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董有個小女兒，邱小倩。去年高考沒考好，閒在家裡，天天生事。雖說衣食無憂，但這個年齡，畢竟還是要學點什麼，做點什麼，否則人就廢柴了。老馮建議送美國，可是，美國在他眼裡是一片模糊。於是，邱董年前丟30萬，委託留學中介給小倩包裝了一份申請美國大學的材料。那家留學中介說得天花亂墜，就像美國大學是他們自家開的似的，他也說不清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那材料，老馮摟過一眼。看起來光鮮亮麗的，成績單沒有什麼可挑的，反正科目、分數都是中介給編的。英文成績也還好，說是邱董花了大價錢請兩個家教給小倩上課，考了好幾次，總算考了個還能用的分數。推薦信和個人陳述這些文字材料，中介說也都是留學美國名校的博士親自寫的，絕對沒有問題。

好，邱董原以為申請材料都齊備了，寄出去就等着買機票，送女兒出國了，沒料到，現在都四月了，錄取通知書連個影兒都沒見到。當初中介胸脯拍得震天響，現在到了這一步，邱董要對方給個說法。那家中介公司說法是，小倩的簡歷有硬傷，從高考落榜到今年，小倩在家蹲着，這一年的空檔，沒法解釋。還說美國大學最愛挑剔這個云云。邱董繼續問對方應對方案，對方東拉西扯的，拖到昨天，總算是亮出底牌，說要解決這個致命傷，公司要動用到美國的關係，走個後門，才能讓小倩拿到錄取。這個後門值多少錢呢？中介一開口就是頭期30萬人民幣打點，後續可能還要20萬砸進去。

邱董大怒。一早兒因為女兒的事情，拉着公司幾個副總商量半天。

一早兒的碰頭會上，眾副總得知此事，皆怒。

申副總說：“中介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拋出來這個事兒，就是想敲詐勒索。”

李副總發言：“就是，什麼簡歷上有漏洞，這不放屁嗎，這話你當初怎麼不早說？”

老馮看各個副總這次在怒斥留學中介的不道德上面，達到空前的一致，覺得自己也該表個態，就發言說：“咱都明白人，知道中介是敲詐沒錯，不過，我分析啊，這中介就是想騙錢，辦法應該還是有的。就是那辦法是不是值五十萬，我看未必。”

李副總獻計：“咱能改出生日期不？”

老馮：“現在公安系統都聯網了，咱就算能省內系統改改，但根兒在北京的公安部，咱一時不好改啊。”

邱董當然心知肚明。

他邱成寶什麼人，這種敲詐的套路，自己十年前就使過。只是，凡事到了女兒這兒，自己總是被感情上的一點東西給蒙蔽了。比如這次申請留學，美國大學畢竟不是邱董開的，邱董甚至都沒有把握能不能一口氣把字母歌給唱順溜兒，他對於美國大學是兩眼一抹黑。即便理性告訴他中介就是敲詐，可是，萬一呢，萬一中介說的是真的，要是小倩被這一年的空檔給攔住了赴美留學的道路，先前的投入打水漂他無所謂，反正三五十萬的，不算個啥，可小倩怎麼辦，再蹲一年嗎？

看着副總們半天也商量不出來個眉目，邱董發話：“老馮，你再仔細研究一下小倩的申請材料，看能不能瞅出來點兒門道。”

畢竟，老馮拿着公司的全薪，在美國呆過一年多，看起來跟美國人也打過不少交道，對美國的情況應該多少知道些吧。邱董自己打算再去找別的中介諮詢一下，唉，當初就該貨比三家的，怎麼自己就沒想到呢。

石溪進入老馮辦公室的時候，老馮其實正在琢磨這事兒。雖說也號稱遊學美國的，但只有天知地知和老馮自己知，他對美國大學其實一無所知，甚至那些大學網站滿篇兒的英文，他帶着老花鏡都看得眼暈腦子累。倒是石溪，真正在美國留過學的，可能能幫邱董出出主意。

