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此時群臣鴉雀無聲,誰也不願趟這渾水。在群臣中,除當事人之外,資格最老,級別最高的就是御史大夫韓安國了。漢武帝盯着他,群臣都在看着他。 韓安國無奈,只得說:“魏其侯說,灌夫的父親為國事而死,灌夫親自衝進吳軍大營砍殺吳軍,以致身受幾十處傷,聲名在全軍第一,這是天下的勇士。他沒有什麼大的罪過,只是多喝了幾杯酒,說了一些賭氣的話,不應該再加上別的罪名把他殺了。魏其侯說得這些話是事實。丞相說,灌夫結交奸佞,欺凌百姓,家產累計達億萬之巨,在潁川橫行霸道,欺壓皇親貴胄,此所謂:樹枝比樹根大,小腿比大腿粗,其後果不是折斷就是分劈。丞相這些話也是對的。我等愚昧,只有聖明的君主才能來斷決的。”韓安國真是個老油條,把這事又踢回給漢武帝了。 此時的漢武帝還不到收拾韓安國的時候,只能繼續看着別人。最後,只有汲黯堅定的站在魏其侯這邊,鄭當時開始也認為竇嬰說的有理,但看到別人都不搭話,也就不敢再堅持了。其餘的人任憑劉徹怎麼問,就是不說話了。 這樣,整個廷議冷場了。漢武帝本來希望能趁機引蛇出洞,讓群臣各自表態,陣線分明,這樣漢武帝就可以連橫合縱,掌握全局。如今一冷場,程序無法進行下去,氣得漢武帝指桑罵槐,對鄭當時大罵:“你平日多次在我面前議論魏其武安侯的長短,今天當眾廷辯,卻畏手畏腳,活像個駕在車轅下的小馬駒,看我怎麼不把你們都殺了。”漢武帝說完,起身拂袖就走了。 王娡太后當然很關心這場廷辯,一直派人在現場盯着,當聽到滿朝文武沒人敢吱聲,沒人敢公開支持田蚡時,大發雷霆。當着漢武帝的面,把午餐一推,不吃飯了。說:“如今老娘我還活着,他們就都來指責我弟弟。假如我百年之後,那他們還不把他當作魚肉一樣來任意宰割。再說了,皇帝你能把自己當成一個石頭人嗎?現在你還在這裡,他們隨聲附和,你百年之後,這些屬下還有能信得過嗎?” 劉徹一看老媽真的生氣了,趕緊謝罪道:“只是因為這倆人都是皇親外戚,不好決斷,這才當庭辯論。不然的話,這不過是一個獄官就能判決的案子。” 田蚡退朝出來,看着韓安國,非常生氣,覺得自己這些年來一直提攜他,如今居然沒站到我這邊。就埋怨韓安國說:“本來想和你共同對付這個老匹夫,你為什麼首鼠兩端,搖擺不定?” 韓安國一時無話可說,兩眼看着田蚡,經過腦子裡快速思考才說:“哎呀!我的丞相啊!您老人家怎麼這麼不自愛自重呢?魏其侯毀謗您的時候,您應該當眾免冠解下印綬,向皇帝辭職說,我作為皇帝的心腹,僥倖為丞相,本來就不稱職,魏其侯您說的很對。這樣皇帝一定會讚賞您的謙讓,不會罷免您,滿朝文武也都看在心裡。而魏其侯反而顯得理虧,這樣魏其侯心中有愧,回家閉門咬舌自殺都有可能。如今人家毀謗您,您也毀謗人家,好似市場上的商人潑婦吵嘴,這樣多麼不成體統啊!” 田蚡靜下來一聽,果然應該這樣,就謝罪道:“當時爭辯的太焦急了,怎麼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計策呢?” 這件事在整個朝廷震動很大,爭辯的內容也搞得滿城風雨。無論魏其侯還是武安侯,名譽受到了嚴重的損害。本來大家以為這些王侯貴族,心胸寬闊,正直俠義。沒想到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一點紳士的形象都沒有。 漢武帝只能公開處理派御史徹底追查魏其侯和武安侯所說的的情況,在牽扯到灌夫的情況時,竇嬰誇大了灌夫的優點,於是被御史彈劾為欺君之罪,被關押至都司空。 武安侯田蚡的劣跡也被查出來了,但是礙於太后的面子,漢武帝還不能直接治田蚡的罪。但這些劣跡到底有損丞相的職位,最後,田蚡是辭職的還是被漢武帝免職的,史書上沒有記載,但是記載了接任丞相的人選是薛澤,他是在元光四年五月上任的。 本來御史大夫韓安國最有希望接任丞相,但是漢武帝內心實在不喜歡他。在田蚡去職後,先讓他臨時代理丞相,結果老天都在幫着漢武帝。在一次出行的時候,韓安國從車上掉下來,摔折了腿,沒法上班了。漢武帝順勢放他長假,連御史大夫也給免了,徹底把韓安國打發回家了。當然所有這一切都是在客氣、尊重的氣氛下進行的。韓安國沒當上丞相,只能自認倒霉。其實早在他力主同匈奴和親時,就註定他沒這個緣分了。 這樣,劉徹就一舉搞定了兩個最難纏的長輩加上一個聲譽日隆的前輩,為自己徹底掌握朝政大權掃清了障礙。 武安侯都被處理了,魏其侯還能跑得了嗎?灌夫是肯定跑不掉的了,灌夫被判滅族大罪,等候全族問斬。 竇嬰卻要一心救下灌夫,急病亂投醫,他想起當年漢景帝臨死前,曾頒布遺詔給他,上面寫着:“事有不便,以便宜論上。”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就是如果發生大事,來不及請示,不方便請示時,可以變通權宜去辦理為好。這句話等於授予竇嬰可以隨心所欲的做任何事,只要他認為是事有不便。 這份遺詔從漢景帝死後,經過建元的六年,一直放到元光四年,整整十年,竇嬰一直沒有拿出來,包括漢武帝母子及滿朝文武全都不知有這份遺詔。 現在竇嬰就叫他的侄兒把這份遺詔找出來,上書給漢武帝,奏明遺詔之事。希望能解脫自己和灌夫的罪狀。 欲知這份漢景帝的遺詔能否救得了竇嬰和灌夫?且聽我下回分解,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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