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維讀者網(Creadres.Net)20周年有獎徵文稿件
1. 麗俐走出職業介紹所,站在街頭踟躕:去還是不去?Saks第五大促銷,廣告讓她心痒痒,但是...... 猶豫間,一輛黃色出租車駛近,她連忙揮手攔下,拉開車門,又砰地一下關上:“對不起,我不坐了。” “你有病啊!” 司機斥了她一聲,虎着臉將車開走了。 麗俐甩了甩頭髮,跨上人行道往地鐵站走,心裡窩囊透了。今天在法拉盛,她不是被人挪揄就是被人呵斥,簡直顏面掃地。在國內她不算大明星,好歹是個有點名氣的電台主播呀。 三月初的紐約,立春已過,氣溫還是這麼低。天色淒清,風聲冷寂,沒有一絲大地回暖的跡象。來紐約已過半年,如今她進退兩難,莫展一籌,竟和偷渡客混在一起找工,為了省幾個小錢,連出租車都不坐了。 剛才在職業介紹所,老闆娘不聽她解釋,一味勸說她回會計樓上班,一張紅唇翕動着,推心置腹似的說:“麗俐,給會計當秘書不錯的呀。人家遷就你沒經驗,你就別挑精揀肥了。” “我沒挑精揀肥。那個顧會計師,咳,我就不說了,還是另外找工吧。” “人家麗俐是跟大老總混的,哪能屈就小會計?”某人話音剛落,引起一陣鬨笑。 老闆娘似笑非笑,目光掠過眾人的臉,一本正經道:“大家都聽着,不論你們從前有多風光,來這裡都是打工者,找到工就好好干,紐約不相信唧唧歪歪。”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誇讚老闆娘是大能人,有智慧。麗俐冷眼漠視,心想:有些人當面趨奉迎合,背後卻說老闆娘從前並不咋地,如今開了個介紹所,還真把自己當成官了,頤指氣使的。她懶得搭理這些人,除了秋英,雖然少點文化,忠厚有義氣。上午來了一個找保姆的女雇主,薪水出得高,要求應徵者國語標準,能教孩子說中文。等工的女人聽見薪水數字,一個個圍着雇主自吹自擂,在老闆娘跟前使乖弄巧。 麗俐催秋英上前爭取。秋英說阿芬來美國兩個月,還沒掙到一分錢,每天去救濟站領午餐,被債主追得東藏西躲,她情願阿芬先找到工。 “阿芬一口閩南話,雇主要找國語說得好的人,數你最合適。快去!雇主找不到合適的就去別處找了。” 秋英羞羞縮縮地走過去,還沒出聲,話頭已被別人搶去。麗俐睨在眼裡,掠了掠微卷的長髮,施施然走到雇主面前推薦秋英。 雇主打量麗俐一眼,笑道:“哦,她在你家幹過?” 麗俐支吾一聲,誇讚秋英國語說得好,為人誠實勤勞。雇主問了秋英幾句話,便與老闆娘簽下合約,當即帶走了。眾人又驚又奇,直嘆秋英有傻福。 麗俐說:“這就是緣分。人生情緣,各有分定。” 老闆娘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大家加油吧。” 麗俐對老闆娘說:“我也走了,有合適的工,勞駕給我電話。” 老闆娘拖着長音說:“好,忘不了你。” 麗俐換乘了兩輛地鐵,回到曼哈頓公寓已是下午。她踢掉鞋子,光腳走進浴室,躺進按摩浴缸洗泡泡浴。洗澡能清潔身體,似乎還能清除晦氣,她頓覺通體舒坦,肚子也餓了。她從冰箱裡取出一罐可樂,又拿了些糕餅水果,坐在沙發上一邊吃喝,一邊看鳳凰衛視美洲台,腦海里倒海翻江。 這套康斗公寓是劉大海用現鈔買的,每月仍需交付三千多元地稅物業費。劉大海已經三個月沒給她匯款,也不回她短信,她咬着牙用積蓄付了帳單。眼見荷包一天天縮水,不得不看招工廣告、跑職業介紹所,誰知找個像樣的工還真不容易。 她去過華文報社,遞上閃亮履歷,老闆差她走街串店拉廣告,薪酬靠業績。