facebook）、領英（LinkedIn） 和谷歌（Google）。留學美國的理工科男女，畢業後都想擠進這類一流的大公司里。硅谷各類公司的工種也很有趣：碼工、硅工、金工和礦工，聽起來很像低端人口藉以謀生的粗活，豈不知大都需要有博士學位（Ph.D.）才能勝任的。

　　黃立就是碼工，六年前進了FLG公司，搞軟件開發，靠編寫程序代碼為業 。

　　能夠坐到FLG公司碼工的位子上，離不開他從小打下的基礎。還在國內上中學時，他就參加過各種物理強化班，在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中得到一等獎。北大畢業留在北京工作，在出國大潮裹挾下， 二十年前來到了普渡大學。

　　那時候出國多新鮮呀。記得那天，第一次乘飛機騰空而起時，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也飛升了。飛機落地， 腳踏美利堅的大地，禁不住異常激動，摩拳擦掌。為了早點畢業，第一個學期註冊五門功課，還要在系裡做教學助理， 這樣就可以付州內學費，每學期少花幾千塊錢。 初來乍到，不知深淺，盲目註冊一門外系的神經元網絡和模糊邏輯課，簡直是騎虎難下。每天都是下半夜才睡覺，一大早就得起床。真是衣帶漸寬，人型憔悴。就差一點熬不住把這門課給廢掉。快到期末了，他把從前輩那裡搜集到的歷年有關考試卷一張一張做過去。 咬緊牙關，挑燈夜戰，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五門功課都過關了。兩年後轉戰普林斯頓大學讀博士，形勢已經好轉了。在老闆手下一邊做研究助理掙錢，一邊上課掙學分，能夠應付自如了。

　　太太顏立莎是硅工，主要做硬件。灣區以前是以硅晶片半導體起家的，這個科技園區所以稱為硅谷，就是離不開硅。做硬件的工程師就被叫成硅工。顏立莎在阿克特公司做可編程門陣列晶元。她是清華本科出身， 夫妻二人同時出國，一起讀碩士學位，開頭她更吃力。第一學期的計算機結構課就出師不利，期中考試只有60分（70 分及格）。退掉這門課已經來不及了，硬着頭皮撐下去嗎？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商量今後怎麼辦，來美國的第一仗就如此坎坷，乾脆放棄算了。黃立甚至想讓老婆別念了，他一個人集中精力打拼。立莎猶豫和消沉了好幾天，最後終於決定硬撐到底。黃立看到她鬥志又上來了，決心和她一起渡過難關。雖然自己也有難， 但是老婆優先，幫妻子共同解決計算機結構學習中遇到的問題，好在兩人專業基礎有很多重疊的地方。夫妻本是同林鳥， 大難臨頭一起奔。

  其實周圍的同學也都像被大灰狼追趕的獵物。慢慢地他們發現，他們並不是跑在最後的，這反而使他們那繃緊的弦松下來。因為教授最後評分有修正曲線(curve）, 會根據全班平均成績調整。回首剛來美國的求學往事，其中甘苦有誰知。

　　夫妻二人當初拿到的工作都不理想，男的開頭在一家計算機公司做軟件維護，女的在華人公司做電路板。但有份工作不容易， 不然就上頓接不上下頓了。幾經輾轉黃立進了FLG， 收入也還算可觀， 終於決定擠進這個高檔學區， 為孩子打好基礎。夫婦二人每天都加班到很晚。現在男的搞人工智能，機器學習課題， 曾參與“阿爾法狗” 的項目。每天下班還要對着一堆程序抓“蟲子”。 女的搞芯片設計，晚飯後要聯到公司的電腦上反覆折騰門電路的布局。都是勞形苦神的活計，夜深人靜時，常常支肘假寐，伏案而瞑。但是這個檔次的公司特點是工資高，福利好，還有股票。這些是支撐這個家所必須的。所以他希望父母來此，分享美國的生活環境，也順便幫助照顧小孩。

