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夢幻緬甸

凱旋大酒店。

門外有人敲門，“叔，我來接你。”

是阿龍準時到了，他告訴我現在是在緬甸的邁扎央。我先用他電話打去加拿大，給老婆報了平安。

然後一起去酒店的中餐廳，在一個隱蔽的包房裡吃飯。

阿龍不是他的真名，因為他的工作特殊性。根據他父親的名字給他設定一個假名阿龍。

阿龍的父親大龍，比我大幾歲，早期他家和我家是近鄰。文革中，有一隊人來抓我父親，問路於大龍，當時13歲的大龍把那幫人指去錯誤方向，轉身跑我家報信，讓我父親躲過一劫。大龍吃了幾記耳光。

大龍算是名義上的初中畢業生，1970年初，未滿16歲就作為知識青年下農村了。因為他父親出生於大地主家庭，所以，大龍沒享受地主的一分樂趣，卻把地主的苦頭吃遍了。他被按在一個辛勤勞作一年，顆粒無收還超支的極其貧困的山村里渡過了八年。後來招工去了縣火車站工作，鐵路的工作比較穩定，大龍一輩子在縣火車站把制動員，連接員，信號員，值班員這些崗位都輪了一遍。

2000年夏天，大龍帶阿龍來我辦公室，說阿龍高考成績尚可，但是現在錄取過半，沒有着落，縣招生辦讓他來省里找點關係，他只能帶兒子來找我。正好省招生考試院的院長是我科里小曾的父親，我讓小曾聯繫他父親，查出來結果說阿龍報的志願沒報好，一，二本招生基本結束了，他所報的學校都沒有錄取他，目前阿龍的材料已經被縣師範高職班拿了。阿龍這大小伙子聽了這個結果，眼淚馬上下來了。我實在不忍，自己趕去招生大廈，院長讓守門的武警把我放進去。在他辦公室我求了好久，他把手上一個中國公安大學的調劑名額給了我。那時候招生還不是電子檔案，也不是電腦排序。所以管檔案的處長直接叫縣師範退回阿龍檔案，他轉塞進公安大學。我出來把結果告訴大龍，不是我攔着阿龍就給我跪下了。

四年後阿龍帶着優異的成績畢業，省公安廳的苗副廳長那時候是廳政治處副處長。我托他幫忙把阿龍安排到省刑偵總隊。因他確實能力突出，敢於在第一線出生入死，幾年後被公安部抽調，秘密送到緬甸，長期執行特殊任務。

2025年春節他回來探親，專程來看望我。見面立刻覺得他今非昔比，他舉手投足之間顯露一副掌控一切的江湖大佬氣勢。聽我簡單聊了我和幾個朋友情況，立即提示我潛在的危險。他馬上安排了購買隔鄰的房子，並留下一個帶號的手機。告訴我到關鍵時刻，用這個手機撥打一個號碼，所有出行的事情他能夠在半個小時之內安排妥當。

所以我一路得以關照，經此蹊徑來到緬甸。

吃完餐桌上的果子狸，穿山甲等野味。阿龍叫來一個肥頭大耳的福建人田老闆。這人開的賭場就在凱旋大酒店旁邊。他對阿龍是畢恭畢敬，臉上始終掛着諂媚，討好的笑容。

阿龍告訴田老闆，他這幾天要去處理我的護照問題。處理好了，他會陪我去首都內比都，玩兩天后飛去洛杉磯。這幾天我在這裡的吃住行，包括安全問題由田老闆負責。

阿龍臨走又厲聲給田老闆交代：一切必須安排讓我叔滿意，而且要注意保密。

田老闆不敢馬虎。在我酒店房間兩邊安排有四個小伙子住下。在酒店保安室專門有人，隨時注意我那一樓層監控視頻。任何時間我要出行，都有人隨時陪伴。

第二天晚飯後我去田老闆的賭場看了一下。裝修不錯，也算金碧輝煌，營業面積不小，估計有三千多平米。沿進門後的走道及牆邊遍布老虎機等各種電子遊戲機，機器特有的樂曲此起彼伏，特別勾人的是老虎機吐錢時發出的愉悅歡快的曲調。兩個輪盤的台子圍滿了聚精會神的賭客，還有不少二十一點，加勒比海，炸金花等種類多樣的賭檯，以及吆喝聲最大的骰寶台。中間的場地布滿百家樂的賭檯，玩的人也最多。還有個小廳里，安安靜靜地有兩桌德州撲克。最醒目的是天花板上除了各種款式的照明燈具之外，裝有大量監控探頭，從各個角度無死角的緊盯着賭徒，荷官，工作人員及進入賭場的任何生物。

