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浪淘沙》（簾外雨潺潺）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八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浪淘沙》（簾外雨潺潺）【五代】 李煜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

羅衾不耐五更寒。

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

         別時容易見時難。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李煜於宋太祖開寶九年（976）正月被俘到北宋京都汴梁（今開封），死於宋太宗太平興國三年（978）八月。這首詞寫於他去世前不久，抒發作為亡國之君的囚徒之悲，以及對故土的思念之痛，哀婉淒絕。

上片以倒敘的寫法，先寫夢醒再寫夢中。“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潺潺”：雨聲；“闌珊”：衰殘，將盡。薄薄的絲綢被褥檔不住凌晨五更的寒冷。醒來，窗外春雨潺潺不斷，春色衰敗零落。詞人囚禁已兩年，在慘澹中度日如年，承受煎熬。“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一晌”：片刻。追憶夢中的情景，忘記了自己已淪為階下囚，仿佛還在故國雕欄玉砌的皇宮裡享受着片刻的歡娛。夢中醒來，愈加悲傷。

下片直接書寫絕望的心情。“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莫要獨自一人倚着欄杆眺望遠方，南唐大好的“無限江山”已經看不見了。詞人愁腸寸斷，與故國離別容易，再相見已無可能，何必獨自憑欄呢！“別時容易見時難。”早在李煜之前就有類似的日常生活之語。曹丕在《燕歌行》中說“別日何易會日難”，用於親友之間。南唐後主將它化為見不到故土的傷痛。“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詞人哀嘆自己的命運，昔日一國之君，如今階下之囚，差別之巨宛若天上人間。春天，隨着流水落花消失了。呼應上片的“春意闌珊”，隱示着詞人已經意識到來日無己。

李煜，是一位率真而又任性的詩人，亡國絲毫沒有改變他的率真和任性。囚禁，改變了他的地位和命運，卻改變不了他的個性。這首詞，囚徒的他依然毫無顧忌、毫無掩飾地寫他的詞，抒他的情。整首詞以淒景襯托悲情，夢裡的歡樂對比現實的哀傷，語淺意深，一唱三嘆，低回淒絕，為南唐後主的血淚之作，更是千古名篇。北宋蔡絛《西清詩話》評道：南唐後主歸宋後，“每懷故國，且念嬪妾散落，鬱郁不自聊。嘗作長短句雲‘簾外雨潺潺’云云，含思悽惋，未幾下世。”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