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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Panchita 餐馆的鲜鱼沙拉Ceviche实在有惊为天人的感觉。当日捕捞的新鲜鱼在柠檬汁里腌渍数小时后,配上洋葱,红薯,炸玉米,那种犀利清亮的味觉冲击,让我们一觉醒来还唇齿留香。秘鲁真是离中国最远却最让中国胃满足的地方。
我们所住的旅馆Ibis Larco Miraflores其貌不扬,但早餐丰富得让人眼花缭乱。浓香的炖羊肉,清淡的寿司,各式酱味小菜,甚至还有玉米叶包玉米粑粑,仿佛时空穿越,从地球对角线的家乡把童年的美味呈到眼前。
杏仁酸奶,燕麦蛋奶杯Parfait。 酸甜小泡菜,说不清是什么菜,只觉口感清脆。还有七八种咸菜,甜酱,紫菜,坚果,抹在面包上,竟有了一口馒头一口咸菜的家乡味。难道几万年前,那群从中原北上,穿过白令海峡,南下安第斯山的亚洲始祖,竟是带着同样的味蕾在这遥远的地方扎根的吗?
原本两点的飞机去库斯科,不知什么原因,我们一长队人检票过了登机口了,又全部被叫出来,换个登机口继续等候。在机场管理上,秘鲁显得粗放散漫很多。
排队等机时与一位爱说话的单身白女聊上了。此女五六十岁的模样,身材利落。她说自己的父亲曾在芝加哥任民主党参议员多年。她和朋友拥有一个网站,专职写博客,满世界去慰问受苦之人。她去加沙地带帮助过难民,去喜马拉雅山徒步,体会当地人的生活,还受邀参加过达赖喇嘛在亚特兰大的一次演讲,和达赖喇嘛有合影。这次她要到库斯科和朋友会和,一起徒步马丘比丘。她和我就像两个在不同频率振动的电子,完全不可能共振。一次去库斯科的旅行,居然打开一扇窗,让我窥见一个陌生人和我迥异的理念和生活。旅行真是个很奇妙的事情。
晚点一个小时后,我们终于起飞了。舷窗外,利马象棋盘一样铺开。我努力想辨认出昨天游览的地方,但利马的建筑都是小方块,楼层不高,完全没有辨识度。
飞机向东南飞行,很快就看见连绵不断的安第斯山。一条盘山路弯弯曲曲,消失在深深的峡谷里,然后又从另一个地方探出头来,呈之字形来回折叠。那地方应该是山势险峻。
偶尔能看到崇山峻岭中,一两条略微宽敞的峡谷里串珠一般分布着些许房屋。红色房顶在绿色的河谷背景下显得清晰明亮。方方正正的梯田从山谷蔓延开来,象织锦一样铺上山腰。
这一片山地水草丰盛,山腰上难得地出现一片森林。山高坡陡,红色的房子稀疏地散布在河谷和半山腰,隐约能看到房前屋后倾斜的田地,不知道土豆是不是就种在这样的大山上。
听说安第斯山区是土豆的老家,出产几千种土豆。来自墨西哥南部的玉米也在这里发扬光大。几十种玉米大小颜色各异。我们昨天吃的Ceviche 里就有颗粒如大蚕豆,口感软糯的白玉米,也有小如黄豆嘎嘣脆的金色玉米。不同的农作物按耐寒程度分布在不同的海拔地区。
飞机缓缓降落,古都库斯科朴实无华地出现在眼前。红顶或棕顶的低矮房屋挤在狭窄的街道两边,从飞机上几乎看不到分界线。一道绿线横贯城市,估计那是城里唯一的高速3S。
我们跟着一群穿校服的中学生一起走出了飞机场。他们是来库斯科踢足球的。足球在南美各国宗教一般的神圣,中学生都要在国内各大城市飞来飞去打比赛。
飞机场实在有些寒碜,比国内县城的汽车站都要简陋。控制塔看上去像个矮小的水塔。也许是旅途疲惫,看着这破旧的机场,居然有种头重脚轻,穿越时空的梦游感。
机场门外竖着一个长着翅膀的方尖纪念碑,纪念航空史上的英雄人物,库斯科出生的秘鲁飞行员亚历杭德罗·贝拉斯科·阿斯特特。