她跑得腿腳酸疼,繭皮磨出,沒拉到幾個廣告。難怪那個楊瀾拿到美國綠卡就回中國發展。 鳳凰衛視正在轉播江蘇衛視的相親節目《非誠勿擾》,她每集都看,邊看邊給男女嘉賓打分,假設劉大海作為男嘉賓上場能獲得多少女嘉賓青睞?又有多少女人為他留燈?她知道自己會留燈,撇開劉大海有財有勢不談,她真心愛他。但是,劉大海愛她有多深?還能維持多久?她心裡越來越沒底。 吃完零食,天色已暗,晚飯就算吃過了。她經常拿零食當飯吃,懶得下廚。一個人菜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浪費時間和精力。有時候她在法拉盛買外賣,回到家已涼了,比剩菜好不了多少。她在國內習慣於交際應酬跑飯局,如今獨自上餐館,嘴裡心裡都不是滋味。 去年此時,她和劉大海的情事被劉夫人發現,劉大海受多方牽制疏離了她。風波平息後,劉大海找她重續舊情。她心內五味雜陳,既為大海舍不下自己高興,又為他不肯離婚難受。女人青春短,她當了他三年情婦,還能有幾個青春貌美的三年?即便像劉曉慶那樣整容化妝,容顏不老,她心中的寂苦又與誰說?又有誰能理解? 劉大海為她辦美國投資移民。她在電台剛有機會施展身手,升職在望,但是,如果不去美國,又將瀕臨難堪...... 她噘嘴說:“美國有什麼好?好山好水好寂寞。” 他摟住她說:“我在紐約買間公寓給你住,哈德遜河畔的風景像外灘。” 麗俐聽劉大海說過八十年代國門剛開,他懷攢一百美金到紐約留學,住地下室,打餐館工。某年暑假,劉大海在哈德遜河畔的餐館當侍應生,金融家高興時出手就給一百元小費。劉大海拿着錢,下決心將來要在哈德遜河畔買一間公寓。 她撇嘴說:“你是為完成自己心願買房子,與我何干?” “小傻瓜,我的不就是你的?等兒子長大了就歸兒子,我和你天涯海角養老去。” 哪個女人不愛聽甜言蜜語?她心裡受用,嬌滴滴道:“就你會說話,那你說,公司那麼遠,我怎麼上班?” “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另外請人管理。對了,這人叫查理,有綠卡,占一個美國勞工名額。親愛的,我為公司取名海麗,我的海,你的麗,你想我有多麼愛你。你就安心當你的甩手掌柜吧。” 劉大海是場面人物,人紅事多,誘惑也多,能對她如此溫柔周到,她還想怎樣? 2. 天黑了,晚風穿窗而入,冷嗖嗖、濕嗒嗒,麗俐不禁想起了家鄉。家鄉的寒冬早春也冷得陰沉,老舊的工人新村外牆滲漏,寒流暗涌,她手背生出凍瘡,又痛又癢。鄰居小哥沖了熱水袋讓她暖手。待到春花爛漫時,小哥隔三岔五送她一朵梔子花,一共送了十五個春天。她把梔子花別在衣襟,走到哪裡,哪裡的空氣就是香的。她說她要嫁給小哥。 從陽台上望出去,哈德遜河流水微瀾,河面倒映着天上的星月。她曾經在節目中談論過一首唐詩:“微微風簇浪,散作滿河星。”古人筆下的河光夜色,將微風、波浪、星月描繪得動靜相宜,交相輝映。穿越千年,外灘與古河有異地同景之趣,而今穿越千山萬山,哈德遜河與古河、外灘也遙相輝映。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就一幅天長地久的良辰美景,天長地久永遠是人心所向。 劉大海聽了她這檔節目,找她當活動主持人,帶她出入社交場,把她捧得小有名氣。她一介寒門女子,得此光環堪比出國留洋。她上大學時嚮往出國留學,無奈經濟拮据又拿不到獎學金,美夢沒能成真。後來,她進電台當採訪記者,整天搶新聞趕稿子,四處奔波,通宵達旦,眼睜睜地看着業績不如她的同行成為明星紅人。