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最後一天，劉會長貼心地安排了香港海港城的歡愉購物之旅。一行人購物完畢，在機場等返回南京的飛機。十天旅程里結下了深厚情誼的考察團員們，正在互相欣賞着這趟的收穫。壯碩的規劃局副局長，急不可待地趕緊把下午才買到的Burberry穿到身上，連脖子後的標籤都忘記撕掉了。那標籤被環保局局長看見，指給大家看，一片歡聲笑語中，建設局一個處長走上前去，把標籤扯了下來。

其樂融融中，邱董接到一個電話，看起來是個極好的消息，邱董邊聽電話邊樂得皺紋都多了幾條。

放下電話，邱董對石溪說：“老馮剛剛來了電話，說小倩收到一家美國大學的錄取通知。看來，申請美國大學不象中介們說得那麼難嘛。”

石溪：“小倩背景很好啊，去一個好大學沒問題的。是什麼學校？”

邱董：“學校名字我沒聽清楚，老馮說是個好學校。總之，這次多虧你幫忙，不僅潤色了小倩的申請材料，還解決了簡歷上那麼大的一個問題。”

石溪笑一下，誠懇地說：“我只是看了看材料而已，其實沒有做什麼事情。”

在她看來，gap year不是個什麼問題，而且小倩又有很好的經歷去填充那一年，只要把經歷記錄下來就行了。全都是自然而然的，自己的確並沒有怎麼費心費力幫忙。

邱董也一笑，看來這個年輕的海歸，學得很快嘛，已經知道如何虛偽和客套了。

若干年後，她才知道，為了解釋那一年的空檔，老馮全力投入費心盡力的新一輪忙碌。

在老馮眼裡，寶成當然沒有什麼項目能頂得上小倩出國的重要。那次跟邱董和石溪商議後，眼看時間緊迫，老馮花了整整兩天時間，無數電話打出去，四處托關係，在安徽找了幾間村辦小學。第三天，老馮帶着司機，親自跑到那幾個學校，一家一家考察，最後確定了一所看起來最破爛的學校。那所學校一共只有40多名小學生，校園裡跑着公雞母雞還有小雞，校園角落還養着豬。老馮趁人不備，偷偷塞給學校校長800塊錢，說是讓給孩子們買書本，當然同時也交代了，讓校長配合，安排小倩來支教一天。

緊跟着那個周末，老馮開車，帶着小倩、小倩的男朋友、還有一些零食，再次來到這所學校。原本因為周末還要來上學而不甚開心的孩子們，看到零食，立刻雀躍起來。老馮這天的角色，就像當年在拉斯維加斯，再次變成了攝影師。老馮讓小倩在最破舊的一間教室里，站在講台上，做了做講課的樣子。又讓小倩跟小孩子們在校園裡玩了玩老鷹捉小雞的遊戲。當然，為了不妨礙小倩玩這個遊戲，原本在校園逍遙着的母雞和小雞們，莫名其妙就被趕到籠子裡頭關起來了。其實，老馮還想讓小倩帶着幾個孩子去喂喂豬的，小倩實在嫌臭，照片也就沒有拍成，變成了小倩男友帶幾個孩子餵豬，小倩遠遠地笑着，手裡還提着一個水桶，貌似正往豬圈走過來的樣子。

照片擺拍結束，老馮帶小倩及男友去了個農家樂，吃了些農家菜，盡興而歸。

事後，老馮囑咐中介把小倩支教一年的各樣收穫和感想，極盡渲染，從歷史、文化、社會等不同角度，闡述一番，最後從哲學高度提升。老馮自己讀後，都深感靈魂得到了淨化。

更新後的申請材料當晚就在線提交了。沒想到，居然有一家學校半個多月就發出了錄取通知書。雖說學校怎麼樣老馮心裡也不太有底，但中介說是好學校，好吧，中介這麼說，老馮喜歡聽。畢竟是個好消息，老馮第一時間通知了邱董。老馮盤算着，等石溪回來後，跟石溪聊聊，看能不能有什麼辦法，把小倩送進一所有些名氣的大學，即便是哈佛耶魯什麼的不敢奢望，但象西北這種，說出去就也挺有面子的，邱董肯定更喜歡。

晚上，南京祿口機場。

石溪見到一個個頭適中的中年男人。深藍色襯衫，灰西褲，樸素的平頭，臉色平穩到沉鬱。那人不慌不忙地走到邱董身邊，穩穩地接過邱董手裡的箱子，然後，一言不發，靜立到邱董身後，一動不動。若非黑框眼鏡背後的細小的眼睛偶爾閃爍一下，他簡直就是公堂之上扛着大刀的侍衛。

邱董招呼石溪過來，對她說：“這位是肖聰，我們公司總經理，你們之前見過面了吧？”

石溪頓時想起那副厚重的窗簾，她微笑着伸出手，邊跟肖聰握手邊說：“我是石溪，初次見面很高興。”

肖聰的手握起來綿軟無力，對比起來，他的聲音反倒溫和之中有一些力度：“先前聽說過您的名字，幸會。”

寒暄幾句後，肖聰體貼地問邱董：“老闆您累了吧，我們回去吧。”

眾人道別。

小寧也來機場了，他坐動車來南京接她回家。

遠遠看到小寧的那一瞬間，石溪感到在外的那些天，總是沒有着落的飄忽感，終於煙消雲散了。看着瘦瘦高高的小寧從遠處向他走過來，越來越近，她的心，也落到了一個溫暖的地方。

小寧走到她身邊，滿臉滿眼的關心：“累嗎？”

石溪微笑着搖了搖頭。

小寧又拿出一瓶酸奶，說：“先把這個喝了吧。”

隨即，他拿過石溪的旅行箱，牽着她的手，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