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經歷不會經常想起, 可也絕不會忘記,每次觸及, 那種匪夷所思的感覺還是去不掉。
大學畢業開始工作,熱熱鬧鬧的集體宿舍。同宿舍四人, 一個早婚, 幾乎只是一個床位而已。兩個大專生,W和Y。我們年齡等差數列,各差一歲, 我最大, Y最小。相處愉快。Y一切皆好, 就是有些奇特,培訓筆記本的扉頁寫滿着諸如:“永遠不要忘記階級鬥爭。”“毛主席對紅小兵訓示。。。”等等。還冷丁冒幾句紅衛兵小將的革命語言。我還不記事文革就結束了, 更何況她?小丫頭挺摩登的都市女孩,怎麼這樣?家裡文革衝擊太厲害?鬧不明白,也懶得鬧明白。 只是隱隱覺得小不妥而已。
我當時在猛攻TOFEL,借宿在原來的大學, 只是周一到周五中午睡在單位宿舍。一個星期五中午, 人事處某阿姨在我們宿舍恭候我多時, 嚇我一跳,原來給我兩封信。一看, 是我自己寫給同學的沒完成的互通畢業後剛上班感想的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信。那阿姨解釋說Y認為信中有泄露國家機密之嫌, 所以從我桌上偷了上交了, 她已經批評了Y了,就走了。 我那個暈呀,電影裡才有的文革鏡頭在我這出現了。我本着與人為善和講理之心與Y談了很久, 讓她不要再有這種外星人的莫名其妙的念頭。 可是後來氣得渾身發抖上班去了。講不通呀。
周一再去上班, W告訴我出大事了。Y精神病發, 被帶回家了。周五晚上W和男友看Y孤單, 就帶她一起去了大學舞會。我只是聽W描述,那是一個充滿了怪異事件和不解之謎的晚上。Y控訴W是竊取軍事情報的間諜, 男友是向外傳遞信息的間諜,最終讓校警把W的男友以意圖製造恐怖事件為由關押了一個晚上。W在無助恐懼的等待中度過。星期六晚上回到宿舍的W發現宿舍外站着Y的父母, 還有那個人事處某阿姨。Y已經歇斯底里發作了。
W在單位里也有較硬後台, 很快打聽來,Y被送進了精神病院。這不是第一次犯病,他家靠了人事處某阿姨的關係隱瞞了病史才進了我們單位。善後工作也拖了很久。我們誰也沒有出面抱怨, 心中有很多同情,雖然心有餘悸。特別W, 想着那麼多個夜晚, 幾乎不睡的Y看着她這個沉睡的間諜, 欲除之而後快,不免毛骨悚然。
何以襁褓中文革就結束了的Y有這樣的行為一直是我們百思不得其解的,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的家庭有我們不知的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