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惲《點絳唇》（誰惜幽居）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七十七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點絳唇》（誰惜幽居）【元】王惲

雨中故人相過

誰惜幽居? 故人相過還晤語。

話余聯步，來看花成趣。

春雨霏微，吹濕閒庭戶。

香如霧。約君少住，讀了《離騷》去。

王惲，元初著名學者、詩人、書法家，又是元代名臣，曾任主管司法的三品提刑按察正使，官至知制誥，起草詔書。元成宗大德五年（1301），他七十五歲，退居，歸於鄉里衛州（今河南衛輝）。這首詞是他的晚年歸隱之作，由詞題可知，描寫故友雨中到訪的情景。全詞敘事、寫景、抒情融為一體，生動真切地展現“故人相過”的快樂，以及退隱後的情志。

上片着重書寫兩人相會時的愉悅。首先吐露退隱後的孤獨：“誰惜幽居？”自我設問。居所幽靜安逸，然而有誰能理解幽居之人的孤寂？由此引出友人來訪的欣喜。“故人相過還晤語。” “晤語”：意為面談，出自杜甫“隱遁佳期後，晤語契深心”（《大雲寺贊公房》）。是說幸而有故人到訪，促膝長談。來客是一位情投意合的至交，真可謂：“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論語·學而》）“話余聯步，來看花成趣。”敘談之餘，兩人興致勃勃地並肩來到小花園。庭院裡芳華吐香，春花帶雨，千嬌百媚。“晤語”、“聯步”、“看花”，通過簡潔的動態，惟妙惟肖地凸顯兩位老友相聚時的景況，輕鬆歡快，樂趣盎然。

下片抒發對友人的戀戀不捨。“春雨霏微，吹濕閒庭戶。”點出詞題“雨中”以及季節。春雨綿綿，“潤物細無聲”（杜甫《春夜喜雨》），微風吹拂着濛濛細雨，潤濕了閒居的庭院門戶。真摯的友誼，猶如東風化雨，溫馨而和諧。“香如霧。約君少住，讀了《離騷》去。”悠悠的清香，宛若迷濛的輕霧，瀰漫在清新的空氣中。美好的時光，珍貴的相會，那麼短暫。到了離別的時刻，詞人惆悵的情緒油然而生，像輕霧飄忽在心間。他殷切地挽留對方：請君少住時日，我倆一同吟誦《離騷》，“奇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陶淵明《移居兩首》其一）。結句“讀了《離騷》去”蘊含深邃，意味雋永。王惲是一位學識淵博的文人，又是一個剛直不阿的政治家。想必這位故友一定與作者志同道合，儒雅正直，並具有一番仕途經歷。讀《離騷》，更體現出詞人過着閒適的晚年生活時，依然憂國憂民、心懷天下。

最後故人是否“少住”，沒有交代，留下想象的空間，讀罷令人回味，實乃妙筆。晤語花趣，閒庭書香，心心相印，高雅的生活情趣，豐厚的人文情懷。全詞宛如一首春雨中的老友之歌，清逸悠長。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