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言《拯救黑格爾——所有的人都是黑格爾主義者》 (上) 黑格爾被誤解,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思想晦澀, 而是因為他的思想過於徹底,要理解有極大的難度。 他所觸及的,不是某一種世界觀, 而是人類的認知之所以得以成立的先在的結構條件本身。 這個條件,被他命名為一個長期被低估、被弱化、被遮蔽的概念: 為意識存在。 世人習慣於把“為意識存在”理解為一種主觀主義立場, 仿佛黑格爾在說: 世界只是意識的產物。 這是一個根本性的誤讀。 黑格爾真正說的是: 任何能夠被感知、被把握、被思考,被認知的自在存在, 只能以“為意識存在”的方式進入人類的認知世界。 這不是經驗判斷, 而是一個先在結構的事實。
黑格爾並沒有否認“先在的自在存在”。 但是,他是第一個徹底承認其不可能在人類的為意識的存在之外被認知的哲學家。 問題不在於“世界是否先在”, 而在於: 世界一旦被人類的意識所感知,它就已經不再是“自在存在”,而是轉化成為為意識的存在,而且是無縫的轉化為“為意識存在”,成為人類意識在認知時所面對的唯一對象。 沒有裂縫。 沒有跳躍。 沒有例外。 正是在這一點上, 黑格爾完成了哲學的終結。 所謂“絕對知識”, 從來不是“認知了一切”, 而是: 知道任何認知,都只能在為意識存在這一先在結構中發生。
馬克思試圖越過這一先在結構, 宣稱人類可以在“為意識存在”之外, 認知“物質”,也就是“自在的存在”。 這是現代思想中最具影響力、 也最具破壞性的先在結構誤判。 因為“物質”,也就是自在存在, 一旦被感知,被理解、被規定、被認知,被納入歷史敘述, 那是人類以為意識存指代自在存在,而構建的認知世界。 不存在一個 “未被為意識存在化、但被認知的自在存在”。
海德格爾意識到了這一點, 卻選擇了一條更為曲折、也更為曖昧的道路。 他說: 不是人決定理解方式, 而是自在存在向人類意識“派送”理解方式。 但這不過是 “為意識存在”的另一種修辭表達。 當為意識存在被“派送”擬人化, 當“自在存在”被賦予行動性, 為意識存在反而變得模糊不清。 黑格爾從未這樣做。 他更冷靜,也更殘酷: 不是誰在派送, 而是先在的結構如此。
因此,無論你是唯物主義者、存在主義者、經驗主義者,任何主義者 只要你在感知、判斷、理解、認知、敘述自在存在的世界—— 你就已經站在 為意識存在這一不可逃逸的先在的結構之中。 在這個意義上: 所有的人,都是黑格爾主義者。 不是在立場上, 而是在先在的結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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