田老闆帶我參觀了監控室，然後去他辦公室邊喝功夫茶邊給我介紹，2009年前這裡賭場林立，賭客如雲，每天燈紅酒綠，繁花似錦。後來由於中國政府管嚴了，從中國內地過來的賭客和資金越來越少，當地居民生活消費水平低，賭場生意下滑。正逢電詐風行，不少做賭場的轉行勾結有關的各種勢力去搞電詐，他們手段卑劣，窮凶極惡，弄得緬北聲名狼藉，來的人更少，所以這裡現在僅存他一家賭場。他的賭場雇用員工近二百號人，24小時營業，每天來的客人有一至三千人，加上中國政府現在反腐力度很大，管控極嚴，有些過去常在澳門玩的大客戶不敢去了，據傳澳門錄像視頻聯通國內公安，所以有時候會來他這裡過癮，這些人一晚都是百萬千萬以上的賭注，甚至有時過億，因此他的經營費用基本維持正常開支沒有問題。但是開賭場的各種黑錢支出太多，除去高額稅收，還得打點各路神仙。這些年阿龍對他關照很多，給他解決了幾次大麻煩。讓他得以把他的賭場生意維持下去。

我聽得咋舌，不信他這麼大點地方，可以準備幾千萬至過億的資金作為賭本。

田老闆笑我孤陋寡聞。給我介紹了一點賭場經營的奧秘。比如說我這個賭場一天有一千人進來玩。平均每個人拿出五千元，我就能收到現金五百萬元。但是他們拿出來的五百萬買到手上的是籌碼，也就是一把塑料牌子。一般來說這一千人里有八成是輸，即賭場收回了他們買去的塑料牌子。還有一成半的人基本是平的，即輸贏在幾百元左右。那就等於他們把自己交的錢拿回去了。大概有五十人左右可能贏錢離場。這五十人最多三五人贏得多一點，其他的人很難贏到超過自己本錢的一倍，所以我一天開張至少收入兩百五十萬以上，而且理論上不需要準備一分錢本錢。至於那些大客戶來到更加不同，首先給他們準備的是幾千萬的籌碼和各種高端的貴賓服務。然後通知合作的財務公司，談好分成比例。他們會暗中一起接盤，比如大客戶贏了一千萬，如果談到四六分成，合作公司負擔六百萬，如果大客戶輸了一千萬，合作公司就賺六百萬，我只賺到四百萬。一般來說大客戶也是輸多贏少，財務公司和我也就贏多輸少。所以我有賭場這個平台，再用各種操作方式保護好了我及我背後的一群股東，包含各種勢力的利益。這賭場我就能堅持開下去。

簡單介紹後，他推給我一盒籌碼：這裡是一百萬，您拿去找個台子玩玩。贏了算您的零花錢，您就笑納了。輸了您不用管，這些塑料牌子我收回去了。

我確實對這個沒有興趣，推回這些籌碼，要他明天給安排我去個旅遊景點轉一下。

第二天，我去了附近著名的“一寨兩國”。是緬甸芒秀村與中國雲南銀井村，形成了一個寨子裡兩個國家鄉民友好相處的現象。其實我見過好多“柔軟”的國境分界線，以和諧相處的氛圍證明世界上國與國並不是都靠鐵絲網分隔的。比如我去過溫哥華和平公園的美國加拿大邊境，歐洲挪威和瑞典邊界的阿比斯庫國家公園，以及深圳沙頭角的中英街。站在這些象徵意義的邊境線上，都是商業性的，和平友好的，沒有極強邊界感的氛圍。遊走於此，心中充滿和平，友愛，比較自由，寬鬆的感覺。而站在那些由鐵絲網，士兵的步槍，敵視的目光組成的邊境旁，立即有敵意，警惕，和意識形態不同形成的防範，管制及冷冰冰的感覺。

這個一寨兩國景區是中國為主修建的，中國的旅遊景點都有很強的人工痕跡和強加的商業模式。叫人去了有大同小異感覺，特別是一些著名旅遊景點會“不去一輩子遺憾，去了遺憾一輩子”。這裡的風情街和玻璃棧道雖然在中國有上千個孿生兄弟，但是芒秀村和銀井村中的71號界碑，一鞦韆盪兩國，一寨兩國水井，還是帶有邊境線上的特徵和和平美好的景象。給我留下較好印象。特別是我現在離鄉背井，逃離國境，更有不同的感悟。

晚飯時田老闆說要給我介紹一個奇人，我聽到他的名字，立即表示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