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年終獎金的分配,要高於去年的方案”會議主持人用他習慣了的眼光掃了一圈圍坐在橢圓形會議桌旁的出席者:“尤其對貢獻突出者要重獎。”
每一次的眼光掃射,總會在她臉上多停留幾秒鐘。儘管她故意低着頭做記錄,但仍能感覺到。
“對,要重獎。這不僅是我的意見,也是董事會的意思。” 眼光又一次從蕭邦牌眼鏡後射出, 他抬起來了那隻胖胖的左手,用那隻戴着鑽戒的無名指撓撓自己頭髮已不多的頭皮。他,一家上市房地產公司的執行長,二十年的商場打拼,把他數不清的黑髮置換成了數不清的股票和現金。
她臉上又一次感到了來自那個成熟男子眼光的撫摸,這是一種讓她心速加快的撫摸,心裡既渴望又害怕,渴望源於體內的荷爾蒙,害怕源於理性的擔憂。
八年前,她從美國名牌大學MBA畢業回國後,在競爭一個CEO助理位置時,第一次感受到他的眼光。但她不想屈從於這種眼光,她對自己的能力如對自己的容貌一樣充滿自信。儘管戰勝了所有競爭對手,但最後她自己拒絕了這個位置,選擇了一個遠離這個眼光的崗位:項目經理。
蕭邦眼鏡繼續在閃着光:“不要去受媒體的干擾,美國高盛公司年終為獎勵員工拿出了總計165億美元,平均每名雇員能分到62.2萬美元。請注意這是美元,不是人民幣,換算成人民幣後不要嚇死這些個記者?”
又一次炙熱眼光的撫摸,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幾乎又聞到了他的體味和唾液味,幾乎又感受到了令她銷魂的胸膛。其實就在剛才,在會議開始前的幾分鐘,在隔壁房間的沙發上,她還捧着他赤裸的身體在靜靜享受一個成熟男子的分量。
“不能在賺錢的時候是資本主義,到了發紅包了,改成共產主義了。” 蕭邦眼鏡真正的光芒顯現出來了:“現在,我們不是在用幾個硬幣打發叫花子,也不是在用白條打發農民工,我們是在和世界上的最強對手競爭,我們要用一流的待遇留住一流的人才,用一流的人才打造一流的企業。” 他的慷慨激昂,把她的思緒從隔壁的沙發上移到公司的另一次會議上。在那次會議上他也作了慷慨激昂的發言。當時,正在擴張中的公司經歷着最寒冷的冬天,國家銀根收緊,公司資金鍊斷裂,風聲流到社會上,股票大跌而幾乎成為廢紙。他的一番既有膽識又有條理的陳詞,董事會屈服了。此後,一切都按照他所說的發生了,公司又回到了正常運轉的軌道,並進入了更快的發展期。此後,她不再迴避他的眼光了,又後來,她時時在期待着他的眼光,他的眼光就象她黑暗的感情生活中的星星。在她接受教育的地方,男孩子羞於提自己父輩的光芒,唯恐掩蓋自我;但在她工作的地方,男孩子已習慣於炫耀父輩的地位和金錢,即便遮蓋得連自己已不存在也不在乎。他們連自己都承受不了,如何能承受她的期望?可是他,雖然年齡已比她大了整整一個輩分,但他的眼睛已變成了她感情世界的星星,他的體溫已經變成她血液流速加快的動力。沒辦法,她真真切切地愛上了他,沒有其他理由,只有感覺,只有眼光交流中的心跳。
蕭邦眼鏡已經宣布會議結束了。眼光又一次停在她的臉上。她的心又回復到既渴望又害怕的狀態。她註定要矛盾下去,這是所有的情人都要背的十字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