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哥華港灣(BCbay.com)有獎徵文/網友謝超美 我頭一次遇到丹尼爾時,就與他發生了交鋒。 1999年9月初,渥太華的卡爾頓大學安排我們專業這一屆新碩士生,在一位教授家與教授們和高年級的同學一起聚餐。這是我跟丹尼爾的第一次見面。 他似乎對中國特別感興趣。他跟我聊了一會兒後,便問身邊的一位教授:“你認為是中國解放了西藏,還是占領了西藏?” “我的上帝啊!” 教授扔下驚嘆,趕緊熘了。 他又逮住了另一位教授,他得到的回答是“我的天啦!” 此時,丹尼爾得意地笑了。他接着把同樣的問題扔向了我。 “請你先告訴我,你說的China指的是什麼?” 我脫口而出。因為China還有瓷器的意思。 他先是一愣,然後自言自語發感嘆:“我的上帝啊!你可以當一位出色的外交官。” 這就是我們交鋒的第一個回合。 後來,從互聯網上,我發現也有中國留學生遇到同樣的“外交”問題。其針鋒相對的答覆則為:“你認為是歐洲人占領了北美,還是解放了北美?” 那天晚上,我要是如是作答,可能會釀成衝突。 丹尼爾早我一年入學。他是法國人,金髮碧眼,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喜歡說個不停,而且吃個不停。一會兒,他在食品桌旁向幾位女生侃開了。他見我過來添食物,便又向我開了一炮。 “你結婚了嗎?” “你在這些漂亮的女同學面前問了一個多麼愚蠢的問題呀!我的上帝啊!請你快原諒他吧!” 我的不假思索讓女同學笑彎了腰。 他也只好隨女同學們一起哈哈大笑, 聊以自我解嘲。 聚餐結束,大家離開時,他卻搶着要吻幾位靚女。“我可以吻這位美人兒,我是法國人,我可以這樣!” 他一邊親着女同學的手背,一邊如此大言不慚。 以前,我只是從雜誌上獲悉,法國人三種嘴上功夫----好吃好吹好親嘴了得。那天晚上,丹尼爾盡顯風采,讓我眼見為實。 我和他第一次在課堂上相遇,是《統計學》這們課。老師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傻得象教授的老教授。他課講得好,但習題卻不易做,考試起來更麻煩。一個學期有兩次期中考試。第二次期中考試後,總坐在第一排的丹尼爾便從課堂上消失了。他眼看通不過,就只好先丟掉,等以後再修。 同他混熟後,他邀我去學校酒吧喝一杯。他還邀了其他幾位同學。整個晚上,我們都在洗耳恭聽他的神侃。 他出生在巴黎,父親是位醫生。十多歲時,他父親去敘利亞工作時,帶上了他。他在那裡學會了阿拉伯語。幾年後,他回法國服兵役,駐紮在西德。中東戰爭爆發後,由於他會阿拉伯語,被編入了維和部隊,又回到了中東。他說有幾次執行任務時,差一點就沒命了。他後來都忘了,當時是在唿喚真主,還是上帝的名字來保佑自己。 九十年代初,他到美國田納西州上大學,學的是政治學。說到這裡,他眼睛一亮。他轉向我,狡黠地一笑。他在我眼前伸開了三個特長號手指。原來,那段時間他曾經有過三個中國女朋友。她們分別來自北京,上海和香港。一絲悲哀和惱怒的感覺向我湧來。他完全沒看出我表情的變化,還眉飛色舞般地向我描述這三位前女友之異同。我寧願他的這段羅曼史純屬虛構。 他本科畢業後,在美國沒找到工作,又輾轉去了日本。他一下子找到十個工作,並把他的特長手指又往前一晃。他既教英語又教法語,可把他忙壞了。當然,他也賺了不少日元。他還邂逅了一位叫裕美子的日本姑娘,並喜結連理。 他詭秘地問起我和同桌另一位加拿大小伙的婚姻狀況。我告訴他,我不但已婚,而且女兒都一米多高了。他堅決表示不信。 “象你這把年紀,在中國農村早當爺爺了。” 我反唇相譏。 他是五八年出生的,比我大一截。我已是大學同班同學娶妻最晚的,我結婚時,有的同學“換妻”都折騰好幾回了。 “這我知道。但是你知道,加拿大前總理特魯多五十多歲才娶妻生子。” 他說的一點也不假。看來,國際國內的平民百姓都愛用領袖來舉例說明。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嘛!