　　鄰居張興是礦工（Quant），因發音和中文 “礦” 字相近二得名。礦工是做定量分析的。夫妻二人國內是同學，畢業後都混得不錯。而且都對於理科有着以一種執着的愛好。那一年國內鬧薩斯病， 他們決定放棄國內”高薪聘用”出國來美。為了做礦工，張興進入斯坦福去讀博士。想當初，開着不到一千美元的老爺車往返於學校、超市和宿舍之間，現在已經今非昔比鳥槍換炮了。

　　老婆竇葉紫原來是金工，就是金融工程。雖然做了媽媽，但豐潤不減青春的氣息。常常身着淡藍色套裙，上身穿一件奶白色的開司米，把身段襯托的凸凹有致。雙眸剪秋水， 雙唇含笑，鼻子堅挺，頗具北方白俄風度，給人一種清秀的感覺。一般人心目心中搞工程的女性的都是呆瓜木蛋，她卻與眾不同，令人匪夷所思。曾經在高盛做對沖基金，偏微分方程、隨機過程、實變複變函數、泛函分析等等面面俱到。以前夫妻二人闖蕩華爾街 後轉戰加州，生了第二個孩子以後退下了，成了全職主婦，和期權公式、數理統計、蒙特卡羅拜拜了。人生的路就是這樣，誰知道會怎麼樣變。 他家老大叫張麗娜， 和黃立的女兒愛米黃乘同一輛校車，這下子孩子有伴了。 兩家的兩代人都有相似的經歷和共同之處，成了好鄰居和好朋友。且看老一輩黃立的爸爸如何尋找同黨了。

　　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在硅谷高科技公司里，亞裔占的比例超過了一半，富庶的灣區，亞裔的人口比例已經快到四分之一了。華人在美國的這塊土地上奮鬥，揭前人所未揭之秘，辟前人所未辟之境，已經把其他人都拋在後面了。一言以蔽之：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3. 明修棧道， 老有所養

　　老黃終於和熱心人聯繫上了，相約在鎮裡的社區活動中心見面。令老黃大吃一驚的是：原來熱心人是早先設計院的領導郝斌章書記。到底是當領導的出身，在這裡如魚得水；雖不諳英語，但在華人圈裡卻遊刃有餘。他現在是大家默認的本地華人頭腦之一， 很多活動都由他聯絡、通知和安排。灣區的生活資源和各類信息，這個圈子都能幫忙找到， 為大家排憂解難。華人的社會活動，無論是年輕人組織的還是老年人的社區活動， 都少不了郝書記的身影。

　　郝書記年紀已經七十左右，慈眉善目，稀疏的淺灰色的頭髮梳得十分認真，每一根都各就各位，沒有一絲凌亂。隱隱可見花白鬍子茬的臉上，老是帶着笑容， 是一副當幹部的臉， 看起來平易近人， 和藹可親。這是一位外貌慈祥的老人。微微下垂的眼皮里，眼白已經渾濁，圍着褐色無光的眼眸，記錄着歲月的滄桑。雖然小腹微鼓，但腿腳還靈活利索，顯得神采奕奕。身著夾克衫， 就像國家領導便裝出行的打扮。十多年不見， 歲月在臉上和身上刻下了年輪。但到底是當領導出身，做派和待人接物仍然和當年一樣。

　　“老鄉見老鄉， 兩眼淚汪汪“。郝書記來美已經多年， 早已拿到美國綠卡。 雖然沒有在美國工作納稅經歷，但是對灣區華人中介和公司都熟門熟路。這些面向中國人的機構，都設有專門為從中國來美國依親的老年人的項目，作為代理向政府公共社會服務局申請，使老人能得到各類幫助。

  從中國退休來美國的老年人要在美國生存，就不能躺在子女身上，給下一代增加負擔。老黃從他那裡了解到美國生存要領，像醫、食、住、行等等秘笈， 真是受益匪淺。在國內單位里的時候覺得郝書記是院領導，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及，沒有面對面地接觸過。到了美國相見，書記待他卻像自家人一樣，特別關照，熱情誠懇。雖然他覺得此生無法融入美國社會了，但是他決定融入這個華人社區。美國太好了，這裡的人生活太好了。 子女都是高收入的精英，父母都是國內的高端人士。 如今在貝弗利山會師，大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勢。

