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日本人骨子裡的潛意識—“讀懂空氣”

2017/03/13

李康

“讀懂空氣”，什麼意思？是想說霧霾的事嗎，不是。

自進了大學院就像衛星駛入軌道，我的人生又開始了一個新的階段。

可初來乍到的我卻始終忐忑不安，雖入了博士課程可能否預期畢業呢？每年那筆筆高昂的學費能否繳的上呢？前途未卜的我不能多顧其他只有拼命盡努力劃着自己這條小破船，駛向我那想象中的光明彼岸。

日本，名副其實的平靜國家。先說平，這裡社會治安良好，秩序安穩，沒動亂，沒政治學習討論；再說靜，無論機場，商店，政府機關都靜的出奇，大街上既看不到高聲說話的，也當然沒有吵架鬧事的，有一段時間憋得我是五爪撓心。

研究室長長的走廊上教授、院生們絡繹不絕，卻一點聲響也沒有，實驗室盡頭一個10平米的院生辦公室，裡面背靠背地坐滿了10個院生，菲律賓的索非亞，中國的我，其餘都是各地來的日本人，大家各干各的活也是鴉雀無聲。

每人的小天地就是自己面前這張桌子，放台電腦就沒地方了，書架子倒挺高一直戳上了房頂，裡面塞滿了文獻資料，大家出出進進，出去做自己的實驗，進來一屁股坐下查資料、寫論文，可從早到晚就是沒有一句話，是不想說呢？還是沒有話題？一個字，靜，靜得讓人心慌。

說實話，咱可在中國熱鬧慣了的，哪受得了這個，每天上班要是不說話，那還不憋出病嗎？我望望四周只見大家伏案做功課，沒有一個開小差的，假設是在國內的話，還不一會兒吃零食喝飲料，一會兒找人說說話，伸伸懶腰，打個哈欠什麼的…。可在這裡，沒有。

萬般寥寂的我，先是呆呆地望着窗外遠山，然後突發奇想，挑逗一下大家，開個玩笑，以期活躍空氣，諸如說：昨天吃了什麼？今天準備吃什麼？開始還有人接我的岔，後來乾脆無人搭理我，再後來就有人挑刺了。

原內科醫生的幸野扭頭對我說：李さん、空気読めないの？

他說讓我讀讀‘空氣’，我懷疑自己聽錯了，請他再說了一遍，他又重複一遍，我愣住了：“什麼是讀空氣呀，空氣有什麼好讀的？我讀不懂”，一圈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連聲說“Not air，not air”。

周末，家裡來了個朋友串門，經他一番耐心解釋我才第一次知道了，敢情那天他們說的我就是一個大傻冒！所謂“讀懂空氣”就是要你遵守和維護工作場合的氣氛。

古往今來，日本雖無“三字經”之類的東西，但一種潛意識卻深深地浸透在日本人基本教養中,那就是公眾意識，公眾場合中自己的言談舉止一定要適合當時的場合氛圍，這種人人皆知的行為規範就叫做“讀懂空氣”，它是日本獨特的待人接物之道，聽說從幼兒園教育起就已經摟刻在了日本人的骨子裡了。

日本彈丸之國，特別重視自己周圍的人際關係與職場氛圍，求的是一個字“和”，人人都在努力維護而不隨意破壞它，正是這種默契和諧得來的的氣氛，顯得難能可貴，故凡想要打破適當的場合氣氛的人便馬上會遭到周圍人的厭惡，被打上“人間失格”的烙印。

院生辦公室事件讓我知道了在特定的場合中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該什麼時候說該什麼時候不說…，這些，本該是人的初期教育就應該開始的東西，只有他才能逐漸營造理想的人間社會，社會的成敗與讀懂空氣有關，成也在其中，敗也在其中。

對的堅持，錯的就改，這才意味着輝煌人生，沒想到大學院裡博士課程的第一節課竟是這樣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