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是一個慢熱的人，熱起來慢，冷起來來的也慢。姐夫看姐姐當着小姨子的面揭他這些不見蹤影的風流事的短，剛開始還極力放低姿態的勸，現在看老婆並沒有因此而降低聲勢的意思。所以把慢慢淤積起來的火氣也招惹上來，並不是因為別的，只是他自認為在老婆的手裡還是白紙一張吶，當着小姨子的面兒不踩她，就意味着自己就這樣唯唯諾諾的認了。

“為了你的身子，我念想着少說一句半句的就過去了，讓你說痛快了，把心捋順了，這個家也就又安靜了，沒想到你是沒完沒了了，本來沒影沒蹤的事兒，在你嘴裡就偏偏跑了形。我看你現在越來越甚了，甚得這個家已經沒有別人的容身之地了。日子本不該這樣過的，如果老是這樣，這個家的溫暖又在何處？”

姐姐本來一直都是息事寧人的，特別是關繫到自己身邊的人，她能忍就忍了，能吞下的事兒絕不再讓它吐出半點。如今看丈夫也急了，如果要是在平時，她早就“切兒”的一聲，先是拿北京話給自己一個下台階的地方，然後又會靠近丈夫一邊理着丈夫又粗又硬的頭髮道：刺頭，算我認栽！誰讓我跟刺頭爭高低呢。有時候也會變個腔調把這場火氣順勢降溫：今兒沒刮西北風呀，變變風向，等咱家什麼時候太熱了，你再刮你的西北風行嗎？這次姐姐一點也沒有把風勢降下來的意思，看姐姐那份生氣又聲張的樣子，林靜暗思忖度着：姐姐性情大變，是不是姐姐的病拿的呀？

只見姐姐突然站了起來想說什麼，張了張嘴不但沒有張口，而是又讓自己坐下了。臉被憋得通紅，連毛細血管都能隱隱可見，看着生着氣的姐夫已經坐在了挨近門口的一個小凳子上，遠離了她們姐倆坐的沙發。突然抬起一手又伸出了一指來，指着姐夫的就坐的方向一個字一個字高聲的說道：

“張中傑，你別以為別人不言聲，你就息事寧人的又能過關了，也別以為別人藏在肚子裡的事就不敢見光，我只不過一直維着這個家，維着咱們夫妻這麼多年的份上，維着你兒子小宇的面子上，不願意聲張得了。我要是聲張了，不知道你這張臉還有什麼地方放？還有臉在兒子面前進進出出嗎？即然你是不見兔子不撒鷹，那我就只問你一件事，你不會心裡沒數吧，你那藍地淺花紋的襯衫，就是你最愛穿的那件，那襯衫的第一顆紐扣是怎麼回事？別以為拍拍別人都以為是路過的傻子，我早就有算計，早就在給你釘紐扣的時候做了一個記號，那記號是洗不掉的，只有別人重新為你又買了一件新的時候，才會把那個特有的記號抹去，我不說話，不是心裡沒話，只是想給你留一個悔過的機會，給你留一點點重新糾正的時間。前陣子你不是加班就是出差，真不得了你了。我眼睛裡容一顆沙子還行，積了那麼多的沙子你就不怕有一天我的眼睛填滿了要爆炸嗎？”

姐姐一字一句的第一次吐露心聲，第一次在妹妹面前吐露家醜，難為情的不光作為外人妹妹林靜的臉，姐夫的臉面早已掛不住了，臉色由紅變白，又變成了煞白色，嘴巴甘落得被鎖住的感覺，竟沒有發出一句叫屈的話來，平常姐夫人前人後的特別是當了個科長之後，也是能言善辯，滔滔不絕的。能說慣道的本事也不在姐姐之下，現在突然像短了舌頭，聳拉着個耳朵，滿嘴生花的他現在竟道不岀什麼來了。

“姐 有什麼話都留着點吧，留着兩口子關起門來再說吧，關起門來兩口子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你看姐夫那樣子，跟認錯又有什麼區別？”

林靜先是臉上掛不住了，雖然她心裡在隱隱的作痛，這痛到來的太過突然又太過嚴密，就如同姐姐那張嘴一樣的緘口嚴實，打掉了牙齒也沒吐出，只讓它硬往肚子裡咽。這痛就來自於這守得住的東西所承受的痛忍，但一個家要是拆起來也就在眼前了，這可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這可算揭開了姐夫的痛處，痛處之下是再也瞞不住的秘密了。可是此時是當着小姨子的面又怎麼能嘴軟呢？嘴軟不光意味着承認，還意味着他在這個大家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來了。思索了一下他還是終於開口了：

“說的有鼻子有眼的，那件襯衫？什麼紐扣？是不是福爾摩斯看多了，在咱家也想上演一場精彩的偵探遊戲呢？這遊戲只是眼下缺少主角。”

嘴頭上硬，心裡卻暗暗的驚掉了下巴，那件襯衫，妻子怎麼把劇情掌握得那麼的準確。精明人腳下使個絆都使得這麼的絕。

“貓兒不吃死耗子，拿着樣子又能騙得過誰？你那一套就省省吧。留着點力氣日後再出門孝賤去吧。”

“我留着力氣往家還使不過來呢，哪兒還有那力氣再往外使去，看在你身體的份上，我現在就把自己當作一個啞巴，留給你作踐完了我，再出了氣，把心情捋順當了，我再不當這個啞巴。”

姐夫突然把話放軟了下來，一來他可能是隱約的感到了妻子心灰意冷的態度了。心冷了再想捂熱也難。伏低做小想以心欲求挽留，二來多少也到了體恤妻子現在身體的份上了，該揭的已經揭得差不多了，她怎麼也是兒子小宇的媽媽不是，再鬧下去又對她的病又有什麼好處呢？外面的花花草草畢竟都是過眼雲煙，那也只是生活的調味品而已，還到不了生活的主旋律，關起門來過日子，誰又能比過妻子去呢？如果挽留加撫慰還有用的話。嗨……幾十年的夫妻了，感情的裂縫還好修補。自己不再去惹騷了，忌了這一口，也不是什麼難事，還像以前那樣關起燈來閉着眼睛過日子不就結了。外面的花再艷，也都是露水夫妻不是，哪能跟幾十年的夫妻相提並論呢？再說妻子這場病來的這麼突然，自己真要是被閃了，再找第二個那可是打着燈籠也沒地兒找去。省省勁兒吧，保住這個家才是現在最要緊的事情。秧好一半谷，妻好終生福才是自己要做的硬道理。