　　書記到底神通大， 很快就知道街口的寶馬是投資移民。落腳在這個房價飆升的地區搞房地產實業和交易。原本是山西煤老闆，錢多得國內無處開銷了。書記也頗有面子，曾被邀請到豪宅做客。 他跟老黃說，他一進門就被客廳震撼住，裝潢得太誇張了。哪像個私人住宅，簡直就像個會堂。大吊頂的水晶燈，雍容華貴的落地窗簾，帶拐彎的樓梯呈弧形曲線往上升，裡面的景致比那寒酸的市政廳要高級多了。

　　社區活動中心真是個好地方， 原來這裡聚集這麼多中國人，老中青都有。在這裡中文暢通無阻。 設有棋牌室， 檯球室， 飯廳，舞蹈室，健身房，還有教室，等等。每周的活動都列表發布，但是常客們從來不用看，早已諳熟於心。這裡也有白人、猶太人、阿拉伯人 以及馬來西亞的華裔等等參加活動， 大家互不干擾。中心歡迎大家來參加活動，來客免費， 只是每次都要登記。因為在這裡每登記一個人，中心可以按人頭從州政府領取相應的補貼 。這對於維護中心的正常運行和員工待遇是很有用的。

　　有一天風和日麗，大家在小公園裡，圍聚在一起坐着長椅聊天。每次都是北京來的老陶牽頭，是默認的召集人。和往常一樣，他敲着台子戲稱開會了，輪流發言。於是天南海北，從政治到經濟， 無所不談。華人歌詠隊的領隊章敏開始用他那帶有磁性的嗓音，給大家侃大山。談到他當年在國內炒股的經歷，大起大落，曾經一下子賺30多萬元，後又一次虧了45萬。言談之中好像小菜一碟，微不足道。老黃心裡暗暗佩服， 家境如此富有， 簡直是揮金如土的大玩家。美國華人藏龍臥虎， 各有各的路道。過了一會陳的手機響了，他拿出手機。老黃一愣：這類手機聽郝書記給他介紹過，說是福利手機， 政府提供， 簡單實用。 老黃曾默默記下來，看來這個東西很多人都有。有機會要向老領導請教有關申請細節。這裡的華人是魚有魚路， 蟹有蟹路。他覺得和這裡的老頭老太相比，自己簡直是阿木林。要融入美國社會，還得放下身段像章敏這些人學習，先加入歌詠隊去唱紅歌。

　　老黃在這裡認識了很多人，進了好幾個微信群。除了常常見面的中心的老朋友之外，也在網上加了些微信朋友。 有一次洛杉磯一個美女 不知怎麼找上了他， 和他套近乎。 還常常用微信發語音信息， 甜言蜜語。後來介紹他他去灣區一個俱樂部參加活動， 有人專門接待。 老黃到底在國內也是高級知識分子，又經過大染缸的環境薰陶，網上聊天可以，輕舉妄動小心為宜。為這事他特意諮詢郝書記， 郝書記當即警告說， 這是搞傳銷的組織，千萬不能咬鈎，否則就被釣住了。這事想想真有些後怕，書記到底是書記。

　　4. 民齊者強，團結才有力量

　　曾經有這麼一種說法：一個中國人可以抵十個猶太人， 十個中國人抵不了一個猶太人。灣區的華人沒有辜負硅谷的名字：都是過硬的精英，硬得像石英。曾經以來，硅谷的華人是名副其實的二氧化硅： 一盤散沙， 又硬又散，融不到一塊。美國其他各地幾乎也是這樣。

　　黃立當年有過不愉快的經歷，他們夫妻畢業前後面試過很多單位， 幾乎總結出這樣的規律了：一旦遇到負責面試的是的中國人， 基本上就歇菜了。不幸的是這種預測竟然幾乎很少有失誤的時候。