某年某女同事移民海外,她接手主持“伴你到天明”節目。這檔節目談古論今,讀詩賞畫,深夜播出,聽眾不多,劉大海對她有知遇之恩。 夜色漸濃,星星隱沒在雲層里,一彎冷月孤零零地崁在灰藍天空。麗俐孤零零地倚欄而立,莫名的惆悵在心中湧起,膨脹,不斷膨脹,無法排遣,馬上又要付地稅物業費。 夜風吹得衣袂飄飄,她打着寒噤返回屋內,牆角的壁燈閃着綠熒熒的幽光。她一鼓作氣將所有的燈開亮,落地燈,天花板頂燈、床頭櫃檯燈,她受不了黑暗中的孤獨,寧可在燈火通明中入睡。此刻她沒有一絲睡意,打開手機看微信。劉大海沒有信息,朋友圈都關了。她思忖了半晌,舉起手機自拍幾張照片,又錄下一段視頻。劉大海愛聽她的聲音,喜歡她的樣貌,這麼久沒有見面,她想讓他看看她,聽聽她的聲音,讓他知道她想念他。 三天過去了,劉大海沒有回應,一個字都沒有。她的照片和視頻兀自杵在屏幕,孤獨得像空氣。空氣還有人呼吸呢。劉大海經常看微信,為什麼不回復呢?從前再忙他也會寫幾個字。難道他有了新歡?還是遇上麻煩?難道他出事了?為他開車的司機年紀太大,他就是不換新司機。 夜深了,麗俐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此起彼伏的思緒攪得她心煩意冗,無法入眠。她起床從柜子裡取出一瓶波爾多紅酒,打開瓶塞直接往嘴裡送。半瓶酒下肚,身體暖融融,睡眼朦朧,便又躺回床上。半醉半醒中,一個念頭從她腦海閃過:既然常去法拉盛,何不找間房子住下,把曼哈頓公寓出租?按行情,這套公寓可收租金約五千,付了稅金和物業費,剩餘的錢用來支付法拉盛房租,夠她吃喝了。麗俐這麼一想,又興奮得睡不着,決定明天找門衛約翰打聽租售公寓的規則。 公寓大樓24小時門衛,其中約翰為人熱情,有事相求不厭其煩。約翰當過警察,五十歲退休不甘寂寞,通過考試當大樓門衛。約翰腰板挺直,儀表堂堂,雖是藍領,穿上西裝走在街上,看着就是高富帥。 約翰問:“你要出租公寓?” “是的,我在法拉盛找到工作,想搬過去住。” “租售公寓需要經過大樓董事會批准。我給你一個地址,你去諮詢一下。” “謝謝你,約翰。” “不用謝,很遺憾以後難得見到你了,但我還是要祝賀你找到工作。” “謝謝你,約翰!” “你搬走前我請你吃飯。我們曼哈頓也有唐人街,你去過嗎?步行十分鐘就到。我們小意大利區就在唐人街隔壁,意大利人和中國人合得來嚒,我們的飯菜都好吃。” “是呀,我喜歡意大利海鮮飯和奶酪焗面。” “我喜歡中國的炒飯炒麵,還有左宗雞。” 約翰說炒飯炒麵時帶着廣東腔,麗俐聽得忍俊不禁,想必他常去曼哈頓唐人街,那裡是早期廣東移民的聚集地。中國掀起出國大潮後,湧入紐約的大陸移民多半聚在法拉盛。無論是語言還是生活方式,麗俐更習慣於法拉盛。 “我會做炒飯炒麵和左宗雞,哪天做了請你吃。” 麗俐笑道,打算找個日子多做幾個菜,把秋英和她男友皮特也請來。他們為了給她壯膽,多次抽時間陪她去地下錢莊取匯款,核查手續費。老實巴交的秋英,在那種場合倒比她沉得住氣。 麗俐換上一套香奈兒裙裝,拎着香奈兒皮包,裊裊婷婷地走進大樓管理處。接待她的是史密斯女士,黝黑,微胖,爽利。麗俐吞吞吐吐地說明來意。 史密斯女士淡淡地說:“請出示證件。” 麗俐遞上駕照,暗自慶幸終於通過難考的路試,拿到紐約市駕照。史密斯找出818室資料,先自看了一遍,說道:“租售公寓需要屋主填寫申請表,然後由大樓董事會審核批准。你的名字在居住人員一欄,居住人員沒有權利出租公寓。” 