這好象也是一位領袖說的。 他一直嚷嚷着要來我家吃中國菜。一個周末,他攜妻子前來。我首先用豆腐腦招待他們。他們從來沒嘗過這道“中國菜”,覺得非常美妙。裕美子正懷孕。我告訴他們,裕美子要多吃豆腐腦,將來他們的混血兒的皮膚不但會象爸爸一樣白,而且會非常細膩。打那以後,他們常去唐人街買豆府系列製品。 一周后,他邀請我們一家子去他家吃法國菜。餐桌上擺有葡萄酒,烤雞和蔬菜。葡萄酒很美味,雞有點烤煳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蔬菜主要是水煮四季豆。下一輪我作東時,我在侃到中華飲食文化時,才實話實說地告訴他倆,水煮四季豆乃中國菜講究色香味之大忌。丹尼爾顯得大驚失色。 我每個學期都要和他同上一門課。他在課堂上積極發言,主動參與討論。每當有人誇獎他的觀點很有見地時,他就道出了實情:“我喜歡定性分析,害怕定量分析。” 他指的是?統計學?這樣的有計算內容的課,實在是讓他發懵。 一次,我們去機場送同學後,我載他回家。他又向我發難了。 “老同學,你說說這‘生活’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他煞有介事地說。 丹尼爾居然是位“洋”潘曉,我暗自覺得好笑。就此問題,本人也曾經困惑過好幾年。後來,我發現與他人探討此一嚴肅問題時,講一串革命大道理毫無用處。最佳答案是:“你父母辛辛苦苦把你‘生’下來後,你就得好好‘活’着。再則, 天下這麼多好看好笑好吃的東西,就值得好好‘活着’,這就是‘生活’的意義!” 丹尼爾聽後,大笑一陣,便不再言語。 2001年夏季學期結束時,我們九九級的同學大都畢業了。他卻還差《統計學》沒修。 他承認害怕計算題,但他也抱怨教《統計學》的教授是個怪老頭。兩年後,這門課終於換了教授。他滿心歡喜滿懷希望地又坐在了《統計學》的課堂第一排。但期終考試卻未及格。 上個月,他約我們幾位去一家西班牙餐館為裕美子過生日。寒喧時,他說他還要重修《統計學》。 “這次,《統計學》的教授更邪乎,有四成同學不及格。” 他編造一個美麗謊言來挽回一點面子。 幾天后, 丹尼爾從只有一間臥室的住宅樓里喬遷至帶花園的小洋樓。我們哥幾個都去助了一臂之力。 新學期又開始了。無可奈何的丹尼爾第三次坐到了《統計學》的課堂里,還是要面對那位怪老頭。事不過三啦!我真想幫他一把,但這又不象搬家。惟望他苦戰過關,或者那怪老頭高抬貴手也得。 更讓人為他擔憂的是,下個月,他就要當爸爸了。在可以當爺爺的年齡段才當爸爸, 這讓他感慨良多。他母親要從巴黎來幫助照料。平時,他倆口子都講英語。英語是他倆的第二語言。他母親只會法語,不會英語。裕美子又不會法語。他們婆媳倆怎麼溝通啊!真夠他們嗆的。這是全球化浪潮帶給他小家庭的一個具體問題。但事關照料丹尼爾的“接班人”的大問題。真讓哥們為他捏把汗。 後 記 2001年聖誕節前,丹尼爾眉開眼笑地告訴我,他的《統計學》終於過關了。他就開始找工作。經過近一年的努力,卻毫無收穫。此時,裕美子在日本大使館的工作合同也到期了。他們決定去日本折騰,就把輜重暫時寄存起來。他們準備隨時返回渥太華。 到日本後, 丹尼爾從東京給我來過一封信,卻沒有電子郵件地址。我總想着等我的處境好一點再給他回信。但這些年過去了,雖然房子弄了兩棟,但我在事業上乏善可陳。我也搬了兩次家,已與他失去了聯繫。但我總在想念他,希望他全家在東京過得好。不知裕美子生了“二胎”沒有? 這次的日本大地震,令我增添了對他的牽掛與思念。我們全家都在為他家祈福。但願他全家早已回到渥太華,不用躑躅東京街頭,遭受核輻射。我們只是杞人憂天而已。我盼望與他重逢。我全家也盼望與他家重逢。 說不定哪天,在渥太華街頭,丹尼爾會迎面向我走來。我期待這一天。 更多精彩有獎徵文請點擊:http://www.bcbay.com/events/zw20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