  記得有一次他的太太在洛杉磯一家單位求職， 當場有四個人對她面試。她按要求照自己製作的幻燈片逐條講解。顏立莎頗有語言天賦，說一口流利的美語，在大學裡就訓練出優異的口才，在美國也多次出席學術會議報告自己的研究論文。對她來講，照着自己製作的文件演示幻燈片回應面試人員的技術問題正是她的強項。但是正講在興頭上時，其中的那位主持人，西交大畢業的，便生硬地打斷她，叫她停下來。接着就操着陝北英語，東拉西扯問了幾個問題，不知目的何在。其他三個油膩白人都陪襯在那裡，好像於己無關。當時有她就感覺沒戲了，敗在“自己人”手裡了。及至後來進入阿克特公司，看到公司里那些印度人， 拉幫結派，阿貓阿狗都混了進來。進來後又有印度頭頭罩着，在底下混得揚眉吐氣，真是天壤之別。

　　時間積累了經驗。灣區的中國人慢慢覺醒了，體會到了這個困境， 開始團結起來。過去被壓抑得透不過氣， 不是被猶太人，而是被印度人。現在已經意識到共同抵禦的好處，從“中國人不打中國人“ 到“中國人幫中國人” 。相互之間也開始互相照應，和十多年前的情況不一樣了。

 活躍在硅谷的各種微信群， 從人工智能、大數據、互聯網創業 到硅谷科技等等，大群已足500 成員。大家提供工作信息，互相推薦工作的也越來越多。主持招工面試的中國人也能為自己同胞網開一面，已經完全不是當年顏立莎面試的形勢了。現在硅谷華人員工的總數已達二十多萬， 這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

　　本地華人的數量膨脹，個人能量及謀生本領也是其他族裔望塵莫及的。現在華人的觸角正在慢慢伸向社會。大家意識到自己的權利的重要性， 開始在政治上躍躍欲試。

　　老陶的女婿趙加， 第一次為華人在政治上“小試牛刀”。

　　地區改選學區教育委員會理事， 華人首次推舉出來自硅谷趙加為候選人，和出身北非的猶太人萬斯坦競爭。 趙加在這裡是老一代留學生前輩了。他早年出國到意大利開會， 在會議上認識了一位美國教授卡利羅。後來跟隨卡利羅教授進入加州大學物理系讀博，又轉到計算機系。他們那一批出國留學的人都入了美國籍。華人最關心的是下一代的前途， 這次理事改選，是一次生死攸關的大事。萬斯坦要改掉這裡傳統的教學規矩，擴大這個學區兩所名牌中學超生範圍，墨非優先，甚至廢除考試。這個萬斯坦吧華人都調動起來了。不幹掉萬斯坦， 下一代完了， 這裡的房價也一落千丈了。

　　郝書記在這個活動中非常賣力。他分工負責芒鼎街的華人居民，按照花名冊去敲門徵集簽名，聯絡本地華人競選拉票，又挨家挨戶的去分發競選廣告牌，叫大家插在自己門前的草坪上，他自己家門口就插了三塊。老陶更不辭辛苦，帶人到汽車站等公共場所去拉橫幅，為女婿造勢。這是本地華人第一次舉行這樣的社會活動，大家齊心協力，首先在宣傳上壓倒另一個候選人萬斯坦，為爭取在本學區的發言權和決策權。這次競選宣傳有聲有色，民齊者強，顯示了團結的力量。選舉公布的結果， 趙加占絕對優勢。很多猶太人都選趙加而拋棄了萬斯坦，華人最終在選舉中大獲全勝。

　　朝中有人好辦事：歷來這裡每逢猶太新年學校都放假。雖然這裡的華人小孩在校比例越來越多， 但是春節照常上課，華人家長多次呼籲反映都沒有效果。就在前不久，學區教育委員會開會通過，在陰曆新年- 就是中國的春節- 中小學停課一天。華人干政，走上政治舞台，第一次嘗到了一點小小的甜頭。

