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翥《踏莎行》（芳草平沙）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八十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踏莎行》（芳草平沙）【元】張翥
江上送客
芳草平沙，斜陽遠樹。無情桃葉江頭渡。
醉來扶上木蘭舟，將愁不去將人去。
薄劣東風，夭斜落絮。明朝重覓吹笙路。
碧雲紅雨小樓空，春光已到銷魂處。
張翥是元代一位享有盛譽的詞人。由詞題可見，這是一首江邊送別之詞，具有獨特的場景和藝術手法。
上片首先描述江邊送行的景色和地點。黃昏時分，眼前，岸邊沙灘平坦，芳草萋萋；遠處，慘澹的夕陽映照着一片林木。“無情桃葉江頭渡”，“桃葉渡”：是南京夫子廟附近秦淮河上的一個渡口，因一個典故而得名：東晉王獻之在此迎娶愛妾桃葉，並即興詠詩一首：“桃葉復桃葉，渡江不用楫。但渡無所苦，我自迎接汝。”後人常以“桃葉渡”泛指與愛情相關的渡口。一對戀人在桃葉渡依依惜別，纏綿悱惻，桃葉渡卻無動於衷，冷漠無情。主人翁無法直言現實的無情，而將離別的怨恨無端地遷怒於辭行之地，萬般無奈，離恨深沉。進而引出“江上送客”的細節。
“醉來扶上木蘭舟”，兩人臨別前舉杯對飲，難捨難分，以酒消愁。酒醉之中將戀人相依相偎地扶上木蘭客船。此處，作者以畫龍點睛之筆，書寫二人的深愛以及分別的實情。“將愁不去將人去”，帆舟載着離人漸行漸遠，卻載不去深深的離愁。離人遠去，離情愈濃。
下片抒發別後的思情與惆悵。“薄劣東風，夭斜落絮”，送行人神情悲切，心煩意亂。春去也，惡劣的東風恣意狂吹，柳絮紛亂地漫天飛舞。何以排解？“明朝重覓吹笙路”，明天再去探訪笙瑟悠揚之路、尋覓往日歡愉的情景。
然而“重覓”所見的是：“碧雲紅雨小樓空”，藍天碧雲，綠樹成蔭，落花如雨；坐落在綺麗景色之中的小樓，冷冷清清，人去樓空，再也見不到心上人的芳容倩影。主人翁黯然神傷，發出“春光已到銷魂處”的悲嘆，美好的春光已隨戀人離去，美好的時光不復再來，悵然若失，傷心至極。下片中的“吹笙”與“小樓”，透露出對方是一位能歌善舞的歌女，兩人並非逢場作戲，而是愛得刻骨銘心。
全詞以景為主，寓情於景，着力於營造意境，人物的具體描寫僅寥寥數筆，韻高筆妙。作者在詞中付之以真切的情感，一往情深。清代陳廷焯推崇張翥為元一代詞宗：“元詞之不亡者，賴有仲舉（張翥字）耳。”（《白雨齋詞話》）評價如此之高也許值得商榷，但張翥不愧為元代的一流詞人，此詞可見一斑。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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