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鐐銬的演員 在九十年代,受鄧大設計師的影響,我從體制內跳進民企。然後自己一直干民企。 所以,見到最高領導又召開了民營企業家座談會,有點感觸。 身着同樣幹部夾克的一眾領導端坐主位,對面是誠惶誠恐的一列中國最有名的民營企業家(居然華為位列其中)。聆聽了經過審核通過的六位企業家發言稿,領袖作了重要指示。據說,民營企業的春風又來了。 這是通過座談會,文件,宣傳就能解決的事嗎? 我在深圳一家民企的財務部經理捲款一百萬跑了,我帶主管會計去公安局報案,接待的警察問:你們企業是國企還是民企,如果是國企,我就立案。如果是民企,屬於內部經濟糾紛,你們回去自行解決。 那是我剛從體制內進入民企不久,聽此言方知民企原來是另類。 我有次去一個市委書記辦公室,他是我發小,所以比較隨便。正好他要去本市一家全國知名企業考察,帶我同車。到了那家企業,董事長帶頭,一列高管畢恭畢敬,而他毫不把這些人看在眼裡的倨傲神態完全不帶一絲遮掩。我真心為那家企業覺得不值,但是,書記的確能決定他企業的生死,董事長對他能光臨卻是真正感激不盡。 我有個朋友自己從一個小作坊發展成了一家年產值數億的汽車零配件工廠,他想盡一切辦法辦移民,私下裡他給我念叨最多的是:我為了企業生存,過了幾十年毫無尊嚴的日子,我心裡恨透了那一個個來自於各職能部門的人,他們敲詐勒索,我還得陪着笑臉。我今後的人生目標就是離開這種環境。 我還有個開小店的朋友,工商,稅務,環保,消防,衛生,城管,街道等部門穿梭上門,稍有不慎,立見罰單,而且標準不一,朝令夕改,苦不堪言。 我去拜訪一個大學黨委書記,想參與他學校的某大項目招投標。他直言不諱的告訴我:我的項目只可能給國企,如果民企拿了,我怕別人說有利益輸送,紀委的查詢會讓我受不了。 我還認識的國企領導,大言不慚的告訴我,我拿項目,再轉給你們去做,我收取各種費用,不要嫌我於公與私收得多,你們要感謝我是你們擋箭牌,感謝我給飯你們吃。 我一個做房地產發財的朋友,兒子結婚席開二百桌,高朋滿座。他在私下告訴我:大部分是酒肉朋友,稍有風吹草動,來查我,抓我,落井下石的會是其中的一些人,我一個民企,真有點什麼事,靠山山倒,靠水水崩。有想幫我的領導也會因為我是私人老闆而不能伸出援手。 我一個警察朋友,局裡把遠在北京的一家企業六名高管全抓來關拘留所里,凍結千萬資金,而罪名真正似是而非。他自己給我說,如果這是國企,就不會這樣辦了。 我一個朋友參加區里組織的民企稅務學習班,接到發下的問卷,二十個涉稅犯罪行為,看得他毛骨悚然,拿現在的法律衡量他這樣中小企業過去幾十年的不規範經營行為,足以讓他傾家蕩產。 我還幫一個廣東朋友給他的食品廠求銷路,可是因為他是原生食材,不加任何添加劑,店家只進儲存期長,口感更好的偽劣食材。沒人相信一個民企會是良心企業。 類似這些現象,還有很多…。我接觸到的不過鳳毛麟角。 但是,不從體制,法律入手,能夠解決民營企業的問題嗎? 民企本身是市場經濟的產物,為了生存,他有不可遏制的生命力。稍微把掐脖子的手鬆一點,他就會發展。 應該來說,民企是社會經濟發展的主體,國企作為補充,應該去做民企不能做,不願做的事情。比如公共服務。 但是,當國企占據了一切有關國計民生的行業和有利益,有前景的項目, 他們代表國家經濟主流,而鑽國家空子,唯利是圖,為私人謀利益的民企老闆為人所不恥也正常成為社會共識。為民營正名,在目前中國本身就是悖論。由所有制決定的堅持兩個毫不動搖,不是平行的,對非公經濟的支持是有前提,即以公有制經濟為主導,首先毫不動搖的發展壯大國企,如果國營經濟越來越好,撐起了中國整個藍天,那就沒有民營的生存可言。五六十年代全國經濟都是國營(包括集體),農民賣自留地的蔬菜都是投機倒把,違法犯罪。那樣的日子也過來了。但是現在經濟下行,民生維艱,還需要民企發揮作用,因此座談會和相應的各地文件,政策也端上桌了。 有用嗎? 民營企業家不傻,他們知道如果不改變某些東西,永遠是給他們戴着鐐銬。那現在所做的就是表演,表演中求生存求發展。目前好在還沒有說要消滅他們,還能夠在夾縫中掙扎,絕大部分大中民企都在找國營的靠山,爭取活得好一點。 所以,靜等經濟規律發生作用吧!可能,中國經濟回到五六十年代,消滅一切私有經濟。可能,再來一次改革開放,真正給民企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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