　　組織起來力量大。現在這裡各種團體紛紛湧現， 像 硅谷中國人協會， 綠洲社區華人聯誼會，灣區華人俱樂部 等等， 明目多起來。春節期間，聯合這裡的商家贊助，舉辦大型春節聯歡會。華人集居地逐漸向四周輻射，這塊地方成了中國的海外飛地。

　　5. 世界是你們的， 也是我們的

　　黃昏時分， 章敏剛剛結束歌詠隊的活動，堂弟就來電話了。 關於侄女艾嘉的婚姻大事，想聽聽他的意見，或者能否幫幫她。 很長時間沒有和艾嘉聯繫了，章敏回家打開電腦的電子信箱，翻出了以前艾嘉的照片。

　　十年前，一群青春年少的俊男靚女在北京機場， 登上了飛往芝加哥的飛機， 開始了人生新的征程。他們一共七個人， 有男有女， 都是高中生。章敏的堂侄女艾嘉就在這裡。 照片是在北京機場拍的。上面的年輕人，芳華正茂，青春年少， 看着真讓人羨慕。

　　艾嘉的爸爸在一家公司當老總。“留學不能輸在起跑線上”，中學還沒畢業的艾嘉，經過中介公司牽線，和其他六個男女生一起來到美國，到伊利諾伊州的伊登學院學習英語。兩年後進入社區學院， 然後就各自分道揚鑣了。艾嘉取得副學士學位後，想繼續深造。幾經輾轉，進了州立大學讀本科。畢業前夕在校內找到了一份教學助手的工作，在美籍華人教授伊凡娜手下幫忙批改家庭作業。立志本科畢業以後讀研究生，把身份搞下來。

　　伊凡娜手下有一個來自中國的訪問學者劉新義，老家在平頂山，比章艾嘉大三歲，和導師關係很親密。劉男擁有成熟男性豐富的人生閱歷，得天地鍾靈毓秀之寵，氣質帥氣優雅，舉止得體，懂得體貼和關懷。不論學問如何，就這點也頗得教授賞識。劉新義英俊帥氣，濃眉若柳，微微上揚，眼眸深邃，目光如劍，英挺的鼻梁，刀刻般線條直捷。直挺的身材，朗秀而不粗獷，對異性頗有吸引力，伊凡娜像對待小弟弟那樣，對他特別關照。

　　訪問學者的 J1身份是留在美國的一大難題。導師竭力提攜他，專門為他和學校人力資源部的國際交流辦公室聯繫，希冀能解決劉新義的簽證身份問題。可惜教授對移民簽證的類型和限制知識太少，國際交流辦公室的負責人在電話里就給她他上了一課。導師給他他辦身份沒辦成。轉而撮合艾嘉。因為同在一個導師下邊做事，劉新義和艾嘉慢慢熟悉了。艾嘉出身優越，涉事甚淺，雖從小嬌慣， 但為人少心機，很像母親。 不似劉是從低端一步一步奮鬥上來的。

　　兩人在導師撮合下終於結婚了， 簡單的美國式婚禮在教堂里舉行，儀式結束後請導師和好友一起吃了一頓。結婚未能延長劉留在美國的時間，因為艾嘉只是學生簽證，自己也沒解決身份問題。劉新義在美國訪問學者生涯結束後後回國了，作為艾嘉的丈夫，戶口從老家遷入了北京章家，當了上門女婿。艾嘉則一直留在美國。

　　“丈母娘看女婿， 越看越歡喜” 。艾嘉的媽媽只有一個獨養女兒， 現在撿了一個兒子， 心裡很高興。籌劃着想叫丈夫在公司里給劉新義謀一個高管的位置，別讓他在學校里幹了。家裡有房產，欲把房產證也加上劉的名字，但這兩件事老謀深算的老章一直拖着。 半年之後女婿搬到學校去住了，後來艾嘉突然回國探親了，後來兩個人竟然辦理離婚了。

