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欣媛的名字是她當大學教授的父親起的。父親很愛這個聰明伶俐的二女兒,希望她的成長過程一直都如她心願。有趣的是,茹欣媛的名字也如她的婚姻一樣,一波三折地改過三次了。當她讀初中一年級時,毛澤東詩詞《七絕•為女民兵照題詞》中的“颯爽英姿五尺槍,曙光初照演兵場。中華兒女多奇志,不愛紅裝愛武裝”已經風行好幾年,受到感召的她,自作主張地把過於小資的“茹欣媛”改成了“茹英姿”。父親沒有說什麼,因為他給女兒起名時的初衷就是,女兒可以做她想做的一切事,如她自己的心願。 茹欣媛改名沒多久,父親就被紅衛兵捆綁到街上游斗,父親被送到勞改農場後,“茹英姿”內心有所觸動,想把名字改回去。父親制止說,當他不在她身邊時,這個順應潮流的名字反而像個護身符,可以保護她免遭麻煩。後來,父親病逝在勞改農場。 考上大學後,茹欣媛抱着戶口本,到當地派出所,索性把名字改成“茹心遠”,她認為這個名字更貼合她的性格和志向。所以,大學時代,同學們都叫她“心遠”。 茹欣媛來到美國後,她對從中國來的人介紹自己時還說,叫我“心遠”好啦,我的心遙遠到自己都夠不着。但5年前,當她決定給母親辦綠卡時,突然意識到,最愛自己的父親永遠看不到她女兒正如他所願的那樣生活着,這樣的缺憾令她心痛久久。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最令她內疚的人是父親,最無法回報的人也是父親。因此,她暗暗做了個決定。 從那以後,她的電子郵件和手機上的名字都變回“茹欣媛”,她跟別人介紹自己時,總會說,叫我“欣媛”好啦,“欣然”的“欣”,“媛”呢,就是“女”字旁,加一個“愛”,既有“美麗”“麗人”之意,又可引申為“有愛心的女子”。這是我父親給我的名字,他希望我做什麼事情都如我心願。茹欣媛把對父親的愛響亮地表達出來,竟然是人到中年以後的事了。她也奇怪,為什麼年紀越大,最最想念的人是父親,而不是母親,也不是女兒。 茹欣媛的異國婚姻夭折後,她又在維吉尼亞堅持了兩年,完成了離婚、爭取綠卡以及把女兒從國內接來的“三步曲”,然後來到波士頓地區。茹欣媛一邊打工,一邊陪女兒讀書,同時尋找商機和新的愛情。一晃,她在波士頓已經住了8年。 從去年,茹欣媛開始跟男友托尼嘮叨:“待的年頭太久了,要動一動!”茹欣媛從22歲始至今,已在多個城市生活過,平均每座城市最多停留5年,也就是說,每隔四五年,她都要換一個地方,以保持她旺盛的活力和新鮮感。沒想到會在波士頓住這麼長時間,她有些厭倦了。一個月前,男友托尼去日本旅行之前,茹欣媛說:“人挪活,樹挪死,我們換個城市生活吧。”托尼沒有立即表態迎合女友,茹欣媛明顯不高興。她警告男友,你不想走,是你的事,但我得走。茹欣媛熟知波士頓的大街小巷,除了新英格蘭愛國者隊的美式足球還能給她激情,其餘的,都引不起她的興趣。對她來說,第一桶金已經到手,第二桶金也快到桶里了,不可能有在原地挖到第三桶金這樣的好事。如果再待下去,說不定已經到手的金子都得賠光,見好就收是智者。再說,人生苦短,只挖一口深井,或吊在一棵樹上的活法很沒勁。 茹欣媛想要離開波士頓。在這個年齡還攢着勁兒繼續朝前走,她恐怕血液里的不安分濃度要比一般人高,腦子裡的想法也比一般人多,自信心也比一般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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