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公開抨擊某些公眾人物。他絲毫不掩飾他對張藝謀拍古裝大片的鄙薄;他並不怪自己的老朋友姜文的《太陽照常升起》過於天馬行空,因為他更忠於自己,甚至忠於自己所處的年代;他更讚賞王朔,因為他在這個時代具備最大的誠實;他抨擊媒體的娛樂性:"中國的這種表面的娛樂性,反對科學的,反對進步,反對確鑿的事實。"他諷刺"精英":"中國哪還有精英?中國沒有精英。如果說大眾都是蒼蠅的話,中國的精英無非是綠的蒼蠅,或者是翅膀上反光的那種,通常我們最喜歡把蒼蠅拍拍過去的那種。" 不管怎麼樣,艾未未是主觀的、情緒化的、決斷論的。他並不忌諱在媒體上大放厥詞。他不但罵過他的同學張藝謀的電影,他還罵過風馬牛不相及的院士鍾南山的電腦。他用"無恥"形容過許多人,他也看不慣父母、家庭、朋友、社會和任何權威,最後他非常生氣地說:"我最看不慣的就是我自己"。 這是典型的艾式語言,顛覆、調侃是他常用的修辭。他擅長製造語錄,作為日常的消費。據他的朋友、藝術家李文說,艾未未甚至製造了一些類似毛主席語錄的綱領,以假亂真。而他的朋友、出版商丁曉禾說,艾青、艾未未、艾丹講話的刻薄,是有基因的,其實沒有壞心,僅僅是即時的反應而已,對朋友也是這樣。他經常看見在飯桌上,兩兄弟無情地刻薄着、揶揄着對方。艾丹經常"不屑"地說"那個大鬍子"。而艾未未卻對記者說:"那個艾丹,大家都說是我弟弟,其實我根本不認識他,而且我還很討厭他。" 大多數名人更願意隱瞞自己的時候,艾未未最大限度地暴露了自己。他擅長製造話語,這些話語與其說是他想傳達給公眾的一種姿態,不如說是他給50歲的自己一種暗示:"我是尚且可以發聲的雄性。"他不忌憚使用大量爆炸性語言來表明他斬釘截鐵的、勢不兩立的態度。 ● 窮鬼和人格分裂者 其實艾未未吃過所有的苦。寫下來的話,怎麼也會比余秋雨深情,比趙忠祥豐富。 艾未未出生於1957年。童年,父親艾青被錯劃為右派分子。1958年4月,不滿一歲的艾未未就隨父母到黑龍江農墾農場,1959年轉到新疆石河子墾區。他們住在"地窩"里,無非就是在地上刨一個坑。1978年,艾未未離開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來到了紐約,所有人都認為他瘋了。在紐約的12年中,他花了大量時間軋馬路、看展覽、逛書店,他還兼職做過保姆、建築工人、畫匠等,甚至在大街小巷貼廣告。他經常身無分文,有一次給某個著名男高音在歌劇院裡跑龍套,"只要長着中國人的臉就可以。"他是如此寂寞,所以和另一個寂寞的紐約詩人金斯貝格(Allen Ginsberg)成了好朋友,後者是60年代美國"垮掉的一代"(Beat generation)的代表作家,他的《在路上》這幾年成了中國背包族的暢銷書。那時艾未未住在靠近托普金斯廣場公園(Tompkins Square Park)的公寓,屋裡只有一張床墊和冰箱,冰箱裡只是一些膠捲,簡單的不能再簡單。那裡其實是譚盾、徐冰和陳凱歌等人的據點。而後來,他又是《北京人在紐約》的副導演。12年後,父親病重,他不得不回國,在此之前,他並不給家裡寫信。他感到的是生活的挫敗感,他沒有學位、沒有錢、沒有房子、沒有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