想到此，老馮對石溪說：“邱董建議了好幾個職位呢。石溪啊，你可要有心理準備，可能要同時身兼不止一個職位。”

石溪愈發意外：“具體是哪些職位？職責是什麼呢？匯報關係又怎麼定的？”

老馮哪裡回答得了這一串問題，打着太極拳：“邱董最近有件家事，讓他心煩。邱董今天一上午一直在忙他這件家事。要不你先等一下，等今兒下午，或者是明天，邱董心情好些，咱們再詳細討論你的工作安排。”

石溪：“哦，也好。那今天我能做些什麼呢？”

老馮其實是等着石溪追問邱董的家事，自己好把話題引導小倩的事情上。結果沒料到面前這海歸竟然一點兒情商沒有，一下子就把天給聊死了。唉，那就只好自己主動提吧。

老馮簡單說了說邱小倩的事情，然後看似猶豫地問石溪：“今天呢，如果你能幫忙看一下小倩的申請材料，看看有多大把握能幫助小倩申請到美國大學，那可真是幫邱董大忙了。”

石溪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到寶成的第一個項目，居然是幫人看大學申請材料。她感到荒唐，自己做的這事，跟當年老馮陪邱董家人逛拉斯維加斯有什麼不一樣？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公司？不過，她反正閒着也是閒着，既然老馮開口提了，她就幫個忙吧。只是，她心下打定主意，如果邱董不來找她，她無論如何下午也要去敲邱董的門，問清楚工作安排，尤其是先前老馮提到的馬來項目，還有跟振華大學合作的事情。

石溪從老馮那兒拿回一摞邱小倩的申請材料，在自己辦公室翻看着。讀這些東西，對於石溪完全是小兒科。掃了大約十多分鐘，石溪覺得這樣一份材料看起來不錯，甚至算得上很不錯，拿到美國abet大學的錄取應該沒有問題。唯一需要解釋一下的，是去年高中畢業至今到底做過些什麼，否則簡歷不太連貫。當然，美國有相當數量的高中生，畢業後會有一年gap year，做做義工，環球旅遊，或者摩門教還要外出宣教，都是很正常的情況。中國孩子難道也開始有gap year的概念了嗎？石溪不了解。不過，她覺得，在小倩這個體力和腦力都活躍的年紀里，無論做什麼，解釋清楚就好了。

石溪拿起電話，撥到老馮辦公室。

石溪：“老馮，我看完了，材料沒什麼問題，我覺得申請美國大學很有希望。”

老馮：“是嗎，那太好了。你說沒問題，邱董應該就放心了。”

老馮暗自思忖，這個石溪，真看明白了嗎？中介在這個節骨眼要敲詐邱董，應該是材料有可挑的地方。

石溪：“再把簡歷稍微更新一下，最近這一年做的什麼加上去。同時在個人陳述里解釋一下為什麼有一年gap就沒什麼問題了。gap year在美國高中畢業生里不算稀罕，在歐洲和北歐更是常見。不是啥致命傷。”

老馮沒太聽清楚：“你說，啥，gap？”

石溪解釋。

老馮這下聽明白了，這不正是邱董正上愁的事兒嗎，怎麼石溪說得輕描淡寫的。這個說法，老馮還真沒聽說過。謹慎起見，他在網路上查了一下，發現確實如此。

老馮心下一喜，拿起電話。

邱董的辦公室，電話響了，邱董接起：“老馮啊，有什麼主意了？”

老馮：“我這不剛剛讓今天新入職的石溪幫忙看看咱家小倩的材料嘛，石溪說，高中畢業後有一年gap year不是啥問題，說是歐美常見的事情。”

邱董：“啥普？中介可是說這一年可是致命傷。”

老邱：“這樣吧，我帶着石溪一會兒去您辦公室面談。”

邱董想了一下，說：“好，10分鐘後。有些事我先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