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貿易戰純屬徒勞？

www.creaders.net | 2025-08-12  《國家利益》 

萬維讀者網（Creaders.net）林孟編譯報道：美國《國家利益》網站發表該刊特約編輯、費城外交政策研究所高級研究員哈達爾博士（Dr. Leon Hadar）的文章說，川普政府的關稅政策揭示了與中國競爭的危險零和方法。

華盛頓和北京之間最新一輪關稅升級讀起來就像希臘悲劇的劇本，充滿了傲慢、誤判和不可避免的回到原點。唐納德·川普總統宣布對外國汽車、銅、鋼和鋁徵收額外關稅，並對所有從中國進口的商品徵收30%的關稅，這代表的不是戰略上的輝煌，而是戰略破產和國內政治舞台對有條理外交政策的勝利。

目前中美關係的軌跡反映了對21世紀經濟相互依存的根本誤解。儘管人們大肆宣揚“恢復製造業”和實現“經濟獨立”，但現實仍然頑固地複雜。中國商務部長王文濤最近承認雙邊關係的“起起落落”，同時強調兩國在經濟上的相互依存——這種外交輕描淡寫，但卻抓住了當前政策的核心矛盾。

美國可以通過關稅牆簡單地與中國脫鈎的想法，忽視了幾十年來演變的錯綜複雜的供應鏈、技術整合和資金流動網絡。

事實上，美國公司已經在中國業務上投資了數千億美元，而中國公司已成為美國消費者日常用品所依賴的全球價值鏈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關稅上調可能會引起頭條新聞和政治話題，但它們無法在不給美國企業和消費者帶來巨大成本的情況下緩解這些結構性現實。

也許沒有什麼比技術領域更明顯的戰略混亂了。人工智能芯片出口管制的來回——於 2025 年 1 月實施，然後被川普政府於 5 月廢除——體現了缺乏連貫的長期戰略。這種政策逆轉表明的不是靈活性，而是軟弱，損害了美國在盟友和對手中的信譽。美國對華技術政策的根本缺陷在於，認為僅通過出口管制和制裁就可以維持技術主導地位。歷史表明並非如此。

冷戰期間，對技術轉讓的限制並沒有阻止蘇聯發展核武器或發射人造衛星。今天的中國擁有龐大的國內市場、大量的研發投資和不斷增長的本土創新能力，在開發受限的美國技術的替代品方面比蘇聯要好得多。

儘管貿易緊張局勢存在明顯的經濟代價，但貿易緊張局勢依然存在，這反映了兩國更深層次的政治動態。在美國，抨擊中國已成為華盛頓為數不多的兩黨活動之一，為政客們提供了一個方便的替罪羊，以解決僅部分源於中國貿易行為的經濟焦慮和社會混亂。助長反華情緒的製造業失業早在中國崛起之前就已經開始了，反映了自動化、全球化和技術變革的更廣泛趨勢。

同樣，在中國，抵抗美國的壓力已成為共產黨合法性敘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中國共產黨抵禦外國壓力的能力——特別是來自前殖民列強及其美國繼任者——與中國的歷史記憶和民族主義情緒產生了深刻的共鳴。這創造了一種政治動態，其中妥協表現為軟弱，升級表現為力量。

當前的政策討論中明顯缺乏對成功管理中美關係可能是什麼樣子的任何認真考慮。歷史先例表明，當大國之間沒有共同的敵人，當民族主義經濟利益主導國內政治時，大國之間的關係就會惡化——這正是我們今天面臨的局面。

許多政策制定者有意無意地應用於中國的冷戰框架從根本上來說是不合適的。與蘇聯不同，中國深度融入全球經濟，對美國國內機構沒有意識形態挑戰。競爭主要是經濟和技術方面的，而不是生存方面的。這表明，重新加熱的遏制策略可能既無效又適得其反。

目前通過戰略競爭的視角來對待關係的方方面面，使這種合作變得越來越困難。前進的道路需要摒棄一方能夠取得決定性勝利的幻想。相反，兩國都需要在保留合作領域的同時建立管理競爭的機制。這需要為經濟競爭建立明確的交戰規則，建立定期高層溝通的渠道，並制定危機管理機制，以防止戰術分歧升級為戰略對抗。

因此，目前中美關係的發展軌跡不符合兩國的長期利益。美國正在通過設計不當的出口管制來浪費其技術優勢，同時給美國企業和消費者帶來不必要的成本。中國正在犧牲繼續與全球經濟一體化的好處，轉而採取防禦性的民族主義立場。

兩國都允許國內政治考慮推動幾乎沒有戰略意義的政策。其結果是，一種以沒有明確目標的相互升級為特徵的關係——這是西西弗斯神話的現代版本，雙方都註定要將競爭的磐石推上山，卻眼睜睜地看着它再次滾落。

悲劇不在於美國和中國是競爭對手——大國競爭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可以健康。悲劇在於，兩國的競爭都很糟糕，而且競爭方式削弱了他們的利益，同時破壞了他們所依賴的全球體系的穩定。

在華盛頓和北京的領導人認識到這一基本現實之前，我們可以期待更多相同的情況：相當於戰略失敗的戰術勝利，以及偽裝成嚴肅治國之道的政治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