1925年9月1日,他驾驶一架意大利制造的 Ansaldo 飞机,完成了从利马飞往库斯科的历史性飞行。在没有现代导航指引的年代,飞越高高的安第斯山脉是个非常值得庆祝的壮举。美国的飞虎队二十年后飞越喜马拉雅山为中国抗日运送物资,面临过同样艰险的挑战。胜利的喜悦才过去一个月,阿斯特特从库斯科飞往南方的普诺。飞机正要降落狭窄的跑道时,人们争相涌上前去欢迎。为了不撞上围观的群众,阿斯特特不得不重新拉起飞机,机翼撞上了土墙,飞机坠毁,阿斯特特殉难。他为了保护群众而选择了牺牲自己,年仅28岁。秘鲁后来将他葬在了纪念碑下。机场也以他的名字命名。
天色渐晚,我们乘上Exotica的中巴车,沿着28G公路摇摇晃晃继续前行,还需一个半小时车程才能到今晚的住处Hotel Mabey Urubamba。库斯科已是3400米的高山盆地,我们的车还在往上攀爬。回头望去,山下灯火星星点点,逐渐远去;山上一片黑暗,仅有车灯晃过路边的石头和偶尔一间破旧的房屋。真是佩服这司机能在完全漆黑的山路上行驶。约摸走了二十多分钟,听见几声狗叫,车嘎地一声停在了一个院落旁边,昏黄的灯光从院子的大门里透了出来。原来这就是Museo Sulca Textile,苏尔卡家族纺织博物馆。
一位长相甜美,很像亚洲人的当地女子将我们迎进院子左边的展厅。展厅的水泥地面变得倾斜绵软,我自己似醉非醉,有点头重脚轻。这是怎么啦?我赶紧拉住队友的手:“我有点晕呢,是不是高反了?”
这时,那位女子招呼我们一行人坐下,一位男服务员弓着腰进来,端着的大盘子上有十来杯热茶。我们本来已经冻得哆哆嗦嗦,手捧热茶,如饴甘霖。女子开始展示各种羊驼毛制品。她手上拿着的是一件手工桌布装饰,看上去很精美。原来南美洲长得憨萌可爱的不都是羊驼。羊驼叫Alpaca,毛纤维柔软,是制作毛衣、披肩的重要材料。小羊驼baby alpaca 的毛更柔软也更贵。骆马Vicuña的毛纤维极其细软,非常珍贵,可惜没被驯养,得来不易。顶在祖国女神头上的那个乌龙雕塑Llama其实是美洲驼,个高毛粗,用来做粗糙一些的织物。这个博物馆出售的大多是baby alpaca 的高级细软织物。

不得不承认,安第斯山妇女真是心灵手巧,这挂毯上的图案非常立体,呼之欲出。

这个织物应该是个门帘吧?每根羊驼毛编制的绳子都在不同的地方打了结。西班牙人来之前,印加人没有文字,只能结绳记事。只是不知道这个门帘记录的是什么。

这件作品名叫Transición交融。中间每个小格子里织的是纳斯卡地画图形Líneas de Nazca,有蜂鸟,蜘蛛,神鹰,蜥蜴,人等等。外围一圈战士,表现的很可能是帕拉卡斯文化Paracas。创作者可能想表达的是帕拉卡斯与纳斯卡两种前哥伦布时期文化的融合。

院子深处是一个小的动物园,好多只羊驼在漫不经心地吃着草。右边一间屋子则是历史展厅,展示的是安第斯山人自古以来使用的纺车,织布机等等。估计这还不能称作历史,因为很多当地人现在还在使用这些工具。
我们没买东西。两杯热茶下去,出门时我居然完全恢复了。我的高反来得太短暂,会不会是因为那没有味道的神秘热茶呢?
晚上九点才入住Hotel Mabey Urubamba. 门口一树热烈的曼陀罗在夜风中散发着温馨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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