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強鄰圍繞的小國。在歷史上，波蘭曾先後被東鄰俄羅斯，西鄰德國，南鄰奧匈帝國，和北鄰瑞典所統治。在外族統治時期，波蘭的學校里有許多年不准教波蘭語，我不知道這個小小的國家是如何保持它的文化傳統的。

    然而我分明可以看到，感到它的強大精神力量:

• 在巴黎我三次漫步於著名的拉雪茲神父墓地，三次我看到在著名波蘭音樂家肖邦的墓前放置着鮮花；

  法國拉雪茲神父墓地中的肖邦墓   華沙一教堂的立柱中葬有肖邦的心臟

• 在華沙老城，許多建築上勒石記載：二戰時，德國納粹於某年某月某日在此建築中殺害多少人，包括兒童多少人，婦女多少人，神職人員多少人。而在這些血淚記載下面，也常常放着一朵朵鮮花；
  
  

• 二戰中德國占領軍在華沙劃出一個城區，猶太人被一批批地趕入其中， 又一批批地被送上火車前往那些著名的集中營，送進毒氣室。在這裡，猶太人曾經進行過一次起義，他們奪取德軍武器，血戰三天，最後幾個猶太人戰死在一堵牆前。戰後德國總理勃蘭特首次訪波時，曾在這裡下跪，懺悔德國的二戰罪行，請求波蘭和其他國家人民的饒恕。當我走近這裡，我看到的是紀念碑前供祭的鮮花，近旁幾個波蘭青年人展示着當年戰鬥中用過的槍支和刺刀。

• 在德國漢堡有個著名的紅燈區－聖保利區，區里最著名的街叫做“大自由”。每晚大旅遊車把一車車的遊客拉來，數以百計的真人性表演在一個個夜總會裡上演，不同年齡的妓女們坐在臨街的櫥窗里和客人講價。就在這條“大自由”街北面不足百米處站立着一座波蘭人（勞工和回歸原德籍波蘭人）的教堂。入夜了，教堂里仍然有許多人進出，信徒們來到這裡與他們的神交流，有些人連連劃十，另一些人輕聲祈禱，還有人默默地坐着。教堂里的莊嚴肅穆和“大自由”的肉慾橫流恰成對照。我在教堂的門廳里站立了整整一小時，但手中的照相機卻沒拍下一張照片，因為我唯恐快門聲或閃光燈亮會破壞這裡的氣氛。

    於是我和波蘭朋友們討論，他們告訴我：“在巴黎，即使沒有遊客，我們（波蘭僑民）也不會讓肖邦墓前斷了鮮花”，“當外族統治，波蘭學校不准教波蘭語時我們的母親們擔起了教孩子波蘭文的重任。她們很偉大”，“我們知道，只要我們的孩子們還能夠說波蘭語，我們的國家就不會被征服”。談話時，我和我的朋友眼睛都濕潤了。

    許多年後，我妻子和一位波蘭女同事閒聊時，那位同事告訴她：“我大兒子從美國大學畢業後在波蘭找了份工作”。妻子知道她兒子是在美國長大的，就問她，兒子剛回波蘭時有沒有語言障礙。同事說，沒有啊，他在這兒就會說波蘭語。又問，是在波蘭文學校學的嗎？同事說：“我自己教他，我的三個孩子都是我自己教的，他的波蘭小朋友們也都是在家裡學的波蘭語”。

    看看波蘭，我們中國人可以向他們學習一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