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浣溪沙》（一曲新詞酒一杯）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十四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浣溪沙》（一曲新詞酒一杯）【北宋】晏殊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亭台。

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小園香徑獨徘徊。

晏殊，人稱“太平宰相”，為官幾十年，但在官場並非一帆風順。他也曾經歷宦海沉浮和世事滄桑。詞人深感人事難料，對美好事物愈加眷念，寫下了這首膾炙人口的小令，其中“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為千古名句，廣被傳誦。

上片由今思昔，抒發對美好事物逝不再來的感慨。“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亭台。”“新詞”：新填的詞，配以詞牌的樂曲而歌唱。飲一杯美酒，填一首新詞，悠然吟唱，還是去年的亭台樓閣，還是去年暮春的天氣。“去年天氣舊亭台”，化用五代鄭谷《和知己秋日傷懷》詩句：“去年天氣舊池台”。然而，就在這景象依舊、生活閒適之下，已經品嘗了人生況味的詞人，敏銳地感受到歲月變遷、物是人非，發出無以名狀的慨嘆：“夕陽西下幾時回？”夕陽正在西下，它何時方能返回呢？作者並非不知：太陽西下，明晨東升還會再現。其言外之意，時光的流逝、世事的變更無法挽回。整個上片即景生情，委婉含蓄地表達了詞人對美好事物瞬息即逝、不復再來的悵惘。

下片則由眼前之景引發對美好事物再現的期盼。“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精巧工整、婉轉流暢的經典偶句，渾然天成，寓意深邃。第一句承接上片尾句中的“夕陽西下”。晚春時節，無可奈何地看着百花零落。花的凋謝，春的離去，大自然的規律，流連婉惜也無濟於事。然而，在感傷之餘，還是可以看見令人欣慰的風物重現。那翩翩飛回的燕子不就“似曾相識”嗎？這一句應着上片尾句中的“幾時回”。詞人心中有“無可奈何”“花落”的痛惜，也有“似曾相識”“燕歸”的慰籍。兩者交織在一起，蘊含着深沉的意境以及睿智的哲理。已失去的美好事物無法挽留，但與此同時仍會有美好的事物在“似曾相識”的演變中再現。儘管今年歸來的燕子與去年的燕子有所不同，但也足以欣慰，不必沉於懷舊的悲涼之中。千迴百轉，作者希冀從思昔的愁緒中排解出來。“小園香徑獨徘徊”，在落花遍地、余香猶存的小院曲徑上，詞人獨自徘徊、沉思，求索着今天所見所感中關於時間流逝、世事變遷的啟迪。

2012年中國郵政發行《宋詞》特種郵票中的晏殊《浣溪沙》

這首《浣溪沙》，清淡的詩句，幽婉的感傷，對人生的喟嘆，對美好的追求，惆悵而不淒涼，感喟卻不激憤，充分展現了晏殊清逸溫潤的詞風。作者借暮春的自然現象引發深層的思索，面對無可奈何的歲月流逝和人事無常，尋求變化之中更加美好的景象，摒棄消極的人生理念。詞情，給人以唯美的藝術享受；詞理，留下耐人尋味的思考。明代楊慎《詞品》特評：“‘無可奈何’二語工麗，天然奇遇。”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