麗俐愣住了,劉大海簽約買房時讓她辦理購房委託書,憑此書可以把她加作戶主。她定了定神說:“請你再查一下,有沒有其它文件顯示我是818室的共同戶主?” 史密斯女士的回答是沒有,麗俐像被人當胸擊了一拳。這是怎麼回事?莫非劉大海簽約時忘記加她?莫非他把委託書弄丟了?還是缺少其它文件?不,不會,劉大海不會犯這種錯誤。這套公寓一百萬美金,對劉大海來說是一筆小錢。當年他學成回國,正趕上中國政府為海歸人才提供優惠創業條件,迅速發家致富。劉大海用表面幌子打發她,哄得她如飛蛾撲火,卻讓她到水中去撈月亮。 “我真是少一根筋。” 麗俐自怨自憐。閨蜜提醒過她女人最靠得住的是錢,一定要守住錢財房產,她還不以為然。她相信愛情,也想讓嚼舌頭的人相信她愛劉大海這個人而不是其它。看來她在自欺欺人。 麗俐走出管理處,滿腹沮喪,想想自己粗活幹不了,又當不了白領,連個秘書工作都沒搞定。如果回國,她能重起爐灶嗎?國內新秀後浪推前浪,她引以自豪的資歷已是過眼煙雲了。 3. 郵箱有來信。一封移民局郵件讓她觸目驚心。移民局說,海麗公司第二期投資款尚未到位,為美國居民創造的工作職位沒有達標。海麗公司必須在限定時間內履行合同,否則後果自負。 麗俐的腦神經頓時根根繃緊。難道劉大海放棄了這項投資? 還是查理運作不當?她立刻打電話到海麗公司,接電話的小姐說查理出差在外,暫時不知道歸期。 出差?是搪塞還是謊言?她腸子都悔青了,早該去公司看看運作情況,認識一下查理,卻聽從劉大海啥都沒幹。 電話被掛斷,再打過去已無人接聽,麗俐心裡亂成一鍋粥。她拿的是臨時綠卡,如果投資項目半途而廢,豈不成了非法移民? 猛地電話鈴響。史密斯女士說:“哈囉!我剛收到新文件,劉大海委託劉愛麗女士出售818室公寓。” “什麼?” 麗俐驚呼一聲,賣房子?這麼大的事居然不告訴她一聲,她還住在裡面呢。難道劉大海破產了?大禍臨頭了?劉愛麗是誰? 麗俐木偶似的倒在床上。也不知過了多久,冷冷的寂靜中,大樓內線對講機里傳來約翰的聲音:“麗俐,劉愛麗女士想上樓看房子。” 簡直逼人太甚,麗俐氣得咻咻的,對約翰說:“讓她改天預約。” 打發了這次,打發不了下次,麗俐明白這個道理,不服氣也得罷休。她跳下床,在房間裡踱來踱去,來迴轉圈,忽然覺得這屋子像一個鳥籠,自己就是籠子裡的鳥。她被悶壞了,悶傻了。她洗了洗臉,穿上球鞋出門去透氣。 約翰招呼她說:“外面涼,多帶件衣服。” “沒事,我走路就暖和了。” “還是帶上吧。”約翰遞上一件開衫毛衣。 麗俐心頭一熱,這是她遺忘在健身房的衣服,約翰幫她收起來。她謝過約翰,接過毛衣扎在腰間打了個結,翩然而去。 晚霞落在哈德遜河上,仿佛花瓣漂在水面。“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麗俐腦海里冒出這句詩,想到自己不久前還扮嫩呢,此刻竟是滿腹滄桑。古河、外灘、哈德遜河的美景,美則美矣,如果不與心境相融,全都是浮花浪蕊。 麗俐茫茫然沿着水濱大道往前走,不知不覺走進了哈德遜公園。公園裡樹木蔥蘢,空氣清新,晚風送來食物的香氣。她尋味望去,一些男人在左前方的野營地搭建帳篷,女人們在火爐上燒烤肉蝦,野餐桌上擺着飲料蔬果,孩子們在濃蔭草地追逐嬉戲。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男孩跌了一跤,她奔過去扶他起來。小男孩沖她咧嘴一笑,響亮地說了聲謝謝,又給了她一個擁抱。 她看着小男孩的背影,心似乎化了,如果不出意外,她已當上母親。當初劉大海為她辦移民,買房子,是因為她懷上他的孩子。