　　艾嘉回美國繼續學習。她學的專業很難在美國留下來， 若無強有力的公司支持，只靠她自身力量辦不成身份。 舉棋不定之際，她爸爸想到章敏， 看他有沒有辦法。通過歌詠隊的熟人，章敏給艾嘉在西雅圖找了個男朋友，美國出生，雖然年齡稍大，但是其他各方麵條件不錯。看照片， 男人相貌尚好，大學本科畢業，家裡開便利店，可能還有其他產業吧。第一次見面由章敏牽線，二人都飛到灣區，雙方感覺不錯。很快就結婚了。艾嘉的終身大事， 包括婚姻家庭和在美國的身份都解決了。

　　結局皆大歡喜：女人靠男人辦成了美國身份，  男人靠女人拿到了北京戶口。

　　這七個年輕人，十年前還是中學生，靠家庭背景或經濟支持，闖蕩美國當了小留。一同起步，但同門殊途，前面的路徑已經寫到各自不同的程序里了。如今尚未及而立之年，他們未來的人生， 就是自己運行這個化了十年心血寫出的程序。

  其中鄭芯芯同學，家在天津。念了財會專業，如今回國當海龜了。她的父親曾通過關係給她介紹了一位朋友， 有身份， 有房產，意欲叫她留在美國。 但是她見過面之後就回絕了。寧可回國， 也不願意為了留在美國而降低擇偶條件， 何況現在厲害了我的國。

  和她一起出來的官二代成彬，學商科想做生意。他的爸爸是紅二代，家庭遺傳，薰陶出高乾子弟獨有的風格和魄力。他要靠前輩在國內積累的優勢，將來讓生意紅到中國，那時往返中美兩國就如履平地了。還有一位遊手好閒、花天酒地的小留，大約已經黑在美國，無人知道現在何處，他的名字就不提了。

　　這裡要提及章艾嘉的另一個同學周文， 離開伊利諾伊以後，轉戰加州，在南加州大學取得了計算機博士學位，年輕後生，有為可畏。目前進了硅谷的一家公司， 正在琢磨着向FLG 進軍。綠卡雖然沒下來， 但是已經有了工卡，可以自食其力。前面的路已經沒有什麼懸念了。

　　七個年輕人，七彩繽紛。 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

　　結語

　　魚龍潛躍，不能宣備，在此以詩結尾：

　　洋流澎湃掀海立，波濤湧起雪千層。

　　浪頭洶洶若山倒，一經登岸鏡面平。

　　大潮裹挾老中青，大浪淘沙看誰能。

　　八仙過海花樣頻，魚龍齊舞顯神通。

　　附： 主要人物表

　　黃立：灣區碼工， 北大出身，普林斯頓大學博士。來美20餘年，育有一女。

　　顏立莎： 黃立的妻子，清華本科出身。灣區硅工，搞芯片研製。

　　張興：黃立的新鄰居，礦工（Quant）。斯坦福博士。

　　竇葉紫：張興之妻，原來是金工（金融工程），現全職家庭主婦。

　　趙加： 早年從意大利赴美學物理，後轉計算機專業， 現為學區教育理事會理事。

　　卡利羅：美國教授，趙加在加州大學物理系的導師。

　　萬斯坦：祖籍北非的猶太人，趙加的競選對手。

　　老黃：黃立之父， 原就職機電設計院下屬設計所，退休知識分子。

　　老陶：綠洲花園的小區居民，自北京退休。 學區教育理事會理事趙加的岳父。

　　章敏：綠洲花園的小區居民，綠洲花園社區 華人歌詠隊隊長。

　　郝斌章：綠洲花園的小區居民，退休前為機電設計院黨委副書記。

　　章艾嘉： 章敏的堂侄女。小留出身，和劉新義離婚後嫁給美籍華人。

　　劉新義：赴美訪問學者，平頂山人。和章艾嘉結婚後又離婚。

　　伊凡娜：章艾嘉和劉新義在美國大學的導師， 美籍華人。

　　周文：章艾嘉的同學，小留出身， 南加州大學計算機博士， 現在硅谷工作。

　　豪宅男士：山西煤老闆， 投資炒房。

　　豪宅女士：山西煤老闆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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