懷孕六個星期,劉大海拿來美國新發明的 “胎兒性別檢測試紙”,親自為她做測試,查出是男胎,喜得眉飛色舞。為避免節外生枝,劉大海把她送到美國,讓她為他生一個美國兒子。 父母將她拒之門外,任她兜兜轉轉,來來回回。臨行前她回家道別,父母依然閉門不見,小哥送了她一個景泰藍花瓶。她帶走了花瓶,從未在瓶里插過花,偶爾看着它發愣,小哥的笑臉從眼前晃過。 劉大海曾經問過她想不想去加州羅蘭崗,被她一口拒絕。天下人都知道羅蘭崗是二奶大本營,她不想歸入其中。紐約二奶似乎不多,或許都像她一樣隱居獨處?然而,人是群居動物,她在國內厭倦人來人往,如今離群索居,則生出一種冷到骨髓的寂寞。 她帶着三個月身孕來到紐約,依然窈窕,依然自信,每天睡到自然醒,穿戴整齊去市中心逛商店、吃美食、看百老匯、聽音樂會。九月份開學,她上城市學院修一門“媒體傳播藝術課,”又很快輟學,肚裡的胎兒日長夜大。 劉大海叮囑她多吃多喝,保證胎兒營養充足,發育完美。她聽他的話把牛奶當開水喝,中午一塊半生不熟牛肉,晚上龍蝦海鮮,吃得腰圓膀闊。萬萬沒想到,胎兒六個月心臟停止跳動,醫生診斷她感染李斯特菌,為她做了引產手術。 劉大海匆匆飛來紐約,進門撞見約翰在房內,麗俐半躺在床上,頓時滿臉烏雲。麗俐解釋說她剛動完手術,體虛氣弱,約翰幫她把外賣食物送上樓,就這麼簡單。劉大海似乎疑心未消,匆匆離開紐約。 劉大海淡出了她的生活,不再回復她,不再寄錢給她,甚至要出售公寓。她明白劉大海想要兒子不是件難事,也許都已經有了,而她日子過得如此窩囊,還不願意面對。 “哈囉!我媽媽請你去吃烤肉。” 小男孩笑嘻嘻地站在她面前。 她回過神,蹲下身子問他:“是嗎?” “是呀。我們一起吃烤肉,然後吃甜點。牙蜜!” 她不禁笑了,跟着小男孩走過去,原來是教會組織的野餐露營。她美美地吃了一頓燒烤大餐,同他們玩遊戲,點燃篝火,一起開懷大笑,一起禱告唱讚美歌,跟同他們朗讀:“義人的路像黎明的光,越來越亮;罪人的道像幽暗的火,隨時熄滅。” 麗俐搬進法拉盛的一間地下室,每天看招工廣告,往介紹所跑,曾經不屑為伍的找工者如今成為她取暖的同胞。介紹所里人來人往,她高不就低不成。 老闆娘說:“文秘工作適合你,但工作機會少,那個胡會計師倒還在招人,要不你再去試試?” 她即將山窮水盡,還能擺什麼譜?於是謝過老闆娘,說定第二天去胡會計師辦公室上班。 胡會計師還是不顯正經,一雙眼睛滴溜溜,舉止輕浮不着調。好馬不吃回頭草,她是一棵回頭草,他越發輕待她,說話時鼻尖碰上她臉頰,甜膩的古龍香水遮不住他的狐臭。 麗俐強忍着委屈熬了半月,拿到的薪水是現鈔,八張一百元美鈔裝在一隻大信封里。胡老闆說,幹得好就給她加薪,還可以為她辦綠卡。她努力綻出一個笑容。所謂一錢逼死英雄漢,何況她是一介匹婦,舉目無親。 又幹了半月,胡老闆給她的信封里裝着十張一百元美鈔,一張黑黃的胖臉湊過來。她躲避不及,被胡老闆一把抱住。她上半身動彈不了,抬腿踢了他一腳,又狠狠地踢了他兩腳,趁他打趔趄,她拎起皮包飛跑出門。 大街上人流如織,風吹得頭髮亂舞,麗俐掠了掠遮面的髮絲,匯入熙攘人群中。 Creaders.net專稿,未經書面授權請勿轉載) 更多精彩有獎徵文請點擊:http://www.creaders.net/events/zhengwen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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